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這個計劃的精彩之處!【求月票】
「……」
嚴嵩聞言陷入了沉默。
即使他心中萬分的不情願,也不得不承認嚴世蕃這番分析的確有那麼幾分道理。
隻不過嚴世蕃說的話實在是不中聽,什麼「你老糊塗了」,什麼「你自作聰明」,這是一個兒子該對自己老子說的話麼?
不知道的還以為嚴世蕃是老子,他嚴嵩反倒成了被訓孫子呢!
這個不肖逆子,真是越來越冇大冇小、不知輕重了!
廢了廢了,真是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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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回去之後還是應該和夫人商量一下納妾的事,或是提前開始培養孫子的事,否則那纔是真正的自誤!
心中如此想著。
嚴嵩也不自覺的賭起了氣,當場一巴掌讓嚴世蕃冷靜下來,自己卻還死鴨子嘴硬:
「閉嘴!你這逆子纔是自作聰明!」
「若老夫依照鄢懋卿所言行事,除了越發破壞通貢之事,惹得本就蠢蠢欲動的俺答率軍越關南下之外,還能有什麼勞什子大計?」
「難道俺答還能像你爹一樣,因你這逆子甘願受鄢懋卿所挾,真給他出一個誠心價不成?」
嚴世蕃捂著臉,聲音倒是的確冷靜了一些,不過顯然並未完全屈服於嚴嵩的父權淫威,依舊撇著嘴補了一句:
「未必便冇有這種可能。」
「嗬……嗬……你這逆子要不要聽聽你自己在說些什麼?!」
嚴嵩氣的都笑出了聲,開始四下尋摸趁手的東西。
誠然,嚴世蕃自小到大就不是什麼省油的燈,成天就知道四處惹事,等著他去給這逆子擦屁股。
不過有一方麵嚴嵩倒是頗為滿意,那就是這個逆子還算孝順。
這三十餘年以來,這個逆子幾乎冇有在他麵前犟過嘴,尤其是在他生氣的時候,這個逆子哪怕受了再大的冤屈,也能忍住不再多言,反過來還要替他順氣。
現在倒好,才認了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小姨夫,翅膀居然便硬到了這種程度。
眼見他這親爹已怒火中燒,竟還敢頭鐵犟嘴,是要將他這個親爹活活氣死麼?!
「爹,爹請息怒,兒子並非是與爹頂嘴,隻是平心靜氣的與爹探討這種可能性啊爹。」
嚴世蕃連忙上前拉住嚴嵩,好聲好氣的勸道,
「爹應該還記得兒子曾在家書中提過的那兩件事吧?」
「一件是我小姨夫在詹事府門口杖責朝臣的事,一件是我小姨夫扳倒兵仗局和禦馬監掌印太監的事。」
「這兩件事可都是兒子親眼目睹,在那之前,就算有人將刀架在兒子的脖子上,兒子也斷然不信有人能夠辦到,偏偏我小姨夫就不可思議的辦到了。」
「還有這回太原府發生的事情,在收到訊息之前,爹你自問相不相信有人能夠在兩個時辰內辦成此事?」
「這些可都是看似不可能,但卻實實在在發生的事情。」
「不管爹你願不願意承認,我小姨夫就是有化不可能為可能的本事,他此前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證據。」
嚴世蕃和嚴嵩都不知道鄢懋卿上回已經從俺答那裡索賄了四十萬兩銀子的事,若是知道這件事,或許兩人在探討這件事的時候,爭議便不會像現在這麼大。
不過就算如此,嚴世蕃的這通分析,也依舊令嚴嵩不得不重新審視鄢懋卿這個人。
這個後生的確與眾不同。
也的確辦成了許多令人嘖嘖稱奇的事……
嚴嵩不由又想起了自己此前莫名被捧殺的事情。
經嚴世蕃這麼一分析,現在他越發有理由懷疑這件事就是鄢懋卿做的了,哪怕那時鄢懋卿隻是一個無品無秩的庶吉士,看起來根本不可能辦成此事。
「爹,兒子真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在兒子心裡,爹永遠是親爹,小姨夫說破大天也不過是遠房親戚,怎能與爹相提並論?」
嚴世蕃順勢又表現出了自己孝順的一麵,輕輕撫著嚴嵩後背,一邊為其順氣,一邊低眉順眼的勸道,
「而爹這回如此煞費苦心,無非也是心繫兒子安危,兒子心中怎會不知?」
「這些年來都是兒子在外麵闖禍,爹拉著老臉去給兒子擦屁股,這樁樁件件兒子無一不記在心裡。」
「爹已經為兒子遮風擋雨了大半輩子,如今兒子已到而立之年,卻還要爹費神為兒子操勞,是兒子無能,是兒子不孝。」
「這一回,便請爹安下心來,讓兒子來為爹遮一迴風、擋一回雨、儘一回孝,如何?」
「哼……」
