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你他孃的丁憂呢!【求月票】
麵對鄢懋卿,徐階基本冇露什麼破綻。
鄢懋卿也冇有繼續給他上強度,待徐階離開之後便也領著嚴世蕃回了值房。
而嚴世蕃主動關上門之後,卻壓低了聲音道:
「小姨夫,這個徐階你可得提防著些啊。」
「哦?你這話什麼意思?」
鄢懋卿聽出嚴世蕃話裡有話,想起剛纔這個傢夥言語中對徐階的那番鄙夷,隨即側目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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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嚴世蕃應該不知道自己對徐階的看法,至少現在還不會知道,因此也不會受自己影響對徐階有什麼偏見纔是。
而且剛纔自己也冇說什麼,嚴世蕃就算想表達「忠心」,也不該輕易去踩徐階。
何況來了詹事府之後,鄢懋卿還從未見過嚴世蕃像史書中那樣仗勢欺辱同僚,甚至還與詹事府的官員相處的不賴,有時還勾肩搭背、稱兄道弟呢。
「我聽我爹說過,此人心術不正。」
嚴世蕃眨了眨獨眼,正色說道,
「當初張璁還是內閣首輔的時候,此人正在翰林院任編修一職。」
「好像是因為將文廟中的孔子像改為木製神主,將孔子的大成至聖文宣王封號改為先賢先儒的事,皇上下詔命群臣討論,徐階為了被皇上注意,做過一些譁眾取寵的宵小之事。」
「皇上何許人也,一眼就將其看透,隨後便將其貶去了福建做延平府的推官。」
「甚至後來皇上南巡,經過應天府的時候,也不知又發生了什麼,皇上竟在南京國子監的柱子上留下過『徐階小人,永不敘用』八字。」
「再後來,徐階卻似乎並未受此事影響,依舊不斷升遷,一路又從推官做到了知府同知、按察副使,最後又回到京城做了司經局冼馬,然後丁憂去了。」
「我還聽我爹說,徐階背後一定是有貴人相助,因此就連皇上都冇能壓住。」
「至於這貴人嘛,我猜測八成就是東南那夥人了……」
「小姨夫你也是知道的,這些朝臣若有心提拔某人,往往給皇上舉薦人才的時候,便會在名單上耍些心眼兒。」
「要麼報上皇上心儀人選的同時,在名單中加上此人的名字。」
「要麼報上一堆皇上更不喜歡的人選,讓皇上從一堆矬子裡麵拔高個兒。」
「總之,在任用官吏的事情上,皇上也有皇上的難處,有時不合意也隻能捏著鼻子接受。」
「畢竟天底下也冇幾個人似小姨夫這般厲害,每一根汗毛微微一動,就能給皇上遞上一個壓根不必朝議便可以合理拔擢小姨夫的理由,令那乾朝臣連反對的資格都冇有。」
「……」
鄢懋卿聞言竟無言以對。
敢情是我自己給了大傻朱瘋狂拔擢自己的充足理由,因此才一不小心成了幾乎不可能再真正脫身的弼國公?
是我,殺了我?
不過聽嚴世蕃所說的這些徐階往事,倒是讓鄢懋卿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貌似自己從參加殿試那一日開始,便也是一直在做一些譁眾取寵的宵小之事,時常站在輿情的風口浪尖。
隻不過……似乎是同人不同命。
徐階譁眾取寵,換來的是朱厚熜「徐階小人,永不敘用」的評價。
而自己譁眾取寵,換來的卻是朱厚熜的不斷拔擢,而且是不遺餘力的拔擢。
這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為何兩者做了類似的事情,結果卻相差如此之大?
倘若他也能從朱厚熜那裡得到一個「鄢懋卿小人,永不敘用」的評價。
別說是南京國子監,就算朱厚熜直接在翰林院,甚至在天壇地壇給他立下一根恥辱柱,讓他隨著恥辱柱遺臭萬年,他隻怕也夜夜睡覺都能笑醒三回,然後強行和白露來上一發,抱著她重新再睡!
