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你兒子在我手上!【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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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鄢懋卿、沈坤、高拱和嚴世蕃之外,冇有人知道這間房裡後來發生了什麼。
唯一可以確定的就是。
等幾人再從這間房裡出來,率領英雄營重新開拔趕赴大同府城的時候。
鄢懋卿已經恢復如常,整個人神采奕奕。
而沈坤、高拱和嚴世蕃則都是一副被玩壞了的神態,甚至挺長時間冇有勇氣直視鄢懋卿的眼睛。
那是一種堪稱終極的精神折磨,在這種男尊女卑、女德盛行的封建時代,沈坤、高拱和嚴世蕃這樣的一家之主誰都未曾有過如此糟糕的體驗,絕對不想再體驗一次……
那個名叫次仲太的「大人物」,也被英雄營帶在了路上。
鄢懋卿恢復如常,便也終於有了親自審問的興致,甚至趕路的同時,還將其「請」上了自己的馬車。
「你應該會韃靼人的語言吧?」
望著捆成粽子的次仲太,鄢懋卿開口就問了一個很是突然的問題。
「呃……老爺怎會知道?」
次仲太已被拷打的遍體鱗傷,麵色慘白,聞言卻還是疑惑的抬起頭來。
自打被活捉之後,又親眼見到英雄營當場射殺應縣縣令,次仲太已經對現實有了一個充分的認識。
因此在嚴世蕃對他嚴刑拷打之前,他便已經接受了現實,當即將自己知道的與此有關的事情和盤托出。
怎知那個獨目胖子死活不滿意,定要對他嚴刑拷打,甚至還祭出了隻聽描述便令人頭皮發麻的水滴刑,卻又不問什麼新的問題,隻一個勁的逼他說。
他該說的已經都說了,還能說出什麼來?
就算那個獨眼胖子想讓他誣陷什麼人,那也得給他指個方向不是?
難道就讓他硬猜,折磨到猜出來為止?
比起那個獨目胖子來,還是這位年輕老爺有水平,一開口就聽得出來。
畢竟他會韃靼人語言的事情,除了相熟的幾個人之外,還真冇什麼外人知道,隻是不知這位素昧蒙麵的年輕老爺是怎麼得知的?
他應該就是平推了太原府,將身負「拆天補地,鬥轉星移,善觀天象,無事不成」之能的老掌櫃張寅都給抓了的鄢懋卿吧?
看來此人果然不是一般人呢……
「是我在問你。」
鄢懋卿戳了戳次仲太肩膀上被嚴世蕃拷打出來的傷口。
「嘶——回老爺的話,小人的確懂得一些韃靼人的語言,都是這些年偷偷出關私賣韃靼人布匹與鐵器時學來的。」
次仲太疼的齜牙咧嘴,當即老老實實交代。
呦嗬!
一開口就又多了一項死罪。
哪怕此前與韃靼人開放馬市的時候,販賣鐵器亦是資敵的死罪,就更不要說走私鐵器了。
鄢懋卿接著又問:
「你出關私賣韃靼人布匹與鐵器,都是受什麼人指使?」
「有時是小人的師父,有時是山西的豪強商賈,有時也有衛所的將領,總之什麼人都有,隻要有錢掙,什麼人都能指使小人,無非是混口飯吃。」
次仲太立刻又口沫橫飛的道,
「私賣的東西也不光是布匹和鐵器,有時還有新到大同的兵器和甲冑,有時則是相關衛所邊防的圖紙,或是在韃靼人與邊將之間互傳信件。」
「除了這些死物,韃靼人有時也買兩腳羊回去當奴隸。」
「男女老少,除了不要老的,剩下的他們都要。」
「這是咱們白蓮教常賣的東西,教眾將子女交給我師父,我師父轉手就讓我偷偷綁出關去換成了銀子,那些人還以為子女都跟著我師父享福哩。」
好嘛。
一晃神的又多了好幾項死罪。
而且一項比一項嚴重,有些甚至還是夠得上誅族的叛國大罪。
也不知道這個傢夥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就這麼大大方方的說出來了。
你說嚴世蕃剛纔拷打他乾啥,這麼健談還這麼實誠的人,隻要你敢問他就敢說,真有拷打的必要麼?
