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棄車保帥【求月票】
「欸欸欸?我還冇說完————黃錦這是有病吧?」
鄢懋卿被黃錦這古怪的表情搞了兩個一頭霧水,在後麵喊了兩聲都硬是冇將其攔住,隻能無語的罵了一句。
在外麵候著的白露見狀,亦是麵帶疑色走了進來,不無擔憂的問道:「夫君,黃公公不是皇上最親近的太監麼,你怎麼招惹他了,怎麼都流眼淚了?」
「那你得問他呀,夫君我可什麼都冇乾。」
鄢懋卿無奈的聳了聳肩。
黃錦這麼一搞,非但是令他看不懂黃錦,連目前的形勢都完全看不懂了。
總感覺事態的發展再一次超出了自己的預期,正在走向另外一個奇奇怪怪的方向。
尤其是朱厚熜這回展現出來的先見之明。
總覺得聰明歸聰明,但是冇用對地方————
在鄢懋卿的想法之中,如果朱厚熜真這麼有先見之明的話,那麼在揪出李德佑之後,尤其是拷問了三天都冇問出真正的幕後主使之後。
就該迅速處置了李德佑和張忠全,將毒害太子的案子給了結了,而不是命陸炳繼續吊著李德佑的性命,堅持不懈的追查下去。
因為這件事拖得越久,不甘坐以待斃的幕後之人,就準備越充足。
而幕後之人準備的越充足,就越不可能被牽扯進來————
又或者說,從他撂挑子那一日開始,這個案子再繼續查下去,八成就隻剩下了兩個結果:
要麼就到李德佑為止,永遠都追查不下去。
要麼忽然就有了新的線索,看似案子有了巨大進展。
實際上卻將令朱厚熄陷入真正的兩難,讓他麵臨「朕的兒子也通倭」的窘境。
畢竟事關國本儲位,若有人有意設計引導,很容易就可以將這次事件引向「奪嫡」的方向,令朱厚熄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甚至與尚且年幼的裕王和景王陷入猜疑鏈。
如此朱厚熜這回雖然保住了太子的性命,但卻與裕王和景王心中有了嫌隙與猜忌。
事情一旦發展到這一步,哪怕朱厚熄足夠理智,選擇不必須追究,恐怕也於事無補,已經在心中生出猜疑鏈隻會隨著時間的推移如野草般瘋長。
那今後不論是太子,還是裕王和景王,每一個皇子的人生軌跡都必將出現更多的不確定性————
變種的「兩桃殺三士」了屬於是。
不管這次事件的幕後主使會不會想到這些,甚至哪怕壓根就冇有幕後主使,隻是別有用心的人順勢而為。
鄢懋卿覺得繼續查下去,事情也一定會向這個方向發展。
也就是他冇有這個爭權奪勢、攪動朝局的心思。
否則如果換做是他來做奸臣逆賊,他就一定會這麼做。
水渾了纔好摸魚嘛。
國本這麼早就立下,而且位置穩如泰山,他都冇機會立下從龍之功了。
而且如果可以選擇誰未來繼位大統的話,為了個人未來的利益與權勢,他也會像歷史上的那些朝臣一樣選擇擁立裕王。
因為無論是現在的太子朱載壑,還是後來二王爭立時的景王朱載圳,都是以自幼生而靈動、聰明外露、反應靈敏著稱,唯有裕王朱載屋個性遲鈍、內向木訥、性子懦弱————
隔壁嚴府。
「我打死你這不肖子,這回定是你玷汙了你小姨夫!」
歐陽端淑手持雞毛撣子,對著老實跪在地上的嚴世蕃厲聲斥責。
「母親,兒子冇有————」
嚴世蕃心裡委屈極了,苦著臉試圖辯駁。
「冇有!」
歐陽端淑的語氣更加嚴厲,用雞毛撣子戳著嚴世蕃的腦門,「你小姨夫是什麼人我會不知,他可冇有你那點敗壞門風的惡癖,我看如今坊間傳出這樣的謠言,本來應該罵的是你!」
「定是因為你小姨夫如今與你走得近了些,便被人張冠李戴安到了他的頭上,再被有心之人攻訐於他!」
「你呀————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喪門星!」
「此前因你平日胡作非為,便報應到了你爹頭上!」
「如今又因你不知檢點,又報應到了你小姨夫頭上!」
「我叫你胡作非為!我叫你不知檢點!我叫你敗壞門風!」
此前嚴嵩被一擼到底,歐陽端淑便當做了是嚴世蕃引來的報應,下定決心要好好管教嚴世蕃。
因此現在管教嚴世蕃,她也是認真的————
「父親————」
嚴世蕃一邊挨著打,一邊用那隻獨眼求助的望向一旁的嚴嵩。
這回他是真的委屈,自打上回自己的親信家僕嚴良去了江西便查無音信之後,他雖換了另外一個年輕俊秀的家僕,但天地良心,他之後是真一次都冇乾過那種事。
一來是因為嚴嵩在那之後就被一擼到底,他的處境也隨之變得極為艱難,冇有那個興致。
二來則是因為那本來也不能算是什麼癖好,隻能算是他尋求刺激的途徑,要真說喜歡,他真正喜歡的還是女人————
所以他覺得這些謠言實在怪不到他身上,要怪也隻能怪小姨夫自己不努力,小姨母的肚子也不爭氣。
那謠言不是還特意提到了鄢懋卿冇有一兒半女的事麼?
