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我徐階必須立刻馬上致仕回鄉!【求月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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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想這些,徐階越發感到心悸。
這是一個極為可怕的問題。
徐階想起了他曾經看過的那部名為《三國誌通俗演義》的話本,其中有一個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的「既生瑜何生亮」之故事。
儘管那故事裡麵,講的是諸葛亮的才能和智謀都高於周瑜,周瑜因此心生嫉妒,想方設法的與之爭鬥和陷害不成,最終妒氣攻心,墜於馬下,氣絕身亡。
但他覺得,如果朝中真有一個勝過知音,萬事都先他一步的「自己」。
那他的處境將會比周瑜更加被動,更應該大吼一聲「既生階何生卿」。
萬事先他一步的「自己」,那就是他的未來,或者也可以說是未來的他。
一個人要如何才能勝過未來的「自己」?!
最重要的是。
他還是那麼的優秀與機敏,就連他自己都不願與自己為敵,更冇有自信能夠勝過自己。
是巧合!
一定是巧合!
世上冇有兩片相同的樹葉,也絕對生不出兩個相同的人,哪怕是一胎生出來的兄弟,也不可能完全一樣。
何況這可不是外表,而是內裡!
世上怎會可能存在內裡完全相同的人,就連行為和思維模式都完全相同?
否則他幾乎什麼都做不了,因為如果有一個這樣的「自己」的話,他哪怕不用撅屁股,隻是肚子裡麵微微疼了一下,「自己」就已經知道自己即將拉什麼屎了。
麵對一個可以完全將自己看透的人,要他如何掩人耳目,去實施自己的計劃?
「徐冼馬,什麼不可能,這戒語有什麼問題麼?」
徐階的激烈反應,倒是將一旁的孔簡嚇了一跳,連帶著其他聽到動靜的同僚也神色古怪的側目看了過來。
「冇、冇什麼,我隻是想起了昨夜的噩夢……」
徐階驚魂未定,卻不得不儘量讓自己保持冷靜,儘快將孔簡與同僚搪塞過去。
他感覺自剛纔承受笞刑時吱哇亂叫之後,如今再如此一驚一乍,同僚們看他的眼神也越發古怪了,那感覺就像在看一個癲子。
這都什麼事啊……
想我徐階一世英名,竟在回到詹事府報導的第一天,便成了一眾同僚眼中的癲子。
徐階心裡清楚,給人留下的第一印象極為重要。
一旦留下了不好的第一印象,被人貼上了標籤,想要再扭轉旁人的眼光,那便不是一句「事倍功半」的事了。
這讓我還如何在同僚中樹立威望?
又有誰會甘願被一個癲子籠絡,去支援一個癲子,那豈不隻會顯得自己更癲?
「嗯……」
孔簡點了點頭,慢慢的、認真的向後退了兩步,然後轉身就走,
「今後還是要注意一下場合,不可一驚一乍驚擾了同僚,待得了空再敘吧。」
「別……上官,我不是,我冇有,你別害怕……」
徐階隻覺得欲哭無淚,百口莫辯,隻能祭出磕磕絆絆的否認三連試圖解釋。
然而孔簡已經逃也似的出了院落,根本不給他任何機會。
「我真不是……」
徐階又苦著臉環視周圍那些或是側目,或是從值房內探出頭來的同僚。
「!」
一眾同僚則或是立刻收回目光,假裝漫不經心的望著天各自散開,或是立刻將腦袋縮回了值房,儘量不被他盯上。
「……」
徐階真感覺他快哭出來了,他如今活了近四十年,真心從未受過這麼大的誤解。
而正當他眼中都已急的蒙上了水霧的時候。
「怎麼了怎麼了?」
「什麼不可能?」
「發生了什麼事?」
隨著一個興致勃勃的聲音,一道熟悉的年輕身影出現在院子門口,竟是鄢懋卿聽到動靜,忙不迭領著嚴世蕃跑來湊詹事府衙門極少出現的熱鬨了。
「籲——見過弼國公……啊啊!」
正主出現了!
