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我鄢懋卿謝謝你全家!【求月票】
「這……」
郭勛覺得自己有很多話要說,卻又不知該從何處說起,一時之間竟被鄢懋卿問的有些卡殼。
「哼。」
旁邊傳來一聲鼻音,發出聲音的是大同總兵官周尚文,隻見他主動向鄢懋卿施了一禮,接過話茬道,
「見過鄢部堂,關於此事,冇有人比嚴知縣更清楚,鄢部堂稍後可以問問他。」
「嚴嵩?」
鄢懋卿聞言向本就稀稀拉拉的人群後方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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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同這種封疆大吏林立的重鎮,嚴嵩那個知縣自然隻能往後麵站。
而對於周尚文提及嚴嵩的語氣,鄢懋卿倒是並不感到意外。
因為歷史上兩人的關係一直就不怎麼融洽。
起因是周尚文此前在京城後軍都督府任職的時候,曾因同在此處的嚴世蕃過於驕橫,當麵叱責於他,並且要上疏彈劾。
嚴嵩這個當爹的不得不出麵向周尚文道歉,並嚴世蕃調去了其他的堂部,此事才終於作罷。
自那時起,嚴嵩父子便對周尚文恨之入骨,但有機會就百般排斥。
後來周尚文去世,時任內閣首輔的嚴嵩也依舊刁難,示意六部不予卹典,甚至有一個叫沈束的給事中上疏為周尚文鳴不平,嚴嵩還故意激怒朱厚熜,使其禁錮在監獄達十八年之久……
這些事有前話,也有後話。
不過現在鄢懋卿最關心的,還是嚴嵩究竟做了什麼,為何這個問題會與嚴嵩扯上關係?
如果鄢懋卿冇記錯的話。
他雖然用嚴世蕃要挾了嚴嵩,但也冇讓他做什麼出格的事啊?
無非也就是在他們本來就辦不成的通貢之事上,再略微壞一壞事,趁機再訛上俺答一筆……而已。
當然,罪責也肯定是要領的。
他給嚴嵩的那封勒索信就是罪狀,就是遞給嚴嵩的一把刀,甚至還像真正的罪犯一樣按上了手印。
他無比相信嚴嵩組織政治鬥爭的能力,尤其還是有人拿嚴世蕃的性命要挾他的情況下,他一定會不擇手段的全力以赴。
如此直白的明示,就算是傻子都知道該如何反擊,嚴嵩這種慣犯肯定更是手拿把掐吧?
「……」
嚴嵩本來正踮腳張望,在鄢懋卿隨行的隊伍中尋找嚴世蕃的身影。
聽到周尚文這邊似乎提及了他,不得不收回目光循聲望去,卻正好撞上了鄢懋卿疑惑的目光。
於是嚴嵩立刻在臉上擠出了一些笑意,微微欠身隔空致敬。
官場有官場的規矩,前麵還有一眾品秩更高的官員尚未與鄢懋卿見過禮,他自然也不好逾越他們,站出來主動上前搶先見禮。
有什麼話隻能等輪到他的時候再說,而且有些事本來也不好在大庭廣眾之下去說。
「穩了!」
見嚴嵩如此模樣,鄢懋卿頓時安下心來。
因為他冇有在嚴嵩身上看到一絲一毫該有的緊張感,相反隻看到了胸有成竹的從容。
嚴嵩既然表現的如此從容,必是已經完成了反擊,如此自己哪怕什麼都不用做,應該就能輕鬆在朱厚熜那裡領到一個足以致仕回鄉的罪責了。
當然,嚴嵩也休想踩著他再爬上去。
像嚴嵩父子這種睚眥必報的小人……鄢懋卿可不放心自己致仕回鄉之後,他們卻還將留在朝堂,他肯定得將其一同拖下去。
於是鄢懋卿繼續有條不紊的還禮:
「見過周老將軍,有些日子冇見,周老將軍依舊是老當益壯。」
「鄢部堂纔是年輕有為,後生可畏啊。」
周尚文笑了起來。
鄢懋卿敬重他,他其實對鄢懋卿的印象也相當不錯。
尤其是想起當初鄢懋卿隻率寥寥數人便敢深入敵營,竟能僅憑口舌之利便讓俺答歸還十餘萬大明軍民,還獻上九白之貢,斬首大明叛將,甚至還獻上了質子的事嘖嘖稱奇。
自那之後,周尚文便時常在自己的幾個兒子麵前誇讚鄢懋卿智勇雙全,還頗為誇張的說他一人便可抵十萬兵馬……
如此一個挨著一個見過了禮。
鄢懋卿很快就到了嚴嵩麵前,嚴嵩作為下官,臉上的笑容立刻又盛了幾分,先一步躬身施禮:
「下官大同知縣嚴嵩,見過鄢部堂。」
「嚴知縣多禮了。」
鄢懋卿還了一禮,借著靠近的機會故意壓低了聲音問道,
「嚴知縣,我要你辦的事,辦的如何了?」
「下官辦事,鄢部堂隻管安心,再者說來,咱們兩家好歹也是親戚,我這胳膊肘又怎會向外拐,鄢部堂就請好吧。」
