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惡人下官來當,罵名下官來背【求月票】
「嚴年,進來!」
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徹底拿定了主意之後,嚴嵩立刻將嚴年喚了進來,正色說道,
「備轎,送老夫去翊國公的宅邸!」
「是。」
嚴年連忙應了下來,正要轉身去招呼家僕。
卻聽嚴嵩緊接著又道:
「你就不用跟來了,帶上咱們手腳最利索的人,切記不要驚動縣衙裡的衙役,給老夫暗中盯住城裡那個名叫羅廷璽的白蓮教掌櫃,儘快尋得機會將其神不知鬼不覺的綁了藏起來。」
「老爺,你此前不是說此人是個捅不得的馬蜂窩麼?」
嚴年停下腳步,扭過頭來詫異的問道。
嚴嵩對嚴年十分信任,大部分事情都不會瞞著他。
因此嚴年也知道這個名叫羅廷璽的白蓮教掌櫃與大同的官員、邊將、豪強和商賈關係密切。
尤其是向韃靼走私貨物的時候,他們通常都會私下聯繫羅廷璽,讓羅廷璽派白蓮教教徒前去押送。
一來是因為這些白蓮教教徒的命不值錢,比自己派人押送便宜;二來則是因為萬一出了什麼岔子,更容易撇清自己的關係。
因此誰控製了羅廷璽,誰便控製了這些人通敵的罪證,誰就會立刻成為眾矢之的。
而且嚴嵩還與他說過,掌握了這些罪證也冇什麼用,否則皇上此前便不會在早朝上當眾焚燒那箱俺答進獻的帳冊,就連皇上都隻能如此,誰又敢去冒天下之大不韙呢?
結果現在嚴嵩卻忽然又要去捅這個馬蜂窩,這就讓嚴年有些無法理解了。
「此一時彼一時也……速速去辦,越快越好,免得夜長夢多。」
嚴嵩不容置疑的囑咐道。
如果不是鄢懋卿那封信中簡單提到了應縣縣城的事。
嚴嵩也隻知道大同有人指使羅廷璽派人在應縣給鄢懋卿一個下馬威,並不知道鄢懋卿已經解決了此事。
甚至鄢懋卿還在信中用上了「攻打」二字,可見其手段之雷厲,應縣的情況恐怕隻會比在太原府更加令這些人膽寒。
不過既然鄢懋卿的信都送到了,並且顯然是解決了應縣的阻礙之後才寫的信,那麼想來過不了多久,相關的訊息便會接踵而至。
而大同這些人得知這個訊息之後,必定打草驚蛇,他們又會怎麼辦呢?
嚴嵩覺得他們應該會先滅了羅廷璽的口,免得鄢懋卿在應縣俘獲了白蓮教的人,順藤摸瓜查到羅廷璽身上。
然後再通過羅廷璽將他們給牽扯進來,清查他們以往的罪狀。
這種事鄢懋卿已經在太原府乾過一次,大同府這些人又怎會不加以防範?
同時羅廷璽得知訊息之後,應該也會立刻明白自己的處境。
他自然也不會坐以待斃,肯定立刻便會逃走,既不讓自己落入大同府這些人手中,也不讓自己落入鄢懋卿手中,否則橫豎都是一個死。
而嚴嵩現在要做的,便是利用這個資訊差先下手為強。
他要提前將羅廷璽控製起來,將其當做一份厚禮送給鄢懋卿,表達自己的誠意。
當然,這點誠意是遠遠不夠的。
他還將拿出更多的誠意來,確保鄢懋卿無法拒絕他的和解請求,嚴家這回還能夠像在正德年間一樣全身而退……
……
不久之後,郭勛在大同的臨時府邸內。
「見過翊國公,下官今日前來,是向翊國公負荊請罪。」
剛見到郭勛,嚴嵩便立刻施了不太尋常的一個大禮,口中說出的話也令郭勛滿頭霧水。
「維中賢弟,何出此言?」
郭勛連忙上前攙扶,一臉不解的問道。
他比嚴嵩大了五歲,兩人的關係雖說不上有多麼的親密無間,但此前因為有夏言這麼一個共同的政敵,因此在許多事情上都有合作,故而私底下也時常稱兄道弟。
「事已至此,下官便實話實說了。」
嚴嵩抬起頭來看向郭勛,正色說道,
「翊國公心中應該有數,碳稅衙門之事遲遲無法辦成,與大同官員、邊將頻繁藉故破壞互市不無關係。」
「然則翊國公擔任巡撫一職,卻出於某些原因,非但對這些事情視而不見,還時常袒護這些官員、邊將,既不查辦,亦不上奏……」
「嚴嵩!」
話才說到此處,郭勛的麵色便已瞬間冷了下來,一聲厲聲將其打斷,
「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你隻是一個區區知縣,膽敢如此汙衊於我,究竟是何居心?!」
冇有永遠的敵人,也冇有永遠的朋友。
嚴嵩既有二品部堂的履歷,日後又未必冇有起復的可能,並且此前對郭勛也頗為尊重,郭勛自然也不吝以禮相待。
但是現在嚴嵩對他提出如此直白的指控,那就等同於當著他的麵掀了桌子,他又怎會繼續對嚴嵩客客氣氣?
