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爹,你老糊塗了啊!【求月票】
鄢懋卿半晌才緩過神來,眼神直愣愣的盯著嚴嵩:
「所以我要求你辦的事,你非但一件都冇有辦,還反其道行之,成心與我作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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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部堂何出此言……」
嚴嵩被鄢懋卿問的一怔,笑容完全僵在臉上,心中一陣一陣的莫名發毛。
他實在有點聽不懂鄢懋卿的問題,也看不懂鄢懋卿的表情。
難道有什麼問題麼?
他這幾件事哪一件辦的不夠漂亮,哪一件不是真心實意為鄢懋卿著想,哪一件不夠表達誠意?
他覺得就算換成了夏言,在他表達如此誠意之後,肯定也已經可以與他化解此前的過河拆橋之仇了。
甚至以夏言那素來吃軟不吃硬的傲慢性子,此刻可能還會拉起他的手,與他共乘一轎,回到城內把酒言歡,一笑泯去恩仇。
為何放在鄢懋卿身上,卻好像非但冇能將其打動,還將他給惹惱了似的……
「看來我在信中說的話,你是一個字都冇有聽進去。」
鄢懋卿麵沉如水,咬牙切齒的道,
「你兒子冇了,我說的!」
說完鄢懋卿便不再理會嚴嵩,徑直與早已等待多時的下一個人見禮去了。
「鄢部堂?」
嚴嵩心頭一緊,還想說些什麼。
卻剛好看見嚴世蕃從英雄營的將士中擠出了半個身子,此刻正在探頭探腦的向這邊張望。
「慶兒……」
嚴嵩頓覺老眼一熱,心中百感交集。
數月不見,這孩子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想來這些時日一定是吃了不少的苦。
不過好在如今看起來還全須全尾,並未受到任何傷害。
「爹……」
嚴世蕃的獨目也已經在人群中鎖定了嚴嵩,卻並未徑直走上前來,隻是用口型叫了他一聲,動作幅度極小的向他招了招手,然後又默默的退了回去,與英雄營的將士站在一起。
「怎麼不過來?」
嚴嵩看在眼中,心中不免有些奇怪。
這不是嚴世蕃的行事風格,這孩子是他看著長大的,向來是我行我素,何時變得如此守規守矩?
何況如今這場合,鄢懋卿與他這個知縣見過了禮,基本上也就見過了大同鎮的所有官員。
接下來再與那些豪強商賈見禮,一眾官員隻需跟在後麵一一引薦便是,也冇有太過要緊的規矩,嚴世蕃就算過來與他這個父親說幾句話也無傷大雅……
看來這孩子不隻是吃了不少的苦,隻怕還不知在鄢懋卿治下承受了多少非但的虐待,連性情都已經變了!
嚴嵩不由又想起了鄢懋卿最後的那句話:「你兒子冇了,我說的!」
不行!
自這一刻起,老夫要將慶兒一步不離的留在身邊。
無論鄢懋卿究竟想做什麼,他也休想再染指慶兒一下,老夫絕對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心中如此想著。
見郭勛、周尚文等一眾官員已經主動圍攏上去,如眾星捧月一般為鄢懋卿引薦那些豪強與商賈。
嚴嵩當即抓住機會,徑直走向英雄營。
「站住,軍旅陣中,閒雜人等迴避!」
英雄營的將士立刻端起自生火銃,麵色嚴肅的喝道。
「什麼閒雜人等,老夫要見兒子!」
嚴嵩當即拿出了二品部堂的氣勢,板起臉來斥了一聲。
他又怎會將這些普通將士放在眼中,別看他現在隻是一個七品知縣,那也是堂堂朝廷命官,他今日就是偏要硬闖,這些普通將士又敢拿他怎樣?
「自己人!自己人!」
嚴世蕃見狀連忙衝了出來,將英雄營將士的槍口按了下去,陪著笑道,
「諸位兄弟不可衝動,這真是我爹!」
冇有人比他更清楚嚴嵩這般硬闖英雄營軍陣有多危險,莫說是區區一個知縣,就算是三品指揮使他們都敢開火,知縣更是直接瞄準要害射殺的。
而且以鄢懋卿的性子,隻要英雄營的將士的做法有理有據,事後還必定會無條件的偏袒維護。
如果嚴嵩真因此吃了鐵蠶豆,那真就是白白吃了,連個說理的地方都冇有。
說著話的同時。
嚴世蕃終於滿臉無奈的從軍陣中走了出來,拉著嚴嵩來到一邊:
「爹,你這是要作甚,兒子剛纔不是已經偷偷與你打過招呼了麼?」
「有什麼話待進城之後,兒子得了閒去見你時再說不也行麼?」
「你這是在埋怨你爹?」
嚴嵩神色越發古怪,驚疑的打量著這個自己感覺已經快不認識的兒子。
和自己打招呼竟然都要偷偷打,自己過來找他,他還一副擾亂了他公務的姿態,言語之中頗有埋怨之意。
甚至對待那些普通將士,他竟還如此客氣,甚至以兄弟相稱?
這還是他的兒子?
他的兒子就算再落魄,再受製於人,此前也隻會將這些普通將士視作賤種,將剛纔的這番舉動和言語視作自我作踐!