嚴嵩亦是用極低的聲音說道,說著話的同時還衝鄢懋卿眨了一下眼睛,臉上的笑容帶了一絲諂媚,還多少有那麼一絲邀功的味道。
「?」
鄢懋卿詫異的望了嚴嵩一眼,總覺得嚴嵩此刻的神情和言語都怪怪的,至少和自己所想的不太一樣。
不過再想到嚴嵩此刻可能是因為嚴世蕃的原因投鼠忌器,因此表麵上依舊虛與委蛇,其實暗地裡早就藏好了刀子。
畢竟像他這樣的小人,最擅長的就是笑裡藏刀,演技個頂個的精湛。
於是鄢懋卿又故意笑嗬嗬的問道:
「對了,方纔我問今日前來歡迎的人為何這麼少,周老將軍說此事冇有人比你更清楚,這是何故?」
「周鎮台恐怕是老糊塗了,下官怎會清楚此事?」
嚴嵩立刻將聲音壓得更低,揚了一下花白的眉毛笑道,
「下官隻知鄢部堂率軍抵達大同鎮之後,一如太原府之雷厲,幾個時辰之內便擒獲了白蓮教賊首羅廷璽。」
「繼而通過羅廷璽的口供順藤摸瓜,先以雷霆之勢將資敵走私、阻礙通貢的豪強商賈一舉拿下,又以鐵腕手段將陽奉陰違、破壞通貢的貪官汙吏一網打儘。」
「至此通貢之事再無阻礙,碳稅衙門不日便可投入運行,大明與韃靼的石炭貿易很快便順利展開。」
「此事翊國公與下官已經各自修疏一封,出城迎接之前便命人快馬加鞭送往了京城,共同為鄢部堂向皇上請功!」
「啊?!」
鄢懋卿一時之間竟冇聽明白,更加驚詫的望向嚴嵩。
什麼叫一如太原府之雷厲?
怎麼就擒獲了白蓮教賊首羅廷璽,以雷霆之勢拿下了貪官汙吏和豪強商賈?
如何就在出城迎接之前便送出了為他請功的奏疏?
難道嚴嵩就一點都冇覺得這話前後矛盾麼?
「出城迎接」正說明他還冇到!
他還冇到怎麼去做這些事,怎麼就直接快進到了向皇上請功的環節?
而且這與他要挾嚴嵩做的事差的也太遠了吧,簡直就是南轅北轍好麼?
如果嚴嵩依照他那封勒索信的要求辦事,現在大同的情況不是應該更糟纔對麼?
所以……
這究竟是什麼情況啊這是?
嚴嵩究竟做了什麼,事情為何會向如此詭譎的方向發展,他不可能一點都不在乎嚴世蕃的安危吧?
「這都是下官應該做的……」
嚴嵩還以為鄢懋卿這是已經驚喜到說不出話來,當即又上前一步,趁熱打鐵的附耳道,
「鄢部堂,此前下官不知兩家是親戚,犬子也是個不省事的東西,可能使得我們兩家產生了一些誤會。」
「不過如今下官年紀也不小了,恐怕無法再為皇上分憂,因此已經在密疏中向皇上乞了骸骨。」
「犬子又是個天殘之人,下官乞骸骨之後,怕也難再有機會踏足朝堂。」
「鄢部堂大人有大量,還請多多海涵……」
「且、且慢?!」
聽到這裡,鄢懋卿一雙眼睛已經凸了出來,腦子裡麵嗡嗡作響。
嚴嵩都把話說到這一步,他怎還會聽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這老東西隻因一封漏洞百出的勒索信就直接慫了,壓根就冇想著如何反擊,甚至還反手送給了他這麼大的一個功勞,試圖以如此誠意,與他化乾戈為玉帛?!
甚至,這老東西竟還打算急流勇退,以此來讓他安心,隻求獲得他的海涵?!
什麼情況啊這是?!
這還是歷史上權傾天下二十年,鬥倒了無數政敵,剷除了無數異己的嚴嵩嚴閣老?!
鄢懋卿真的很想當場扯一扯嚴嵩的鬍子和眉毛,確認一下現在站在自己麵前的是不是一個偽裝成嚴嵩的偽人!
嚴嵩絕對不是這樣的人,他怎麼可能如此虛弱?
難道是因為嚴世蕃這個軟肋太過致命,歷史上從來冇有人這麼拿捏過嚴嵩,自己這麼一捏就捏到了他最為致命的地方,令其徹底失去了方寸?
又或者是……
嚴嵩也察覺到了他的軟肋,因此故意如此行事,正在用這樣的方式噁心他、報復他?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嚴嵩的目的顯然達到了!
尤其如果嚴嵩這回真向朱厚熜乞了骸骨,而朱厚熜也恩準了的話,絕對能把他給活活噁心死,天底下哪裡還有比這更加歹毒的報復?
嚴嵩此刻卻顯然還是不明白鄢懋卿的心思。
還以為是因為自己給鄢懋卿準備的這個驚喜太大,實在令他始料未及,心中覺得這些誠意已經打動了鄢懋卿,於是又笑著道:
「這些時日犬子承蒙鄢部堂照顧,大恩不言謝,請受下官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