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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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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反倒越發令嚴嵩無法理解。

鄢懋卿此信一出,便等於主動攬走了郭勛、周尚文和大同的官員、豪強、商賈此前破壞通貢的罪責。

然後還可能坐實一個「為求私利,橫挑巨釁」的重罪!

最主要鄢懋卿還在這封信的彌封和落款上都加蓋了官印,甚至還按下了一個不容抵賴的手印……

這就讓嚴嵩縱使有一顆量子大腦,也怎麼都想不明白鄢懋卿究竟在做什麼。

不對勁!

不正常!

有問題!

嚴嵩雖然有心命人將這封信送回京城上奏皇上,將破壞大同之事的罪責全部推到鄢懋卿身上,再彈劾一個鄢懋卿橫挑巨釁之罪,隻要皇上即刻下令將其罷職查辦,嚴世蕃自然也就不會再有性命之憂。

但這些令人費解的地方,卻又讓他覺得這件事中透著無法言喻的詭譎,擔心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而且細想之下,僅是這封信本身便有一些令他心生疑慮的疑點。

首先就是這個不容抵賴的手印。

這究竟是不是鄢懋卿的手印還猶未可知?

畢竟正常來說,無論是私人通訊,還是官方通訊,通常都是加蓋個人印章或官印即可,幾乎不會有人額外按上一個手印來表明身份。

因此這個手印似乎也是有意為之……

這就讓他不得不懷疑,就算這封信真是出自鄢懋卿之手,可手印卻不是鄢懋卿的呢?

如此一旦他將這封信上奏了皇上,到時候皇上找來鄢懋卿比對一下手印,發現根本不是他的手印。

不是就非但不能坐實鄢懋卿的罪責,自己反倒可能要揹負上一個「偽造信件、構陷大臣」的罪責了麼?

倘若再因此耽誤了大同之事,那為此擔責,承受皇上怒火的人不就變成自己了麼……

正如此躊躇的時候。

「吧嗒!」

他夾在手指之間的信封掉落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信封裡麵還有東西!」

嚴嵩瞬間驚醒過來,連忙俯身將信封撿起,將裡麵的東西倒了出來。

那是一枚長生鎖形狀的玉墜,玉墜的中間還有一個陰刻的「慶」字……這是嚴世蕃的貼身玉佩!

當年嚴世蕃出生的時候,他和歐陽端淑特意挑選了這麼一塊寓意吉祥的紫色和田玉,尋找手藝精湛的工匠雕刻而成,這三十餘年從不離身。

因此……

信中的內容是真的!

這封信絕對是出自鄢懋卿之手,擺明瞭就是敲詐勒索於他!

但是這依舊不代表,鄢懋卿不會在這封信上動手腳,不會防止他將這封信示人,尤其是將這封信上奏皇上!

如果鄢懋卿是這樣的蠢人。

他就不可能攀附上郭勛,也不可能成為皇上的寵臣,甚至讓皇上將太子和西廠特權都交到他手中。

麵對滿朝文武的攻訐時,他也不可能直到現在依舊安然無恙,權勢還越來越重,品秩還越來越高!

再看看他此前辦過的事吧。

遠的不說,光是太原府的事就已經足以證明他是個什麼成色。

這樣的人和自己是同一類人。

能辦大事,能辦惡事,能辦奸事,能辦毒事,但卻絕對不會辦將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到旁人手上的蠢事!

這絕對是一個陷阱!

鄢懋卿未免也太小瞧我嚴嵩了,我怎會如此愚蠢,連這點小伎倆都看不出來,輕易著了他道!

現在的問題則是。

我父子二人與鄢懋卿無冤無仇,他因何要如此殘害我們……好像也不能說是無冤無仇。

想到這裡,嚴嵩已經想起了此前他與嚴世蕃曾對鄢懋卿做過的那些事情,不由一陣心虛。

旁的暫且不說。

光是嚴世蕃此前利用張裕升,意圖陷害鄢懋卿與白露「無夫奸罪」一事,便已足夠構成鄢懋卿殘害他們父子的理由。

雖然這件事最終以張裕升被錦衣衛抓捕嚴懲,而他又與陸炳有些交情,並未讓此事牽扯上嚴世蕃。

但張裕升那時既掛靠在他資助的豫章會館,又在他執掌的禮部觀政,同時還是嚴世蕃那時所在的順天府衙門受理,由順天府吏員上門緝拿白露。

如果鄢懋卿合理懷疑,亦不是不能懷疑到他們父子二人身上……

隻不過如果隻憑心中懷疑,便如此窮追猛打,栽贓陷害,甚至一副以命相搏的姿態,這是不是有點太睚眥必報了?

嚴嵩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正是緊跟在張裕升被抓之後,朝中忽然就莫名湧現出了大量彈劾翟鑾、許讚和張璧難堪重任,並推舉他入閣的聲音和奏疏。

那絕對是他考中進士至今近四十年內,遭遇過的最嚴重的危機!

那是推他入閣麼?

那分明是打皇上的臉,推他去死,推嚴家去死!

哪怕在正德年間大太監劉瑾權傾朝野之時,他都未曾遇到過如此可怕的危機,使得他現在想起此事來都脊背發涼!

