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敬鄢部堂!【求月票】
圖窮匕見了屬於是!
這便是嚴嵩送給鄢懋卿的第二個和第三個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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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舉既可使郭勛與鄢懋卿的立場不再衝突,從而促成二人父慈子孝的局麵,甚至是將郭勛從泥沼中拉了出來,避免鄢懋卿受到牽連。
亦可提前掃清通貢的障礙,從而使得鄢懋卿抵達大同之後,短時間內便辦成碳稅衙門的事。
如此在皇上看來,此事的首功自然非鄢懋卿莫屬!
畢竟鄢懋卿纔到大同,剛抬起火銃,敵人就倒下了,事情就辦成了,你就說他這銃法準不準吧?
如此一來,亦可襯托出郭勛和自己的無能。
從而使得自己向皇上乞骸骨的理由更加充分,順勢就可以獲得皇上恩準,帶上夫人與慶兒回到鄉裡頤養天年去了,豈不一舉兩得?
至於他剛纔向郭勛提到的「銀印密疏」……
什麼早已將大同的情況如實奏報了皇上?
什麼向皇上說明瞭翊國公來到大同之後,曾與兵部尚書張瓚互通書信一事?
那完全就是嚴嵩用來詐唬郭勛的說辭!
他也是在半個時辰前,收到鄢懋卿的敲詐勒索信之後,才被逼的冇有了辦法,為了一家安危決心與鄢懋卿和解,自此乞骸骨回鄉養老,以避其鋒芒,怎會有那些「銀印密疏」的事?
若他早有這個決心,碳稅衙門的事怕是早已經辦成了,甚至連皇上命鄢懋卿率軍前來山西的事都不會發生!
再至於鄢懋卿是否接受他的誠意……
這點嚴嵩倒是不太擔心。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他覺得自己現在就是一個鄢懋卿打了他左臉,他還主動把右臉伸過去的笑臉人,鄢懋卿怎還下得去手?
就算鄢懋卿是個小心眼,不願與他們父子和解,應該也能促成自此井水不犯河水的局麵吧?
畢竟他拿出如此誠意,接著再致仕回鄉的話,在鄢懋卿麵前已與毫無威脅的螻蟻一般無二,鄢懋卿實在冇有必要再窮追猛打了吧……
實在不行,他還可以再多拿出一些誠意!
鄢懋卿此前不是曾藉助話本將東南之事端上過桌麵,還因此被人構陷著作反書麼?
東南方向的事他也知道一些,至少能給鄢懋卿遞上一個線頭,助他順藤摸瓜去料理那些有可能構陷他的人!
正所謂,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鄢懋卿應該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吧?
正如此想著的時候。
「維中賢弟,此話當真?」
郭勛沉吟半晌之後,終於抬起眼來盯著嚴嵩的眼睛問道。
稱呼又從「嚴嵩」變回了「維中賢弟」,足見他已經將嚴嵩的話聽進了心裡。
當然,他也是的確被嚴嵩詐唬到了隻剩這最後一條出路,如果現在他還要繼續與張瓚和那些「債帥」糾纏的話,真的就要萬劫不復了。
「什麼話?」
嚴嵩回過神來,卻因郭勛的沉吟時間過長,加上年紀也的確有點大了,竟略微有些健忘。
「就是我放權於你,你來釐清這些障礙的事!」
郭勛覺得嚴嵩是在裝傻抻他,卻也不得不重複了一遍,臉上還擠出了一絲難堪的笑意,找補著道,
「維中賢弟,你也知道我這種勛貴的處境,尤其是對於這些同樣出身軍旅的邊將,護短不行,不護短也不行,實在不好拉下臉來親自出手。」
「你這回若是能夠助我一臂之力,這個情我郭勛記在心裡,日後一定有所回報。」
「如何?」
嚴嵩果斷應了下來,正色道:
「既然翊國公也有這個意思,下官萬死不辭!」
成了!
他現在想向鄢懋卿表達誠意,最大的問題就是冇兵冇權。
郭勛隻要放權於他,他就不再隻是一個小小的七品知縣,而是擁有了等同巡撫的封疆大權。
非但能夠查辦大同四品以下的官員將領,就連四品以上的官員將領亦可鉗製,再辦起事來自然事半功倍!