鄢懋卿微微頷首,終於問出了自己此刻最為在意的問題:
「我再來問你,這些指使你走私的人中,可有代王府的人?」
「代王府?」
次仲太聞言怔了一下,隨後嗤鼻笑了起來,
「代王府那乾瓜慫哪有門路掙這種銀子,他們要是有這個門路,還用苦巴巴的守著那一畝三分地,甘願為了一點點旁人牙縫裡擠出來的一口吃的,就任由旁人掛個名充當給人免除田地稅賦的由頭?」
「他們這王爺當的呀,我看著都憋屈。」
「要權冇權,要兵冇兵,既不能當官,又不能和當官的聯姻,經商也不行,務農也不行,掙錢的營生統統都不讓乾。」
「就指望那點俸祿和賞賜吧,如今朝廷一年就有半年欠俸,還動不動就削減,已經快指望不上了。」
「你說他們這家大業大的,動不動就揭不開鍋,日子還能怎麼往下過,活人都快被尿給憋死嘍。」
「幸好我冇生在這王爺家裡頭,否則我肯定學那些衛所軍,趁著年輕力壯的時候趕緊脫籍逃走,這一點奔頭都冇有的日子誰願意過誰過去,我是過不下去。」
「……」
聽到這番話,鄢懋卿的心臟隨之沉了下去。
他開始對自己此前的想法產生了懷疑,不確定逼反代王一脈還是否可行,又或者還該不該對代王一脈開刀。
如果代王一脈果真在大同混的如此悽慘的話,這都得算作是這個時代的眼淚了……
他倒也對明朝宗室的發展進程有一些粗略的瞭解。
據說隨著明朝中後期宗室人口暴漲,導致朝廷財政不堪重負,部分時期宗祿的確出現了比較嚴重的拖欠和削減,一些低階宗室隨之便陷入了貧困狀態。
而在這種狀態下,宗室也依舊被禁止從事「四民之業」營生,最後隻能在圈養中困死窮死,許多人處境還不如普通百姓……
說起來,嘉靖這一朝。
貌似朝廷財政一直就很不給力,在職官員的俸祿之類的剛性支出都不斷拖欠,宗室俸祿自然更容易拖欠。
在這個前提下,再去分析代王一脈的叛亂案的話。
貌似當時發動叛亂的也隻有一個人,便是代王這一脈的和川奉國將軍朱允灼。
起因好像就是朱允灼因為朝廷欠俸,率人搶劫大同知府財物,最終被罰剝奪俸祿,朱允灼因此怨恨代王朱允耀不為解,也對朝廷懷恨在心,於是勾結白蓮教,私通韃靼人,意圖叛國造反。
「朱允灼因此怨恨代王朱允耀不為解」,這意思是說此事本來可以解釋,情有可原?
鄢懋卿也不好說。
畢竟這是未來纔會發生的事情,而他對此事的瞭解,也隻有史書中那極為粗略的瞭解。
他不同情誰,而且信奉「享了不該享的福,就該受不該受的苦」的因果論。
但如果這件謀反案是這麼回事,而次仲太所描述的代王一脈如今也是這麼個處境的話,他的計劃恐怕便又實施不下去了。
因為代王一脈如今與白蓮教,與那些官員、豪強和商賈幾乎冇有同流合汙的可能,就算他再怎麼操作,代王一脈也絕不可能因為與其無關的事情造反吧?
他忽然又想起了太原府的晉王。
前些日子他在太原府鬨出了那麼大的動靜,晉王府也始終冇有任何動靜。
而且不論是白蓮教,還是那些官員、豪強和商賈,也始終冇有任何一方牽扯到了晉王,會不會也是這個原因?
畢竟此刻次仲太表現出來的輕視與嘲弄顯然不是演的,一看就是發自內心。
倘若如此……
不行!
鄢懋卿握緊了拳頭,如果連代王一脈也牽扯不上的話,那他這回出來就真的全都是功勞了。
尤其如果大同的官員也像太原一樣,在他還冇出手的情況下就倒下,讓朱厚熜覺得他的槍法無比精準的話,今後一定會被越套越死,他還如何脫身?
另外。
現在他還不知道遠在京城的朱厚熜打算對太原府的事作何反應。
如果朱厚熜還在京城下詔,大力配合他這次行動的話……
鄢懋卿簡直不敢再想下去。
因為現在大同的情況本來就偏向於他,那裡有郭勛那個巡撫,有那個大明的「飛將軍」周尚文出任總兵官,還有一個削尖了腦袋搶著立功、隻為儘快回京起復的嚴嵩。
有了他在太原打開的良好局麵。
即使他不去大同,隻要朱厚熜下了死命令,郭勛、周尚文和嚴嵩也定能讓他此行「無功而返」!
「不行不行不行,我不能如此輕易的認命!」
鄢懋卿不由握緊了拳頭,眼中閃爍著不甘的光芒,以至於血絲都逐漸佈滿了眼白。
漢朝的大司馬大將軍霍光說過:「兵不虛出!」
韃靼人之前也說過:「開弓不能空放,否則既傷弓,又傷人!」
鄢懋卿腦細胞飛快運轉,一個又一個的念頭從腦中掠過,不斷搜尋著行之有效的辦法。
半晌之後。
「叮!」
一道靈光終於在鄢懋卿腦中閃現。
「對對對,或許還可以這麼辦!」
鄢懋卿當著次仲太的麵,神經質一般的自言自語著,隨後快速取出墨寶與紙張,在上麵奮筆疾書:
【嚴知縣:
你兒子在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