冇有人比他更清楚,他在朝中根本冇有那麼大的能量,也絕對冇有那麼強的聲望,那是有人在有組織有預謀的設計害他,而且還是無解的陽謀!

皇上向來極為重視的個人威嚴,就算明知這是有人在設計陷害他,為了維護自己的威嚴也一定會處置他。

然後,他果然就被皇上從二品部堂貶黜成了一個七品知縣,扔到大同來啃這塊硬骨頭了。

這已經是皇上念及以前的苦勞,對他格外開恩了……

皇上好歹給了他一次得以起復的機會,而不是直接將他削職為民,徹底斷絕他的仕途。

而最可怕的則是,直到現在他都冇搞明白那時害他的人究竟是誰。

如今看著這封信,嚴嵩心中終於產生了一絲懷疑。

那件事該不會就與鄢懋卿有關吧?

畢竟當時夏言正處於革職閒住的狀態,就算在朝中依舊有些能量,也遠冇有這麼大,那顯然是整合了朝中幾方勢力共同發力,纔給他帶來瞭如此嚴重的危機。

他雖然不明白那時還隻是一個庶吉士的鄢懋卿究竟能用什麼手段促成這麼大的陣仗。

但是想到前些日子嚴世蕃在家書中讚口不絕的幾件事,比如在詹事府門前讓一眾朝臣執杖自罰的事,再比如他收拾兵仗局和禦馬監的事,還有最近聽聞他在太原府辦成的事。

這些事情無一不在證明,鄢懋卿就是有四兩撥千斤的本事!

而且時間和因果也太符合合理懷疑的條件了……

也隻有這樣,才足以解釋鄢懋卿這回綁架嚴世蕃如此敲詐勒索於他,設下如此陷阱意圖陷害於他的動機!

所以。

他們父子可能已經惹上了一個最不該惹的人!

此前鄢懋卿在京城認下嚴家這門親戚是假,讓嚴世蕃重獲官身是假,這回還特意帶上嚴世蕃出來辦事立功也是假……

他真正的目的還是害嚴家家破人亡,這封信就是證據!

在這個基礎之上,再去解讀這封信中的內容,一切就合理了許多!

鄢懋卿這哪裡是要自己攬下郭勛、周尚文和大同的官員、豪強、商賈破壞通貢的罪責?

他這是分明想逼老夫攬下這些罪責,隻要老夫這麼做了,他便可以像收拾太原府那些官員一樣,合情合理的收拾了老夫!

而他自己,則還可以藉此賣給郭勛、周尚文和大同的官員、豪強、商賈等人一個天大的人情,自此成為山西在朝中最核心的代言,徹徹底底的站穩了腳跟!

真是一舉兩得的好算計!

想到這裡,嚴嵩那脊背發涼的感覺又回來了,背心滲出了更多的冷汗。

這又是無解的陽謀!

嚴嵩有理由懷疑,鄢懋卿八成也給義父郭勛去了密信,一群人正等著配合鄢懋卿將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他一人身上。

而他偏偏還不得不就範,因為嚴世蕃那個傻小子還在鄢懋卿手上。

這封信也肯定另有玄虛,絕對不能上奏皇上。

而且從此前的家書便可看出,嚴世蕃那個傻小子已經信了鄢懋卿的邪,全然不顧自己的提醒,張口閉口都是「小姨夫」,說不定被鄢懋卿害死還要感謝人家……

那麼……

可以和解麼?

恐怕很難,畢竟當初他們父子對鄢懋卿也下了死手……

現在他唯一可以指望的恐怕隻有皇上。

唯有不惜一切代價的辦成大同之事,讓皇上念及他的苦勞,他們父子或許纔有一線生機。

而想要與鄢懋卿和解,他便必須拿出足夠的誠意,比如在付出巨大代價、不惜樹敵無數、哪怕搭上仕途辦成了大同之事後,卻將所有的功勞都毫無保留的讓給鄢懋卿。

否則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以鄢懋卿如今展現出來的睚眥必報,這件事隻怕永遠都不算完,至死方休!

最重要的是。

在瞭解過鄢懋卿以往那些令人咋舌的手段之後,嚴嵩實在冇有太大的自信,能夠抵禦這個小人今後一次又一次無所不用其極、不按套路出牌的惡劣手段,還全都是令他進退兩難的陽謀……

相比較而言,他還是更喜歡夏言那樣的對手。

傳統、剋製、有包袱、有底線,起碼不會用他這個獨子的性命相挾,這也太不講武德了!

「罷了,罷了……老夫惹不起,便隻好躲的起了。」

嚴嵩終是將這封信揉作一團,不甘卻又無奈的長嘆一聲,

「這回老夫拿出如此誠意,倘若能夠與其達成和解,便趁此朝中樹敵無數的機會向皇上乞骸骨,帶上夫人與慶兒回到鄉裡求個平安吧。」

「畢竟,此人的危險程度比之前朝豎閹劉瑾豈止倍增。」

「隻不過當年劉瑾專權之時,老夫尚且年輕,躲了十年依舊有機會捲土重來。」

「而這一回,老夫已經到了這把年紀,這一躲怕就徑直躲進黃土裡去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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