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朕已完全看透了他!【求月票】
「奴婢遵旨。」
黃錦叩首應道,心中暗自對朱厚熄又多了一重此前從未有過的全新認識。
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在這之前,他還從未見過皇爺對哪個臣子的名聲如此在意,正常情況下,下麵這些臣子在他眼中不都是耗材麼?
說起來,若依照皇爺此前的說法,他點下這門婚事似乎也是為了替鄢懋卿澄清這在坊間已經流傳起來的黃謠————
「對了,毒害太子的事情,陸炳可撬開了李德佑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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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陸炳,朱厚熜忽然又問。
這件事也依舊不算完,朱厚熜怎會滿足於隻揪出一個辦事的司禮監隨堂太監李德佑?
不管是他,還是鄢懋卿都明白,在李德佑的後麵一定還有更大的魚。
然而在將李德佑押回稷下學宮,讓嚴世蕃連續拷問了三天依舊一無所獲之後,鄢懋卿就直接上疏表示無能為力,隨後將李德佑移交給了北鎮撫司,由陸炳率錦衣衛繼續拷問。
事實也的確證明,鄢懋卿判斷是對的。
麵對拷問更加專業、用刑也更加殘酷的錦衣衛拷問,李德佑縱使已經死去活來多次!
也依舊冇有供出任何一人,隻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有時打的狠了,他還會攀咬朱厚熜的另外兩個兒子,裕王和景王,搞的陸炳在稟報進展的時候都言辭閃爍。
畢竟誰都知道,朱厚熄不可能,也不捨得對自己本就不多的皇子下手。
可要從「利大者疑」的方麵去揣測懷疑,裕王和景王還真是無法撇清嫌疑————好在李德佑對裕王和景王的攀咬,也拿不出什麼實質性的證據。
「回稟皇爺,陸指揮使那邊還冇傳回訊息,不過若是有什麼新的進展,陸指揮使一定會立刻命人前來奏報。」
黃錦收回思緒,小聲答道。
「嗯————」
朱厚熜沉吟了片刻,忽然突發奇想,「你說————如今形成如此局麵,有冇有可能是鄢懋卿的聲東擊西之計?」
「此前朕命鄢懋卿辦事,他雖也時有推脫,但縱使再不可能的事,他也冇說過一句不行,隻要朕給他壓力,他便總能以常人意想不到的方式給朕辦成。」
「唯有這件事,鄢懋卿非但直接上疏承認自己不行,還給朕撂了挑子,把事情推給了陸炳。」
「這不是鄢懋卿的作風吧?」
「皇爺的意思是————」
經朱厚熜這麼一分析,黃錦回憶起過往的那些事情,竟忽然覺得朱厚熜的這番揣測真有那麼幾分道理。
「鄢懋卿這回給朕救回了太子,自是徹底破壞了那些奸賊更改國本的計劃,那些奸賊必是對他恨之入骨。」
朱厚熜繼續凝神喃語,像是對黃錦說的,又像是對自己說的,「那些奸賊定是巴不得朕將鄢懋卿招做馬,收回他的權力與官職,如此纔可確保太子在朝中再無依仗,那些奸賊也才能心安,今後再做什麼纔沒有了阻礙。」
「如今形成這種局麵,那些奸賊隻怕比朕還要著急,八成不會坐視這門婚事就此作罷。」
「而事至於此,那些奸賊以為毒害太子的事已經過去,如今若要確保這門婚事繼續順利進行,再隻居於幕後推波助瀾怕是已經不行了,免不了要在退潮的時候自己跳出來————」
「如此雖然依舊無法精準鎖定毒害太子的奸賊,但卻也立刻替朕縮小了目標範圍,再不濟朕也能似鄢懋卿這回之於司禮監一樣,來一場寧殺錯不放過的清算。」
「朕似乎明白了!」
「如今反對這門婚事、上書諫言的人,都是鄢懋卿為朕選出來的忠臣!」
「而接下來跳出來極力促成這門婚事的人,則是鄢懋卿通過此事強行讓潮水落下,替朕甄別出來的奸賊!」
「他這回又是在與朕打啞謎,毒害太子的事情,他至今尚未放棄!」
「不會錯了,八成就是如此!」
自言自語到了這裡,朱厚熜臉上忽然浮現出睿智而又自信的笑容,看向黃錦道:「要證明此事其實也不難,先不用命陸炳去查造謠鄢懋卿的事。」
「你即刻去一趟鄢懋卿府上,就說朕早有先見之明,近日命陸炳嚴防死守,已經鎖定了這幾日夜裡張貼字報、造謠生事之人的身份。」
「如今朕欲命陸炳將這些人一網打儘,嚴肅處置,問問他對此事有何意見。」
「如此詐他一詐,此事自見分曉!」
「也教他知道朕的厲害,朕已完全看透了他!」
鄢府。
「大傻朱差不多也該召見我,或是派人前來傳什麼口諭來了吧?」
鄢懋卿覺得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尤其上疏諫言的官員中還有詹事府和稷下學宮的官員,朱厚熄最起碼也會派個人過來,警告他管好自己的屬官纔是。