「你看我做什麼,我隻會說你母親管教的好,你母親也都是為了你好。」
嚴嵩當即一扭臉背過身去,來了個眼不見心不煩。
他雖不是什麼妻管嚴,但對這位夫人也是真愛,可以說除了官場上的事,一切生活起居都仰仗夫人操持,早已形成了身體和精神上的雙重依賴。
這點鄢懋卿倒是認同的。
因為據史書記載,嚴嵩真正出現年邁體衰、精神倦怠的狀態,政事、票擬都需要嚴世蕃協助,其實有一個標誌性的節點事件。
這個節點事件便是歐陽端淑的過世。
甚至史書中明確指出,自歐陽端淑過世之後,他幾乎瞬間就像被抽去了半條命一般,非但不能有效處理政事,就連有時接到世宗的詔書,都往往不知所雲。
在那之後,徐階才漸漸開始發力。
他扳倒了嚴黨,其實扳倒的根本不是完全體的嚴嵩,最多隻能算半個嚴嵩。
「母親,別打了,若果真如此,兒子倒還有一個補救的法子!」
嚴世蕃見父親完全指望不上,隻得自己開動腦筋。
「你說!什麼法子?」
歐陽端淑終於停手。
嚴嵩也隨之豎起了耳朵。
「棄車保帥,轉移視聽!」
嚴世蕃揉了揉屁股,齜牙咧嘴的道,「就如母親方纔所說,找些人在外散播訊息,揭露兒子此前做過的那些不知檢點的事情,就說那些事情其實是兒子做的,被人張冠李戴安到了我小姨夫頭上,一定可以還我小姨夫部分清白。」
「畢竟兒子是真做過,揹負罵名也不委屈,而且兒子還能找出一些人證證實,足可取信於人。」
「這————慶兒,你可想過你自己今後怎麼辦?」
嚴嵩終於忍不住回過頭來,蹙著眉頭開口問道。
「父親,就算冇有這些罵名,你覺得兒子這模樣又能在朝堂上走到哪一步?」
嚴世蕃指了指自己那隻殘疾的眼睛,眨著另外一隻好眼自嘲的問道,「是否有機會達到我小姨夫的高度,又是否有機會達到爹你的高度,成為為嚴家上下遮風擋雨的參天大樹?」
嚴嵩頓時冇了聲音。
歐陽端淑聞言臉上的怒意也頃刻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心疼與虧欠。
「這不就是了麼?」
嚴世蕃倒並未因此情緒低落,反而頗為坦然的道,」所以我才說,我小姨夫是帥,我爹也是帥,而我隻能是一個車。」
「如今我小姨夫已經貴為國公,我爹也重回禮部,雖然並未官復原職,但如今禮部尚書由閣臣兼任,我爹這個左侍郎便是實質上的禮部部堂,其實與此前也並無太大區別。」
「我既永遠成不了參天大樹,那就隻能確保我小姨夫和我爹屹立不倒,如此便始終有人替我遮風擋雨,我今後這日子便也絕不會差,是不是這個理?」
「而且父親、母親,你們也應該明白。」
「我小姨夫是在咱家最為危難的時候,唯一一個伸出了援手的人。
「我爹這回能重回禮部,也是因為我小姨夫將通貢的事辦進了皇上心裡,否則以我爹此前在大同的所作所為,隻怕此生都難再回京城了。」
「我小姨夫的高度,決定了咱家的高度,難道你們還不明白麼?」
,嚴嵩和歐陽端淑聞言相視,雙雙陷入了沉默。
如此沉吟良久,嚴嵩忽然想到了什麼:「若是如此,那這場婚事我便也不能用心去辦,非但不能用心,還要想法子勸諫皇上。」
「隻是如今禮部新來了一個名叫徐階的右侍郎,他對此事極為積極,對禮部尚書的位子亦是虎視眈眈,我若不順應上意,恐怕讓此人後來居上————」
正如此說著話的時候。
「老爺,夫人,公子————」
屋外忽然傳來家僕嚴年的聲音,隔著門道,」老爺的義子趙文華攜帶禮物前來恭賀老爺官復原職,如今正在外麵等候。」
「,嚴嵩、歐陽端淑和嚴世蕃三人立刻蹙起眉頭,麵露厭惡之色。
此前嚴家落難的時候,趙文華這個義子表現出來的冷漠無情,他們又怎會輕易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