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籲!可畏哉!【求月票】
聶豹這個人,也是一個奇人,對徐階的影響不可謂不大。
他正德十二年中進士的時候,就將嚴嵩拜做了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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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王守仁宣揚陽明心學,在紹興講學的時候,他又特地前往就教,與王守仁一見如故,自稱王守仁的弟子。
而他對徐階的影響,則要從他在華亭縣(後世上海鬆江區)當知縣的時候說起。
那時徐階還隻是一個秀才,並且纔在應天府的鄉試中名落孫山。
而聶豹認為徐階是可造之材,在看過他寫的文章後稱讚他是「國器」,於是便將徐階收作了學生,向其傳授學業。
後來徐階果然在下一次鄉試中以第七名的成績考中舉人,並於次年通過會試,在殿試中以第一甲探花進士及第,授翰林院編修。
這還隻是科舉方麵的影響。
就連徐階的元配婚姻,也是聶豹撮合而成。
徐階的妻子正是華亭縣豪門沈家的女兒沈仲恆。
可惜沈仲恆命不長,嘉靖八年給徐階生下長子徐璠之後,便於次年病逝。
不過也正是這門婚姻使得徐階在華亭縣的勢力變成了鐵板一塊。
為日後徐家在華亭縣成為隻手遮天的土皇帝,侵占土地多達數十萬畝,並壟斷鬆江棉織業,甚至掌控這一地區的海運走私打下了夯實的基礎。
然後就是心學方麵的影響。
聶豹成為王守仁的弟子之後,在向徐階授業的時候,自然也免不了夾帶許多心學私貨。
因此徐階也成了陽明心學的擁躉,並且將這些私貨也夾帶給了他的學生張居正。
尤其是徐階成為內閣首輔之後,立刻以首輔之尊,親自主持講學,並一再邀請各地來京朝覲官員和朝廷各衙門官吏聽講,使得原本在朝野中被禁的陽明心學極盛一時,強壓過了官學一頭。
而他這種做法不僅助長了官場上追逐功名利祿的腐敗之風,也使陽明心學陷入了談虛論玄的境地。
此事就連同樣受陽明心學影響的張居正都實在看不下去,於是當政後大毀書院,強行剎住了徐階所倡導的講學妖風。
至於鄢懋卿提到的「貪墨枉法作風」。
他倒也冇有冤枉了聶豹。
歷史上,這個傢夥在嘉靖二十六年就因貪汙被逮捕,押送京城打入了詔獄。
嚴嵩作為他的老師,徐階作為他的學生,兩人合力為聶豹申辯平反,才終於讓他出了獄。
期間究竟有何隱情史書中並無記載,不過就算這件事還無法坐實他貪墨枉法。
那麼這一回鄢懋卿可是在平陽府拿到了真憑實據的,絕對不是冤枉了他。
而且不論是現在的嚴嵩還是現在的徐階,在鄢懋卿麵前都冇有資格再為此人申辯平反。
而關於貪墨枉法的作風,鄢懋卿也覺得徐階必定是已經融會貫通了。
並且未來還會將其發揚光大,否則日後又怎會成為嚴嵩父子都隻能望其項背的钜貪呢?
「弼國公,下官雖不知實情,但卻絕對相信恩師的品德。」
徐階隨即擺出一副尊師重道的姿態,躬身為聶豹請命,
「下官懷疑這其中或許有其他的隱情,又或許下官的恩師有什麼難言之隱,懇請弼國公明鑑。」
鄢懋卿笑道:
「事關你的授業恩師,無論是出於情理公正,還是《大明律》中的規定,你在此事中都該避嫌纔是。」
「無論是詹事府的執事堂,還是錦衣衛與三法司都會依法依規審理。」
「怎麼,難道你懷疑我會無冤無仇,故意冤枉你的授業恩師?」
「弼國公恕罪,下官不敢……」
徐階不得不低下頭賠罪,眼中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陰鬱。
僅是這一次接觸,他就發現這個年輕的國公鋒芒側漏,的確不是個好相與的人。
而實際上,相關這一年多來鄢懋卿的所做作為,除了那些不為人知的秘辛,徐階也都已經詳細瞭解過,並從中總結出了一些顯著的特點:
雖頭腦機敏,但行事衝動;
雖辦事雷厲,但缺乏城府;
雖鋒芒側漏,但樹敵無數。
因此此刻在徐階心中,鄢懋卿就是一個極為典型的顧頭不顧腚的愣頭青。
這樣的愣頭青其實不難對付!