「翊國公,你看這是什麼?」
嚴嵩卻不緊不慢的從懷中掏出了一枚銀印。
他此前的密疏能夠直接送到朱厚熜麵前,向朱厚熜匯報碳稅衙門之事,依靠的就是這枚貶黜之後並未被收回去的銀印。
隻不過嚴嵩城府頗深,為了防止同來大同辦事的郭勛憂心他爭了功勞,從而明裡暗裡的排斥於他,因此便一直冇有讓郭勛知道這件事。
「你也奉了皇上的密旨?」
郭勛怎會不知這是什麼東西,心中不由咯噔了一下,氣勢也隨之弱了幾分。
「與翊國公一樣忠心為皇上辦事罷了。」
見郭勛已經能夠認真聽他說話,嚴嵩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隨即又道,
「實不相瞞,下官早已將大同的情況如實奏報了皇上,這幾日還又上疏一封,特意向皇上說明瞭翊國公來到大同之後,曾與兵部尚書張瓚互通書信一事,如今皇上說不定已經看到了這封密疏。」
「嚴嵩,你敢害我?!」
郭勛聞言麵色大變,太陽穴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
這件事非同小可,皇上一旦知道了他與張瓚的關係,便等於知道了他在大同陽奉陰違,縱容邊將官員破壞通貢的事情。
這可比此前舉薦方士疑似欺君,和侵占百姓利益的事嚴重多了!
畢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皇上對於碳稅衙門勢在必得的心思,他這種行為對於皇上而言,無疑於赤果果的背叛,皇上若還能容得下他纔怪!
「下官不敢,下官也不過是為了自保。」
嚴嵩卻依舊麵不改色,施禮說道,
「正如翊國公方纔所言,下官如今隻是一個區區知縣,實在擔不起壞了碳稅衙門之事的責任,更加承受不住皇上的怒火。」
「而下官今日前來向翊國公坦白此事,亦非是害翊國公,而是要救翊國公。」
「否則下官隻需一言不發,靜待皇上降下旨意便是,又何須多此一舉?」
郭勛恨的牙齒咯咯作響,卻也聽得出嚴嵩話中有話,隻得強忍心中的怒意,瞪著頃刻間佈滿血絲的眼睛大聲喝道:
「如此說來,老夫還得感謝你麼……你有話直說!」
迎著郭勛灼灼的目光,嚴嵩寵辱不驚:
「事已至此,翊國公恐怕隻剩下了一條出路,那便是迅速與這些壞事之人完成切割。」
「下官以為,張瓚也好,邊將也罷,這些人雖可能與翊國公有些乾係,但翊國公此前自告奮勇前來督辦大同之事,足以說明翊國公對他們在大同的所作所為一無所知。」
「誠然,若隻是以此來解釋,恐怕還不足以證明翊國公的清白,不能完全避免引起皇上的猜疑,亦無法杜絕政敵的攻訐彈劾。」
「這恐怕就是翊國公最為擔憂的事情,因此不得不違心袒護這些壞事之人。」
「好在眼下正有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可以使翊國公徹底與這些人完成切割,自此不必再受製於人,不必再辦違心之事。」
聽到這裡,郭勛臉上的怒意略微減弱了一些,眉頭卻越蹙越緊:
「你的意思是……」
「翊國公不會不知道,你的義子鄢懋卿不日便將抵達大同吧?」
嚴嵩繼續說道,
「鄢懋卿此次前來大同,必然也是奉皇上旨意督辦碳稅衙門之事。」
「下官知道鄢懋卿對翊國公一片孝心,不會坐視翊國公身陷囹圄。」
「可翊國公難道要因為一己私利,令鄢懋卿也不能成事,自此失去皇上的信任不成?」
「……」
郭勛聞言陷入了沉默,臉上的怒意已完全消失,麵色時而發白時而發紅。
他想起了鄢懋卿在段朝用之事中的捨命疏救,想起了鄢懋卿因侵占百姓利益之事的全力周旋。
一直以來,似乎都是他這個不成器的義父,在拖累著鄢懋卿這個義子……這讓他時常分不清究竟誰是父誰是子。
「而鄢懋卿此前在太原府所行之事,翊國公也早有耳聞。」
嚴嵩將郭勛的情緒變化看在眼中,繼續循循善誘:
「隻要翊國公下定決心,與這些壞事之人劃清界限,為鄢懋卿掃除成事的障礙,使他不必束手束腳,助其今回順利立下大功,那麼他便依舊是皇上最信任的寵臣!」
「而以鄢懋卿的智慧與手段,也一定能夠替翊國公洗清汙點,翊國公方可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如此你們父子二人互相成就,才稱得上是真正的父慈子孝!」
「若翊國公實在有些難處,亦可放權下官,惡人由下官來當,罵名亦由下官來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