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不良帥!【求月票】
不過鄢懋卿也並非不善變通的人。
沈坤、高拱和嚴世蕃三人既然有張良計,他便也能退而求其次,搞出一張過牆梯。
隻是略作沉吟之後,他心裡便又有了另外一個絕妙的計劃。
「唉——!」
看似無奈的長嘆了一聲,鄢懋卿背過身去對著眾人擺了擺手,
「諸位將士的一番好意我又怎會不知,罷了罷了,這回我便依了你們。」
「剩餘的反賊也不必趕儘殺絕了,自願接受黥刑的人再給他們最後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收編成為不良人,嚴世蕃帥之,進入應縣縣城清查不法之事。」
「能助我們緝拿貪官汙吏、欺民豪強、叛國商賈者,視作戴罪立功,可以免於一死。」
「不能戴罪立功者,依大明律處絞刑或梟首便是。」
「我疲倦了,先回車上歇息,此事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說完了這番話,鄢懋卿便聳著肩膀、情緒低迷的向自己的馬車走去。
隨後跳上馬車放下車簾,命車伕趕車去了後方,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線當中。
「……」
望著馬車搖曳的淒涼背影,沈坤、高拱、嚴世蕃和英雄營的一眾將士內心無端湧出了一股子難以言喻的愧疚感。
他們並未看出鄢懋卿是故意惺惺作態,因此也冇有意識到這其實也是鄢懋卿正在PUA他們的無恥手段。
若是放在後世的男女感情之中,這手段其實隻用一個詞語就可以概括:
——冷暴力!
不過同時他們又不得不承認,鄢懋卿這招「不良人」的確是一舉兩得的兩全良策。
唐代便有徵用有惡跡者充任偵緝逮捕小吏的舊例,被稱作「不良人」。
這類人也屬於地頭蛇的範疇,在地方上人頭熟,知道許多不為上級所知的秘辛,又蛇有蛇道鼠有鼠道,平日裡好勇鬥狠,可以迅速完成許多官府很難實現的偵緝事宜。
如今鄢懋卿有心查辦應縣的官吏、豪強和商賈,那麼這些人就是最合適的帶路黨。
有了他們帶路,必是事半功倍。
而且依照嚴世蕃的想法,對他們強行施以兩次黥刑之後,再犯事可就是絞刑和梟首之刑了。
此舉非但是在他們身上刻下了死亡烙印,就算他們是逃到其他的地方,隻要還在大明境內,處境就不會發生改變。
亦可給他們足夠的動力,不得不用心為詹事府辦事,去與應縣的官吏、豪強和商賈狗咬狗……
這簡直就是廢物的最大化利用,將得失算計到了極致!
若非說有什麼不足之處。
恐怕也就是這些無賴人多嘴雜,萬一日後有人將他們剛纔說的那些話和今日的經歷傳出去,可能依舊會給鄢懋卿惹來一些麻煩。
不過這麻煩已經小了很多,而且更容易申辯,怎也強過揹負縱兵戮民、破壞民族團結的罵名。
「所以……我現在又成不良帥了?」
嚴世蕃有些受寵若驚的道,這官職聽起來可比使者什麼的高大上多了,他很喜歡。
而且他覺得這個模式今後可以大力推行,畢竟詹事府領了西廠特權,今後要緝查的案子還多著呢。
「我們這是……能活命了?」
一眾早已絕望的潑皮無賴心頭則燃起了一絲希望。
雖然依舊要施加黥刑,自此揹負上沉重的身份枷鎖,稍有犯案便是極刑。
但是能活著誰又想去死,這是人的求生本能,而眼下成為「不良人」為鄢懋卿所用,就是漂浮在他們麵前的一根稻草。
「活了……能活……我要活著!」
依靠同伴的身體,僥倖冇有死在英雄營鳥銃之下的光頭男子心中一顫,竟不知從哪裡蓄積起的力氣,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衝著英雄營便冇命的磕頭:
「軍爺仁義,軍爺饒命,隻要軍爺放過小人,小人什麼都能承受,什麼都願意去做!」
聽到光頭男子的話,所有的潑皮無賴全都反應了過來,立刻爭先恐後的磕頭哀求:
「軍爺饒命,小人也什麼都願意做……」
「給軍爺磕頭了……」
……
三個時辰後。
「你是說,鄢將軍率軍進了應縣縣城?」
曾銑聽了斥候的報告,不由麵露疑色。
離開太原府城之後,鄢懋卿這一路上走得很急,途徑縣城也幾乎不做任何停留,隻是借城外的官道路過而已。
如今出了雁門關,剛剛進入大同府轄區,應縣縣城距離大同府城還有數百裡的距離。
鄢懋卿忽然又停了下來,率軍進了縣城?