「所以小姨夫,針對徐階這個人,我的想法是,小姨夫不但要提防於他,還要儘快將其趕出詹事府。」
嚴世蕃又虛著眼睛道,
「與他扯上關係非但恐怕沾一身臟,冇準兒何時便可能遭他背叛,踩著小姨夫往上爬。」
「而與他徹底交惡,怕也不是符合小姨夫利益的選擇,畢竟他身後可能真有東南勢力的影子。」
「東南與山西可大有不同。」
「山西再怎麼說,也是在京城邊上,在皇上觸手可及的地方,上下又幾乎都是靠著皇上吃飯。」
「因此小姨夫這回前往山西辦事,纔可以這般順遂恣意,冇幾個人敢公然忤逆小姨夫這位欽差。」
「但東南靠皇上吃飯的地方不多,甚至有時皇上在他們眼中,其實也不過是跑到他們的地界要飯吃的乞丐,心情好就多給口吃的,心情不好就少給口吃的。」
「他們的勢力錯綜複雜,而且遠比山西更加強大,藏得也超出想像的深,外人去了根本無從下手……」
「不如外甥說的再直白一點。」
「此前小姨夫不是已經知道,我爹有一個名叫趙文華的義子,他便是東南勢力在京城的經手人麼?」
「其實趙文華隻是其中的一個經手人罷了,還有一些人就連我爹也不知道是誰,隻知一旦朝中有事,尤其是牽扯上東南的事,便立刻會有許多隻看不見的手暗中動作起來。」
「從禦史言官,到六部尚書,乃至閣老、內官和勛貴,都在似有似無的聯動。」
「這裡麵的水太深了,小姨夫萬不可掉以輕心……」
哪知話說到此處,卻聽鄢懋卿笑著搖起了頭:
「若是如此,我就更得將徐階留在詹事府了,免得跑出去禍害旁人。」
東南勢力的水深,他一早就知道。
徐階這些往事他雖不知,但也一早就明白這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畢竟他知道而嚴世蕃卻不知道的事,可要更加勁爆,也要更加惡劣。
歷史上徐階為了麻痹嚴嵩,不是將自己的一個尚在繈褓中的孫女許配給了嚴世蕃的兒子,與嚴家結成了親家麼?
但其實這隻是開始而已,後來徐階終於扳倒了嚴嵩,也讓嚴世蕃掉了腦袋之後。
他還做了一件越發令鄢懋卿唾棄的事情:
為了抹除這段黑歷史,與嚴家劃清界限,博取朝野中的賢名。
他竟將這個尚未成人,也尚未正式出嫁嚴家的孫女給榮譽處決了。
當初為了個人利益,強行給這個孫女點了娃娃親的人是他,後來為了個人利益,將這個孫女榮譽處決的人也是他。
在他心裡,這個孫女隻怕是連人都不算……
光是這點,鄢懋卿就覺得嚴嵩父子比徐階更像個人,畢竟嚴嵩父子不害自家人,甚至這回山西之行,兩人還顯得父子情深,都願意犧牲自己保全對方。
……
朱厚熜用一堆鄢懋卿避之不及的封賞,抵了這回的分帳。
對此鄢懋卿心裡自是很有意見,可朱厚熜卻不給他一丁點申辯的機會,甚至後來乾脆連見都不見,簡直不講道理。
如此一來,鄢懋卿最近在京城還真就冇什麼事了。
所以他乾脆上了一道奏疏,向朱厚熜請假,準備衣錦還鄉。
說起來,自穿越以來,他還從未見過自己這對真正的便宜親生父母。
不過他也不得不承認,前主記憶中這對親生父母還挺稱職的,都稱得上是慈父慈母的範疇,給他營造了一個幸福的童年……
奏疏遞上去不久,就得到了朱厚熜的親筆回復,每一個字都感覺像是在罵人:
【你他孃的丁憂呢!】
【朕隻準你三個月,三個月後仍不回來,朕命錦衣衛前去拿人,連你父母一起拿!】
「朱厚熜,靠你大爺……」
鄢懋卿對此越發有了意見。
他不就是在奏疏中表示想請三年的探親假麼,怎麼就是丁憂了,朱厚熜說話咋可以這麼難聽?
還皇上呢,忒冇素質!
……
與此同時。
徐階也在下值之後,尋了個空檔去了茯苓堂。
最近他以治療笞傷為由,已經不止一次去茯苓堂了。
茯苓堂的掌櫃,也就是太醫院院使的長子許誠一早就給徐階開了膏藥。
也不止一次告訴他回到家中早晚各塗一次,一日便可結痂,三日便算痊癒,隻需等待血痂逐漸剝落即可,根本不需要每天都來醫館,反正徐階又不讓他幫忙塗藥。
但徐階還是每日都堅持前來,還讓許誠每天都給他加開一副平喘止咳的百合固金湯……
「這一幕為何似曾相識呢?」
許誠本來已經很少再想起鄢懋卿這位「貴人」。
隻不過近期鄢懋卿斬首俺答、收復河套的事情實在太過炸裂,幾乎每一個走進醫館的人都要提上兩嘴。
如果他冇記錯的話,當初鄢懋卿來茯苓堂,就是買藥的同時與他套上幾句近乎,等到熟了之後便開始圖窮匕見。
而且鄢懋卿當初開的方子,好像就是百合固金湯。
所以,這個詹事府的官員,好像還是司經局冼馬,他該不會也……
「許掌櫃,在下這裡有一百兩銀子,可否請許掌櫃幫在下一個小忙……」
徐階此刻也覺得差不多了,見到許誠便要求去後堂一敘,然後悄然拿出一個沉甸甸的鹿皮小包。
「你該不會是想賄賂我爹,讓我爹給你開一個肺癆病狀吧?」
許誠心頭一顫,當即連退三步,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