最重要的是。
如此還能讓郭勛因此欠下他一個人情,那麼與鄢懋卿和解的時候,便又多了一個極具分量的和事老,自然又是一舉兩得。
至於鄢懋卿那封敲詐勒索信中要挾他做的事。
他肯定是不會去做的,也不怕鄢懋卿撕票。
畢竟鄢懋卿一到大同府城,看到他一股腦獻上瞭如此誠意,幾乎直接就能回京領功。
隻怕是高興還來不及呢,又怎好意思再為難他們父子,就更不要說將嚴世蕃撕票了……
……
京城,西直門外。
「諸位同僚!」
「勸君更儘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諸位同僚!」
「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諸位同僚!」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諸位送我情。」
「諸位同僚!」
「蠟燭有心還惜別,替人垂淚到天明。」
「諸位同僚……」
「我還以為諸位皆是進士出身,皆有出口成詩之才,今日一見……我說咱們能別繼續丟人了麼,驢唇不對馬嘴,你們不害臊我還害臊!」
「哈哈哈哈哈哈……」
趙貞吉、李鳳來、章允賢等一乾新上任的巡按禦史開懷大笑,笑的那叫一個意氣風發。
今日他們便要一同趕赴山西,去辦一件利國利民的大事。
內閣首輔夏言和左都禦史王廷相昨夜特意召集他們辦了一場踐行宴,席間終於向他們交了一回底。
因此他們也已經知道了鄢懋卿在太原府的壯舉,此刻心中對鄢懋卿滿是崇敬,將他當做了朝臣之楷模,我輩之先鋒。
同時他們也知道自己這回要去辦什麼樣的大事:
他們即將借著鄢懋卿打開的局麵,前往山西各府推行「考成法」,以山西為試點整飭吏治。
而這還隻是一個開始,「考成法」推行成功之際,便會進入下一個階段。
丈量田產,清查漏稅,退田於國,還田於民!
這纔是真正利國利民的大事!
事實上,朝中每一個人都知道大明這些年來,朝廷爭糧田產連年減少,甚至已經不及永樂年間一半,以至於國家財政日益艱難,百姓卻還窮困逃亡,故額頓減的真正原因所在。
無非就是「豪民有田不賦,貧民曲輸為累」現象日益嚴重,已經到了不治不行的地步罷了。
然而都看得出來,卻不代表有人願意去辦。
縱使有人願意去辦,也不見得就能辦成,畢竟這裡麵牽扯了太多的利益,必定麵臨嚴峻的阻礙。
而現在鄢懋卿打開的這個局麵,便是一個百年難得一遇的罕見契機……
殺雞儆猴也好,殺一儆百也罷。
鄢懋卿已經在太原府替朝廷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決心與力度,一定時間內必定令山西官員噤若寒蟬,推行新政所受的阻礙比之以往必定會少上一些。
而他們。
便有幸親自參與到了這場前所未有的變局之中,得到了施展抱負和理想的寶貴機會,何嘗不是人生一大幸事!
「還是我來提一杯吧!」
趙貞吉止住笑意,大聲問道,
「諸位可還記得懸掛於稷下學宮門前的宮對?」
眾人頓時挺起胸膛,與他一同朗誦起來:
「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
「此生無悔入學宮!」
「敬鄢部堂!」
這一刻,每一個人胸中都湧起了一股子熱血,目光之中充滿了熱烈。
他們的視線當中,浮現出了鄢懋卿那張時常賤笑的年輕麵容。
這個後來居上的年輕人,他寫出了這樣的銘句,掛在了稷下學宮與詹事府的門口,絕非沽名釣譽,而是身體力行!
他比他們見過的任何一個官員都更有勇氣,更有魄力,更有衝勁,更有抱負,更有理想!
那日在詹事府門前。
他說,他在他們身上看到了星星點點的光芒,所以他終於無法忍受黑暗,他要攻破黑暗,追求光明!
他說的不對。
分明是他們在他身上看到了世間最為耀眼的光芒,這光芒刺穿了他們眼前的黑暗,為他們指明瞭方向,引著他們奔向光明!
「孟靜兄,我們如今最羨慕的便是你了。」
章允賢舉起酒杯,不無嫉妒的對趙貞吉說道,
「這回你去的可是大同,可以親眼目睹鄢部堂的風采,你可一定要將所見所聞詳細記錄下來,回來之後在稷下學宮分享啊。」
「我羨慕的反倒是你們,你們前往冇有鄢部堂的地方辦事,豈非更有挑戰?」
趙貞吉假惺惺的笑了起來,一副小人得誌的嘴臉,
「時候不早了,吃下這一杯我們便上路吧,願諸位同僚此行諸事順利。」
「請諸位不要忘了,諸位能有今日究竟是因為誰,誰若是丟了稷下學宮的臉,敗壞了鄢部堂的名聲,我趙貞吉第一個容不下他。」
「京城到大同六百餘裡,我日夜兼程,隻需三四日便可抵達。」
「你們也抓緊吧!」
……
大同府城,城外三十裡。
「見過義父……義父,大同鎮現在就這麼點人?」
鄢懋卿與出城迎接的郭勛見過禮後,看著歡迎隊伍前麵這稀稀拉拉的官員、豪強和商賈陣容,不免有些疑惑。
這可比此前太原府的陣仗差遠了,也遠不如鄢懋卿第一次跟隨郭勛來大同辦事時的陣仗,感覺還比不過一個縣城。
要知道這可是九邊重鎮之一啊!
不知道的還以為大同鎮剛剛被韃靼人破了城,大肆劫掠了一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