他能夠從新科進士隻用一年混成弼國公,也不過是撞上了狗屎運,祖墳冒了青煙而已。
甚至徐階有理由懷疑,鄢懋卿從一開始就已被皇上當做了棄子,充其量就是一條皇上故意丟進池塘裡的鯰魚,為的就是任由他胡作非為將朝中的局勢攪亂,然後方便皇上渾水摸魚。
等到拿到了足夠的主動權,或者到了水能覆舟的時刻,鄢懋卿也就冇有了利用價值,皇上便會毫不猶豫的將其拋棄。
「冇有最好。」
鄢懋卿點了點頭,笑容隨之更盛,
「對了,你剛纔說再過幾日吏部走完了流程,你就將恢復詹事府下屬司經局冼馬一職?」
「別怪我冇提醒你,如今詹事府已經有了些新規矩,你最好提前瞭解一下,免得報到第一天無法適應。」
「弼國公的話,下官定當謹記心中。」
徐階低眉順眼的應道。
他今日本來的確是想來與鄢懋卿打好關係,順便看看能不能在恩師聶豹的事情上讓鄢懋卿通融一下。
結果鄢懋卿一開口就將這條路堵得嚴絲合縫,讓他連個開口的機會都冇有,也隻能就此作罷。
不過這件事並不算完。
反正就算鄢懋卿坐實了聶豹的貪墨枉法之罪,這樣的罪名也罪不至死,最多貶官抄家戍邊。
何況他今日既然來過了,便已經算是對恩師儘了人事。
能不能營救聶豹其實也冇什麼所謂,重點是今後無論聶豹結果如何,都冇有人可以指責他不顧師生之情……這纔是他的真實目的。
接下來,聶豹的事已經完全可以放到一邊。
他也是該好好考慮一下今後去到詹事府該如何讓自己脫穎而出,免得因恩師聶豹之事被鄢懋卿區別對待了。
畢竟就目前鄢懋卿的態度來看,他似乎對我並無什麼好感。
而我此前又從未與他有過任何接觸,這八成是受了聶豹牽累……
所以首先,姿態必須得端出來。
就先在值房的牆上公然寫下這麼一段慷慨激昂的戒語吧:
【咄!汝階二十一而及第,國恩厚矣,何以稱塞?
所不竭忠殫勞,而或植黨以擯賢,或殉賄而鬻法,或背公以行媚,或持祿以自營,神之殛之,及於子孫。
籲!可畏哉!】
嗬嗬嗬,如此戒語一旦上了牆,誰見了不得對我肅然起敬,不得稱頌我之賢良?
然而徐階又怎會知道。
他的逼不但已經被鄢懋卿裝過了,就連詹事府的官員也都裝過了。
現在他去了詹事府,首先要考慮的是去哪找一麵冇有人寫過戒語的牆……
「……」
夏言見兩人如此對話,心中亦是有些不安。
他隻感覺自己這迴向鄢懋卿引薦徐階,似乎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雖然不知道究竟是為什麼,但鄢懋卿顯然對徐階有些看法,否則又怎會一上來就祭出如此程度的下馬威?
難道兩人此前就有過節?
算了算了,不知者不罪,鄢懋卿想來應該不會計較。
現在最該考慮的問題是,皇上將鄢懋卿進了弼國公,今後還能不能再入閣了?
恐怕必定會有很大阻力吧……
如果鄢懋卿不能入閣,那麼嚴嵩應該就還有機會起復入閣,甚至可能成為內閣首輔,畢竟如今內閣中一個能打的都冇有。
若是如此,可就與我致仕回鄉的計劃相悖了。
而且從剛纔嚴世蕃與鄢懋卿的頻繁互動來看,鄢懋卿該不會與嚴家化乾戈為玉帛,而我反倒成為局外人了吧?
不行!
我得儘快想辦法挑動一下,絕不能讓鄢懋卿與嚴家走到一起,否則嚴嵩必能起復入閣。
比起能不能致仕回鄉,我更不希望嚴嵩入閣……
……
西苑。
「黃公公,皇上不會是真的龍體有恙吧?」
鄢懋卿換上連同晉封弼國公一同賞賜的華麗冠服,然後就馬不停蹄的趕來了西苑。
復命什麼的都好說。
重點是分帳的事情,為了防止朱厚熜賴帳,鄢懋卿還特意帶來了一箱子提前準備好的帳冊。
至於朱厚熜是否會忽然駕崩,讓這筆帳變成無頭爛帳。
儘管朱厚熜一直以來身體就不是太好,鄢懋卿也依舊不怎麼擔心。
因為除非再發生謀害他的意外,朱厚熜還是比較能活的,磕著重金屬超標的仙丹都能活到六十歲。
而且謀害的成功率,在已經發生了「辛醜宮變」之後,因為朱厚熜在這方麵的防範一定慎之又慎,必定直線下降。
「弼國公……」
黃錦聞言壓低了聲音,不動聲色的道,
「此事需瞞著旁人,卻瞞不住你,其實皇上龍體無礙,弼國公不必心有憂慮。」
「那就好!」
鄢懋卿重重的點了下頭,感覺整個人都瞬間精神了不少。
「這……」
黃錦看在眼中,眼皮子跟著猛跳。
他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感覺這個冒青煙的東西極有可能又要搞事,不然為何抖擻起精神來?
所以……
一會把鄢懋卿領進去之後,我還是趕緊找個藉口退下為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