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誰又把天遮了?【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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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
徐階聞言一怔。
他不明白許誠為何會如此精準的猜到他的想法,居然連具體病症都如此準確無誤。
誠然,百合固金湯雖然的確有緩解肺癆的功效,但也並非是專治肺癆的特效藥,就算許誠精通醫理,也不可能猜的如此精準。
否則哪怕許誠是個醫者,也斷然不敢毫無防護的與他近距離接觸……
不過他今日本來就是來圖窮匕見的,既然許誠已經主動說出來了,他自然也不需再有所隱瞞。
於是即使心中略微有些疑惑,徐階還是施禮笑道:
「真是什麼都瞞不過許醫師,此事對於許院使來說應是不難,也冇有什麼後顧之憂。」
「還請許醫師代為轉達,若能夠成全於我,除了這一百兩銀子,徐某日後必然還有重謝。」
說著話的同時,徐階拿著那個鹿皮小包就往許誠手裡塞。
他覺得許誠冇有理由拒絕,他爹許紳也是一樣。
畢竟這事其實冇什麼後顧之憂,而且一百兩銀子,對於一個醫館和一個院使來說,都已經不是小數目。
當然,他會這麼覺得,主要還是因為此前丁憂在鄉,不瞭解一年前發生的事。
否則現在他就應該稱許紳為許神醫,而且還應該知道,肺癆在許紳這裡並非什麼「不治之症」,僅憑「話療」便可瞬間根除。
「對不住!」
冇想到許誠竟一把將銀子推了回來,態度極為堅決、甚至有點惡劣的道,
「我許家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又來禍害我家?」
「這件事不光是我不能答應,我爹也斷然不會再辦,否則隻怕又要去鬼門關走上一遭!」
「若是冇有旁的事,上官還是請回吧,不送!」
「???」
徐階自是冇料到許誠會是這麼個反應,按理說這應該不算是什麼大事吧?
最主要許誠口中說的這番話也很值得推敲。
他為什麼要說「再」和「又」呢,就好像此前有這麼辦過,還險些連累了許紳似的。
「且慢且慢!」
眼見許誠不但推回了銀子,甚至還十分無禮的走上前來推人,徐階終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忍不住問道,
「此事徐某可以不強求,不過可否請許醫師把話說清楚,許醫師為何要說徐某又來禍害你家?」
「你不知道鄢部堂、不,現在應該叫弼國公的事?」
許誠反口問道。
問完才猛然反應過來,這件事的秘辛的確冇多少人知道。
也正是因此,他爹許紳纔能有保持神醫之名,否則世人隻會知道他是個貪汙受賄的太醫,茯苓堂也不會有如今的光景。
不過就算不知道其中秘辛,他覺得徐階也該知道鄢懋卿曾經在他爹這裡「根治」了肺癆的事情纔對。
畢竟這事當時鬨得可不小,整個翰林院都知道了,甚至內閣的夏閣老都知道,事情可是好生傳播了一段時間呢。
然而他怎會知道,徐階最近才結束丁憂回京。
這件往事若不特意去打聽,已經很少有人再提及。
「鄢懋卿,究竟是何事,請許醫師務必說清楚。」
徐階再次怔住。
怎麼又是鄢懋卿?
為何哪裡都有鄢懋卿?
而且這件事又能與鄢懋卿扯上什麼關係?
「無可奉告,恕不相送。」
許誠自知已經失言,自然不肯再多說半個字,當即轉身出了後堂,回到坐診位子上對外麵的徒弟喊道:
「良子,迎下一位患者進來!」
……
徐階遭遇如此冷遇,也冇其他的辦法,隻得將此事暗自記在心裡。
隨後無奈的搖了搖頭,出了茯苓堂返回家中,指使家中的僕人外出打探此事。
冇想到僕人出去還不到半個時辰就已折返了回來,邀功般的向他報導:
「老爺,確有其事!」
「大約距今一年前,鄢懋卿中了進士之後不久,又以榜首之姿選中了庶吉士。」
「也是那個時候,他忽然之間患上了肺癆,遂在太醫院開出病狀,告病假回鄉養病。」
「不過當今皇上禮遇於他,於是命太醫院院使許紳前去為其診治,冇想到肺癆這種不治之症,竟被他隻用兩貼方子便徹底根治,世人皆道他是不世神醫。」
「也是因此,鄢懋卿才得以繼續留在翰林院,也纔有瞭如今的平步青雲,飛黃騰達。」
「如此看來,許紳可真是鄢懋卿的大貴人吶,要是冇有他出手醫治,鄢懋卿寒窗苦顧多年,好不容易考中的功名可就白費嘍……老爺!你怎麼了老爺?!」
「快!來人幫忙啊!老爺喘不上氣來了!」
家僕的話尚未徹底說完,書房中便已傳出了焦急的呼救。
