從電車站出來,雨勢絲毫冇有減弱。
拐過早上相遇的那個十字路口,這次冇有再往坡上走,而是在路口左拐,踏上了一條理央從未走過的街道。
全新的路線,通往一個已知的目的地。
——Kenta的家。
雨聲淅淅瀝瀝,蓋過了周圍所有的雜音,傘下的這片小天地顯得格外寧靜。
理央抑製不住心裡那點小小的雀躍,嘴裡開始冇話找話。
「Kenta家裡……都有什麼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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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爸媽,鄉下的爺爺奶奶。」
京穀目視前方,隨口答道,「還有個姐姐。」
「姐姐?」
理央愣了一下。
這傢夥……有姐姐?
完全看不出來啊!他身上哪有一點弟弟感?
這暴躁又耿直的樣子,說他是從石頭裡蹦出來的獨生子他都信。
「怎麼了?」京穀察覺到他的沉默,側頭看了他一眼。
「啊,冇什麼,」理央回過神,老實交代。
「就是有點好奇……你姐姐是什麼樣的人……」
京穀聞言皺了皺眉,握著傘柄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些許。
「你想見她?」
「誒?」
理央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直球問得一懵。
我有表達這個意思嗎?好像也冇有吧?
不過要說不想見,那也是假的。
他確實挺好奇,Kenta的姐姐會是怎樣一個神奇的存在。
是跟他一樣酷的類型,還是完全相反的類型?
京穀冇等到他的回答,沉默了片刻,眼神飄向別處。
「她在上大學,平常不怎麼回家。」
「哦……」理央有些遺憾。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京穀好像不太開心的樣子。
京穀緊了緊抄在口袋裡的手,又冷不丁地冒出來一句。
「你家呢?」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僵住了。
該死。
京穀在心裡暗罵了一句。
他隻是不想再繼續姐姐的話題,怎麼下意識就問出了這個最糟糕的問題!
他明明知道理央家裡的情況,這個問題簡直就是在雷區蹦迪!
他以為理央會生氣,或者乾脆不回答。
但出乎意料的是,理央隻是輕輕笑了一下。
Kenta,終於願意主動瞭解他了。
對理央來說,家裡那些破事冇什麼不能說的。
或許在別人眼裡,他的身份並不光彩,但他從不覺得自己就該活在陰影裡。
他隻是四月一日理央,他隻需要做自己。
「或許你早就知道了,我是財閥都留家的私生子。」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所以我也不敢保證到底有多少兄弟姐妹,不過目前已知的,就隻有都留靜一個哥哥。」
「父親……不提也罷。至於母親……」
京穀知道。
在那個蟬鳴不止的夏天,理央的母親就已經去世了。
所以他纔會被親戚像皮球一樣踢來踢去,最後被那個所謂的父親找到並帶走。
這些都是他曾經無意間聽到的隻言片語,此刻被本人親口證實,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揪緊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脫口問道。
「那當年的暴力事件是怎麼回事?你真的是因為那個才被迫回來的嗎?」
雨點敲在傘麵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理央的眼眶莫名有些發酸。
這麼多年了,這是第一次有人這樣認真地問他當年的真相。
好像所有人都默認那是他的錯。
連哥哥都留靜,也隻是輕描淡寫地告訴他「別擔心,我會解決麻煩」,彷彿已經給他定了罪。
就好像,一場遲到了許多年的正義,終於在此刻姍姍來遲。
理央的喉頭緊了緊,他扯著嘴角,無聲地笑了。
「隻是因為救人,不小心捲進了暴力事件而已。」
他轉過頭,直視著京穀的眼睛。
「Kenta,你相信我嗎?」
京穀的回答理所當然,「不相信你我問你乾什麼?」
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道微光穿透了層層雨幕,照進了理央心中最幽暗的角落。
那把生了鏽的沉重大鎖在無人問津多年後,竟然就這樣「哢噠」一聲,打開了。
他感覺自己像是從深水中浮出,終於呼吸到了第一口新鮮空氣,連帶著胸腔裡積壓多年的鬱氣,也一併吐了出來。
他咧開嘴,語氣也變得輕快無比。
「至於回到宮城,是因為我聽到了一個訊息,想回來找個人而已。」
他看著身旁一臉狀況外的京穀,眼睛亮晶晶的。
「現在……我已經找到了。」
京穀還冇反應過來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就見理央指著旁邊一棟帶著小院的兩層住宅。
「啊!是這裡吧!Kenta的家!」
京穀:「……」
他第一次覺得,從車站回家的這條路原來這麼短。
……
京穀掏出鑰匙開了門,玄關處的感應燈應聲而亮。
兩人的鞋子和褲腿都已經濕透了,京穀想也不想,脫了鞋就準備往木地板上踩。
「喂!」
一個清冷又帶著點不爽的女聲從屋裡傳來。
「濕襪子不準踩進來!」
京穀的動作一頓,「嘁」了一聲,到底還是退了回來。
轉身從土間裡拿出兩雙乾淨的拖鞋,扔了一雙給理央。
理央在聽到那個聲音的時候,心裡就隱隱有了預感。
換好鞋走進屋內。
果然,一個畫著精緻濃妝,留著時髦公主切髮型,穿著印有骷髏頭圖案的搖滾風T恤的辣妹……
哦不,辣姐,正翹著腿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翻看時尚雜誌。
那股子生人勿近的狂野範兒,簡直和京穀如出一轍。
理央當場瞳孔地震。
這……這就是Kenta的姐姐?
基因的傳承還真是奇妙啊。
女孩那雙畫著上挑眼線的眼睛冷淡地瞟了過來,在看到跟在京穀身後的理央時,明顯愣了一下。
隨即,她好看的眉頭蹙了起來。
「賢太郎,下次帶朋友回來,提前說一聲。」
京穀壓根冇接她的話,反而嗆了回去。
「你要回來倒是也先說一聲啊。」
然後他才側過身,隨意地給理央介紹:
「這是我姐。」
理央從震驚中回過神,連忙朝著對方微微鞠了一躬。
「抱歉!打擾了!」
京穀沉著臉,冇再多說,直接帶著理央上了二樓。
客廳裡,剛纔還一臉高冷的姐姐,在看到樓梯拐角處那兩道身影消失後,耳根瞬間爆紅。
她恨恨地將手裡的雜誌摔在沙發上,咬牙切齒地小聲嘀咕。
「這個該死的臭小子……搞什麼突然襲擊!」
「帶這麼帥的朋友回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害得老孃連衣服都冇換一件像樣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