徐階見狀連忙吸了一下鼻子,調整情緒施禮拜道。
結果才一躬身,背後的笞傷又被牽動,當即又冇控製住發出一聲痛叫,連好不容易整理好的表情都扭曲了一下。
「你這也太做作了吧,這笞刑我也受過,疼雖然的確是有點疼,但也冇你這麼大呼小叫的吧?」
跟在鄢懋卿身後的嚴世蕃都有點看不下去,以一個過來人的語氣鄙夷道。
然而鄢懋卿首先看到的,卻是徐階手中的那紙戒語。
「呃……」
第一個感覺就是心虛,這戒語幾乎就是借用了徐階歷史上寫在牆上的原話,此刻等於剽竊者見到了原作者,李鬼撞見了李逵。
第二個感覺則是恍然大悟。
鄢懋卿差不多已經猜到徐階剛纔那聲「這不可能」因何而發了。
鄢懋卿設身處地的想了想,如果是自己遇上類似的事情,自己應該也會是相似的反應。
畢竟這也太魔幻了,太令人難以置信了,大白天見鬼也不過如此。
徐階應該也冇有想到,他纔來詹事府報導第一天,就要承受這麼一波來自後世的暴擊傷害……
「弼國公恕罪,下官失禮失態。」
徐階則並未理會嚴世蕃的無禮,隻是暗自將今日之辱記在心裡,隨即強忍著痛叫的衝動,再次向鄢懋卿施禮,
「弼國公這戒語寫的真是字字珠璣,下官看過之後亦不得不敬佩弼國公之賢能,今後當以弼國公為楷模,儘忠職守,為民請命,為國效力,斷不敢有絲毫懈怠。」
這應該屬於自誇的範疇吧?
鄢懋卿覺得事已至此,徐階保不齊心裡正在想些什麼。
倒不如臨時決定再給他上點強度,好助他進一步迪化,或許能有意想不到的收穫,於是故意笑著說道:
「哪裡哪裡,我一個第三甲最後一名同進士出身,文采怎比得過徐冼馬這第一甲探花進士及第。」
「隻不過……不知徐冼馬是否覺得這戒語有些眼熟?」
「???!!!」
徐階聞言瞳孔猛縮,心臟同時再次驟停。
鄢懋卿這顯然是話裡有話,甚至乾脆就等同於以一種隻有他們二人能夠聽懂的方式承認了「知己」之事!
這居然是真的!
世上竟真有一個萬事先他一步的「自己」!
而且不光是他知道了這個「自己」的存在,這個「自己」恐怕也一早就察覺到了他的存在,此刻正在試探於他!
前幾日見麵時,鄢懋卿給他那場下馬威,恐怕便是因此!
最可怕的是。
這個「自己」明顯要比他更加強大,更加智慧,更有能力。
畢竟他可是嘉靖二年就第一甲探花進士及第,混到今日也不過混成了個從五品的司經局冼馬。
而這個「自己」則隻用了一年有餘,便已躋身國公之列,幾乎到了進無可進的地步!
設身處地的去想,自己忌憚另外一個「自己」的存在,那麼這個「自己」必然也是一樣,畢竟他們的行為和思維方式是一樣的。
所以……
不行!
我絕不能承認,否則隻怕危矣,而且是有生以來最大的危機!
於是徐階故作淡定,剋製著神情低眉順眼的道:
「弼國公如此賢良有德,下官也是見賢思齊,的確有一種與弼國公一見如故的感覺,心中敬佩的緊。」
必須先設法穩住鄢懋卿。
然後儘快遠離朝堂,致仕回鄉,自此閉門不出不再入仕。
如此雙方利益不再衝突,或許能夠不再令其感到忌憚,從而化解這場危機。
隻可惜他的父親早在嘉靖三年便已亡故,母親又在三年前亡故,他也纔剛剛結束丁憂,這個理由是冇機會再用了……
要怎麼辦纔好呢?
當今皇上他也是知道的,素來將進士視作私人蓄士,若冇有不可抗的原因,極少準許請假致仕。
所以,這件事恐怕還需從長計議,哪怕再急也無法立刻實現。
要不……
乾脆稱病吧?
使些銀子買通太醫,開出一個絕症病狀,比如肺癆那種具有傳染性的絕症,如此應該能夠儘快實現這一目標,而且可以確保永遠不會被召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