而他這回也終於下定了決心,準備真正與朱厚熄明牌了。
通過這回的事情,他也是隱約察覺到,他與朱厚熜之間最大的問題,似乎在於缺乏有效且直白的溝通。
尤其是朱厚熜這個謎語人。
他有什麼事總是藏著掖著,不肯明白說出來,這才讓他對形勢產生了誤判。
至於自己————
鄢懋卿則覺得自己一點問題也冇有。
他已經不止一次當麵向朱厚熄表達過致仕回鄉的意願,是朱厚熄始終在佯裝聽不明白。
甚至鄢懋卿還懷疑是不是就是這個原因,反倒給朱厚熄留下了他不貪戀權勢的印象,才使得朱厚熄不斷對他委以重任,不給他致仕回鄉的機會。
所以這一回,他要無比明確的告訴朱厚熄。
這些事就是他搞出來的,他就是眷戀如今手中的權力。
因此他絕不接受這門婚事,哪怕是抗旨也不接受————
正如此想著的時候。
「老爺,老爺,宮裡的黃公公前來傳皇上的口諭,如今正在客堂等待老爺。」
家僕氣喘籲籲的跑來傳信。
「終於來了————」
鄢懋卿頓時來了精神,深深吸了一口氣,神色堅定的起身向客堂走去。
這樣的「直白」也是需要勇氣的,即使是鄢懋卿心裡也難免有些緊張。
若非不久之前才立下了斬首俺答、收復河套的不世之功,料想朱厚熄應該於公於私都不能輕易處死他這樣的功臣,否則他還真冇有這個勇氣。
如此快步來到客堂。
見過禮後,黃錦率先開口說道:「弼國公,皇爺這回命咱家前來,並非下了什麼敕令,隻是有一事想詢問弼國公的想法。」
「我正好也有話需請黃公公轉奏皇上,不過還是請黃公公先講吧。」
鄢懋卿施禮笑道。
黃錦聞言心中雖有些好奇,但任何事都不能放在皇上的口諭前麵,於是也並未開口詢問,而是按部就班的道:「皇爺命咱家轉告弼國公一事,近日有人在京城張貼字報、造謠弼國公,好在皇爺早有先見之明,近日命陸指揮使嚴防死守,已經鎖定了這乾賊人的身份。」
「皇爺欲命陸指揮使將這乾賊人一網打儘,對他們施以最嚴厲的懲罰。
「在此之前,皇爺詢問弼國公對此事有何意見?」
鄢懋卿當即麵露驚色,脫口而出:「皇上竟有如此先見之明?」
「這————」
黃錦亦是心頭微顫,震驚於皇上和鄢懋卿之間的心有靈犀。
已經詐出來了,即使鄢懋卿還冇有正麵承認,但他如此表現在黃錦眼中已經等於是認了。
想不到還真教皇上猜對了,這還真是鄢懋卿的聲東擊西之計?!
如此說來,鄢懋卿未免也太忠心了吧!
忠心的簡直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為了將危害皇室安危的奸賊連根剷除,竟如此煞費苦心,甚至不惜這般自汙,連個人名節都置之不顧?!
果然。
「懇請黃公公代為轉告皇上,一人做事一人當,這件事的罪魁禍首,懇請皇上對這些人網開一麵,罪責我願一肩承擔。」
下一刻鄢懋卿便冇經住詐,非但親口承認了此事,還將責任全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弼國公,你這又是何苦————」
黃錦竟忽然有一種鼻子發酸的感覺,望向鄢懋卿的眼中也瞬間閃爍起了水光。
同時他還有一種自慚形穢的感覺,將心比心,他雖服侍朱厚熜多年,自問對朱厚熄也有一顆赤誠的忠心,但與鄢懋卿相比,他的忠心簡直不值一提。
活該皇爺對鄢懋卿這般寵信,他值得如此!
然後就聽到鄢懋卿繼續說道:「非但如此,最近這些反對婚事的諫言奏疏,亦是我使用威逼利誘的手段,逼迫引誘這些朝臣幕僚所上。」
「我為大明立過功,我為大明流過汗,皇上如今卻要將我招做駙馬,剝奪我好不容易得來的一切,皇上這是卸磨殺驢,我心中不服!」
「這門婚事,我無論如何也不會接受,請黃公公轉告皇上,請皇上收回————成命————
黃公公,你咋哭了?」
話尚未完全說完之際,鄢懋卿已經有點說不下去了。
因為黃錦不知為何竟捂住了嘴,不停地聳動著肩膀「嗚嗚嗚」的哼唧起來,甚至就連眼淚都止不住的湧出眼眶,淚滴砸在地上發出「啪啪啪」的輕響。
「嚶——弼國公,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下去了!」
麵對鄢懋卿的疑惑,黃錦竟還「嚶」了一聲,努力平復著情緒才勉強說出話來,「弼國公你的這番苦心,咱家已經明白了,皇上隻會比咱家更明白,你令咱家無地自容————更令天下的臣子無地自容!」
「呃————黃公公,你這話是怎麼說的————」
鄢懋卿越發一臉懵逼,他感覺黃錦今天也得了什麼大病,說不定是玉玉症。
「弼國公,請受咱家一拜,咱家替皇爺、替大明謝過你了!」
黃錦大概也覺得自己有些失態,不願繼續留在這裡獻醜,於是埋頭施了一禮之後轉身便逃也似的快步向外走去,「咱家這就回去向皇上復命,弼國公不必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