一邊呼救的同時,家僕趕忙衝上前去,將因渾身癱軟從椅子上滑落下來的徐階扶起。
接著又是用力掐人中,又是不停拍打後背,試圖將此刻麵色如同白紙一般毫無血色的徐階喚醒過來。
他從未見過徐階這副模樣。
畢竟徐階如今還不到四十,這個年紀正值壯年,此前身子骨一直很好。
而且這放在當今官場上也算是攢夠了資歷,正該是準備起飛的年齡,徐家的一家老小,包括他這個家僕在內,都還盼著今後跟隨徐階過好日子呢。
伴隨著他的呼救。
書房內很快便擠滿了人,全都圍在徐階身邊急的跳腳。
尤其是他現在的正妻張氏,更是急的眼睛都紅了,眼淚在眼中不住的打轉,隨時便要奪眶而出:
「夫君,你可不要嚇妾身,你快醒醒啊!」
一眾親屬與家僕亦是急的拍手:
「難道這等冇福?」
他們是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盼到徐階結束了丁憂,重回京城為官。
而且如今徐階已經是父母雙亡,今後已經不會再有耽誤仕途的事情,正是最為關鍵的衝刺階段。
若徐階在這個時候病倒了,或是一命嗚呼,那就等於倒在了黎明的最後一刻,這是徐家一家老小都難以接受的事情。
此時一個上了年紀的老管家站了出來,皺著臉略有猶豫的說道:
「雖然已經命人去請醫師了,可醫師什麼時候來,是否還趕得及,那醫師又是什麼水平,皆冇有定論,咱們也不能這麼乾等著不是?」
「宋伯,你可有什麼主意?」
張氏聞言彷彿溺水者抓住了稻草,當即擦了把眼淚問道。
「其實我也拿不準,隻是此前見過有人因事引動了痰陷入昏厥,就與老爺如今這模樣一般無二。」
老管家依舊猶豫著道,
「若此事放在坊間,鄉民們通常會用打嘴巴的偏方,使足了力道打上幾個大嘴巴下去,隻要苦主將堵在胸口的那口痰吐出來,自然便會轉醒。」
「隻是老爺是中過探花的文曲星,那是天上的星宿,身子自是金貴的緊,恐怕是打不得的……」
「都什麼時候了,還在意這些!」
張氏倒也是個果決獨斷的女子,聞言當即斥道,
「隻要能將老爺喚醒過來,如今莫說是打上幾下,便是要了我這條命,我也在所不惜!」
「打!」
「挑個手勁大的僕人來打,務必將老爺胸中那口痰給打出來,打不醒我不怪罪,打醒了我重重有賞,決不食言!」
於是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很快就從一眾僕人中挑出來一個精壯的家僕。
「呸!呸!」
那家僕也是個實誠人,竟還捲起袖子,在手心吐了兩口唾沫搓揉了一番,隨即擺好了架勢。
「不可使用蠻力,傷在皮肉即可,不可傷了老爺筋骨。」
老管家見狀心裡倒緊張起來,連忙拉住那家僕著重提醒,別下手冇輕冇重,將昏死過去的人給直接打死了。
「宋伯,你放心,我自然省得。」
那家僕點了點頭,待其餘幾人將徐階扶起,手臂慢慢後收……
……
「……」
一片黑暗之中,徐階漸漸的終於有了些許知覺,他感覺自己就像做了一場可怕的噩夢,而且是一場永遠醒不過來的噩夢。
通過家僕的報告,再結合許誠說漏嘴的內容。
徐階幾乎已經猜到了事情的梗概。
他是萬萬冇有想到,就連他稱病告假、致仕回鄉的手段,居然也被鄢懋卿提前一步「復刻」了,而且就連細節上都一般無二,甚至連找的太醫都是同一個人。
這越發證實了他此前的判斷!
鄢懋卿就是那個萬事先他一步的「自己」,鄢懋卿比他肚子裡的蛔蟲都還要瞭解他!
世上竟真有這等奇事!
世上竟還有這種報應!
是蒼天在作弄他麼?!
那一刻,他感覺到從未有過的心悸,胸中竟說不出的憋悶,僅是瞬間就失去了知覺。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在黑暗之中隱約聽到了吵鬨的聲音,但他感覺不到自己的手腳,他也感覺不到自己的眼皮,竟無論如何都無法衝破這片黑暗。
又不知過了多久。
他終於隱約感覺到了手腳,但卻麻木到無法動彈。
他也終於感覺到了自己眼皮,似乎知覺正在逐漸恢復,隻是慢的有些吃力。
終於。
他幾乎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極為勉強的掀動了眼皮,一束光亮照進了這片黑暗。
「嗚——!」
然而還不待他完全睜開眼睛,耳中便先傳來了一陣驟然的破空聲。
「啪!」
他感覺自己的魂魄猛然向右甩飛了出去。
在他即將掙脫這片黑暗迎來光明的前一刻,竟又無端陷入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誰又把天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