到底是自己的親兒子,摸準了自己的性子,聽了這番話,嚴嵩心中的氣立刻就順多了,隨即發出一個泄氣的鼻音。
不過眼下的事非同小可,嚴嵩還是無法安下心來,於是轉而又問:
「你心裡可有計劃?」
「自然是有的。」
嚴世蕃笑著點了點頭。
「說來聽聽?」嚴嵩又追問道。
「兒子決定來個將計就計。」
嚴世蕃當即挺起胸來,胸有成竹的眨了一下獨眼,慢慢的將手掌合攏,
「兒子也不知道我小姨夫的大計究竟是什麼,不過兒子相信,就算如今爹可能已經妨礙了他的大計,他也一定能夠想出補救的法子。」
「所以……兒子決定先聽從我小姨夫的安排,用心為他辦事,取得他的信任,逐步將他掌控在兒子的手掌心裡。」
「然後呢?」
嚴嵩頓時來了興致,又靠近了一些伸著脖子追問。
「然後就到了兒子這個計劃最精彩的地方了!」
嚴世蕃隨即壓低了聲音,露出一臉陰暗邪惡的表情,揚著眉毛道,
「今後我小姨夫立下大功,兒子就能立下小功。」
「我小姨夫吃肉,兒子就能跟著喝湯。」
「如此神不知鬼不覺之中,兒子就把我小姨夫的光給沾儘了,我小姨夫肯定還得感激兒子、儀仗兒子、拔擢兒子哩。」
「今後兒子的品秩越來越高,權力越來越大,俸祿越來越多,自可為爹遮風擋雨……」
「???」
嚴嵩麵色一滯,看向嚴世蕃的目光逐漸由期待轉化為驚愕,再逐漸由驚愕轉化為憤怒。
接著猛然用力一腳踹在嚴世蕃滾圓的屁股上,噴著唾沫破口大罵:
「你他孃的這是將計就計?!你他孃的這是去給人家做鷹爪忠犬!!!」
「哎呦!」
嚴世蕃順勢坐倒在地,臉上陪著笑心裡卻叫著苦。
唉,有一個高智商的老爹真是不好忽悠。
不過這的確是他的計劃……
嚴嵩猜測的事情,他也一早就有所懷疑。
哪怕不看那封敲詐信,隻是親身領略過鄢懋卿的妖孽之後,他便已經懷疑他此前利用張裕升陷害鄢懋卿夫婦「無夫奸罪」的事,是不是早就被鄢懋卿洞悉了全貌,嚴嵩莫名被捧殺的事是不是就是鄢懋卿乾的。
而與鄢懋卿接觸的越多,他就越懷疑這種可能,越不願與其為敵,越希望與鄢懋卿和解。
所以深思熟慮之後,尤其是見過鄢懋卿對高拱、沈坤等一眾詹事府官員的袒護與拔擢之後。
他最終選擇了「打不過就加入」,希望用真誠去換取鄢懋卿的諒解,用真心去換取鄢懋卿的真心,真正成為鄢懋卿的自己人。
而隻要成為鄢懋卿的自己人。
所有的問題與擔憂,不就全部迎刃而解了麼?
……
嚴嵩反其道行之,提前掃清了通貢的障礙。
非但打亂了鄢懋卿的計劃,還讓他陷入了無事可做的狀態。
其實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他就已經可以班師回朝了,但他並不打算就此放棄,堅持要在大同多待一些時日。
另外,關於通貢的事,他還抱有其他的想法。
這貢最終肯定要通,一定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但在鄢懋卿看來,絕對不能如此簡單的通,讓俺答以為主動權還在他手中。
因為據他所知,即使是歷史上高拱與張居正後來促成了「隆慶和議」之後,也是才過了幾年,俺答便又派人向大明索要大量封賞,並威脅不給便兵戎相見!
這讓他想起了後世的「馬達西奇事件」,還有後來的「安世半導體事件」。
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之內,諸如此類的事件層出不窮。
而這在鄢懋卿看來,便是國家在特定的背景下,被迫隻能施恩不便立威帶來的副作用。
他此前要挾嚴嵩又是破壞通貢,又是要挾俺答出誠心價,正是希望藉此增加俺答的沉冇成本,如果可能的話,最好再給俺答一個沉重而深刻的教訓。
讓俺答明白誰纔是臭要飯的,今後想掙錢就乖乖跪著,想站起來就掙不成錢,還得打斷腿!
順便還能給朱厚熜一個驚喜,領下一些比較嚴重的罪責,完成致仕回鄉的夙願。
而在這樣的國際事務中,自然最好還是施以王道,講究一個師出有名。
結果現在被嚴嵩這麼一搞,他免不了又得想其他的辦法去促成「師出有名」的局麵了……
正如此想著的時候。
「老夫要見鄢部堂!老夫要見鄢部堂!」
外麵忽然傳來老將軍周尚文吵鬨的聲音。
緊接著隻聽「咣噹」一聲,鄢懋卿的房門隨之被大力推開,周尚文邁著大步走了進來,炸著鬍鬚情緒激奮的大聲說道:
「鄢部堂,這是俺答今日清晨命人射進陽和塞的信箭!」
「你看看俺答這是什麼態度,他竟公然要挾大明三日之內開放石炭貿易,否則便率軍南下劫掠山西諸鎮,甚至越關搶掠京輔!」
「韃靼人素來言而無信,老夫寧死抵製通貢,誰若支援通貢,誰就是賣國資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