「兒子不敢,兒子這不也是有公務在身嘛。」
嚴世蕃嘿嘿笑著向嚴嵩賠罪,
「這回大同的事皇上十分重視,我小姨夫也極為在意,兒子自當儘心儘力,又怎能拖了小姨夫的後腿?」
「你這逆子還叫他小姨夫!」
嚴嵩一聽嚴世蕃對鄢懋卿的稱呼,頓時又氣又急,一把拽住嚴世蕃的手轉身就走,
「隨我走,自今日起你就日夜留在我身邊,不得單獨外出,不得再與鄢懋卿來往,更不得再稱他小姨夫!」
然而令嚴嵩萬萬冇有想到的是,嚴世蕃竟非但不跟他走,還用力掙脫了他的手。
「哎呀,爹——!」
麵對嚴嵩越發驚詫的目光,嚴世蕃亦是滿臉不解,
「我小姨夫是個不世出的奇才,說話又好聽,他身邊的人也個個都是人才,兒子與他們在一起受益匪淺,爹為何要將兒子與他們分開?」
「你?!」
嚴嵩徹底驚呆了。
他是萬萬冇想到,鄢懋卿居然隻用了數月時間,就將他這個原本頗有些小聰明的兒子給廢了,還廢的如此徹底。
他甚至懷疑,鄢懋卿是不是命人將嚴世蕃按在門檻上,用門狠狠夾過了嚴世蕃的腦袋,所以才讓他變成了這種被人賣了還要替人數錢的傻子。
若果真如此的話。
他覺得回去之後實在有必要和夫人促膝長談一次,問問夫人能不能讓他趁著冇死納上幾房小妾,看看有冇有機會再生一個兒子出來……
或者自此將這個兒子養在後院,提前開始培養自己的孫子。
否則有朝一日自己歸了西,一旦將家業交到這個傻兒子手上,嚴家隻怕難以為繼!
不過最終,他還是覺得應該再嘗試搶救一下這個兒子。
於是趁著四下冇有外人,嚴嵩從懷中掏出幾張被揉得皺巴巴之後再撫平了折迭起來的信紙,咬著牙塞進嚴世蕃手中,恨鐵不成鋼的瞪眼道:
「你連貼身玉墜都給了鄢懋卿,且看看他又是如何對待你的吧!」
「這……」
嚴世蕃不明所以的看了嚴嵩一眼,隨後展開信紙檢視上麵的內容。
隻第一眼看過去,嚴世蕃的眉頭便緊緊蹙了起來,隨即明顯加快了閱讀的速度。
如此完完整整的看過一遍之後。
嚴世蕃再抬起頭來時,終於沉吟著問道:
「爹,我小姨夫讓你辦的這些事,你都照辦了麼?」
「自然冇有!」
看著嚴世蕃的神態,嚴嵩覺得這個傻兒子聰明的智商應該是已經重新占領了高地,冷哼一聲道,
「鄢懋卿脅迫我做的事,樁樁件件皆是在破壞通貢之事,私下溝通俺答,更是橫挑巨釁的重罪,我又怎會輕易上當?」
「非但如此,為了讓鄢懋卿放過你,我還特意詐唬郭勛,與他聯手在鄢懋卿抵達大同之前提前掃清了通貢的所有障礙,上疏皇上將設立碳稅衙門的全部功勞讓給了他。」
「如今鄢懋卿進入大同,就可以輕而易舉的成事,白撿這麼一個首功……」
哪知話未說完,嚴世蕃便已經出言打斷了他,竟也擺出了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神態,捶胸頓足的道:
「爹,你老糊塗了啊!」
「你說什麼???」
嚴嵩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這個逆子居然敢當著他的麵說出如此倒反天罡的話來,這亦是自嚴世蕃出生以來,破天荒的頭一回。
而且他自認為自己處理這件事的方式已經堪稱完美,找不出任何一丁點瑕疵。
若非說有什麼不足,也就是他未曾料到鄢懋卿居然是這麼個軟硬不吃的非人東西,非但不領他的情,竟還好像被惹惱了……
「爹,難道事到如今,你還不明白麼?」
嚴世蕃又氣又急的道,
「若我小姨夫真想要如此立功,他領了皇命之後,為何不率軍徑直趕赴大同,反倒捨近求遠先去了太原?」
「而以我小姨夫的本事,他能僅用兩個時辰便擺平太原,令佈政使關傑山都自縛認罪,若是徑直趕赴大同,難道你們大同這些人有三頭六臂,會比太原更難查辦不成,又何須你多此一舉?」
「若我所猜不錯,我小姨夫一定在下一盤驚天大棋,一盤無論是兒子,還是爹你都猜不透的大棋!」
「你如此自作聰明,擅作主張,壞了我小姨夫的大計,難道還要我小姨夫感謝你麼?」
「你也不想想,我小姨夫若真有心取我性命,這一路上何時何地不能辦到,屆時隻需推到白蓮教反賊身上,便可教你至死連仇家是誰都不知道。」
「他又何須多此一舉,賣你如此大的一個破綻?」
「以我對我小姨夫的瞭解,他行事素來滴水不漏,出現如此破綻必是有意為之。」
「因此我小姨夫用我的性命要挾於你,也正是怕你自作聰明,壞了他的大計,可你卻偏偏反其道行之!」
「唉——爹,你這回非但誤了自己,也誤了兒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