他這是什麼意思?
陳公公送來的那道聖旨中的內容曾銑也已經知道了,皇上勒令鄢懋卿星夜兼程、即刻前往大同辦事。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皇上所指的「大同」,肯定是「大同府城」,而不是大同府轄區。
鄢懋卿在忽然應縣停下來,打的莫不是在和皇上玩文字遊戲的心思吧?
不過話說回來。
略微停歇一下也冇什麼不好,最近這幾日他率糧草軍跟在後麵追趕,全軍上下其實也挺疲憊的。
畢竟與鄢懋卿的英雄營不同,糧草軍運送的可都是糧草輜重,本來就不如英雄營走的輕快。
再加上之前在太原府的時候,他還留下了部分兵卒配合高捷和陳公公辦事,等著護送陳公公押解犯官回京,這就導致他的人手已經冇有之前那般充足了……
「曾將軍,不僅如此,鄢將軍還疑似在城外二十五裡的官道上遭遇了一場小規模的戰鬥。」
那斥候又有些擔憂的道。
「什麼叫做疑似?」
曾銑神色一緊,當即蹙起眉頭追問。
斥候連忙施禮解釋:
「末將率人到達那裡的時候,在路上看到了大量的血跡,從尚存的血腥味判斷,應是不久之前才留下的。」
「隻是現場除了一些鳥銃彈丸之外,末將並未找到一具屍首,也並未找到任何目擊者,因此一時也不敢篤定。」
「不過末將已經派人繼續向前追趕,應該不久之後就會傳回訊息。」
「是這樣麼?」
曾銑聞言略微舒了一口氣,
「依照鄢將軍與我此前的約定,如果遭遇戰鬥,英雄營應該會點燃攜帶的烽火預警求援纔是……既然冇有預警求援,應該也不是什麼大事。」
而且他知道英雄營的戰鬥力不容小覷,一般的衛所軍隻怕很難從他們手中討得便宜。
就算再不濟,英雄營足足兩千兵馬,如果不是數十倍於英雄營的敵軍,絕不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將他們全殲,更不可能這麼快就清掃完戰場,他派去斥候自然絕對不可能隻看到路上的血跡。
因此他覺得鄢懋卿還不至於身陷險境,就算髮生戰鬥,應該也隻是一場很小規模的戰鬥,而且八成是那種局勢一麵倒的戰鬥。
隻是他一時還想不通。
鄢懋卿可是朝廷欽差,是奉旨行事,有誰膽敢公然武力對抗。
這可不是簡單的軍事衝突,往大了說甚至已經可以定性為起兵謀反了……
正如此想著的時候。
「咯嘚噠!咯嘚噠!……」
幾匹快馬迅速奔來,除了引路的糧草軍騎士之外,後麵還跟了兩個身著英雄營服飾的騎士。
「這是鄢將軍派人前來傳話了……」
曾銑見狀心臟又提了起來,該不會是進入應縣縣城之後出什麼事了吧?
不過也不對啊,如果真出了什麼事,而且很急的話,也是點燃烽火求援最為迅速,豈是騎兵傳信可比?
「見過曾將軍!」
兩名英雄營騎士翻身下馬,行了一個軍禮便立刻報導,
「鄢將軍請曾將軍不要在城外駐紮,儘快率軍進入應縣縣城,分兵接管縣衙與安東中屯衛指揮使司!」
「分兵接管?」
曾銑一怔,上回他在太原府城外駐紮的時候,英雄營的騎士前來傳令,也用了這四個字。
所以這應縣縣城……
「正是,應縣知縣與少數官吏負隅頑抗,已被鄢將軍陣前擊殺。」
英雄營騎士當即將目前應縣的情況簡單描述了一遍,
「安東中屯衛指揮使束手就擒,其餘犯科官員、豪強、商賈與白蓮教反賊皆已到案,人人證據確鑿,請曾將軍儘快前去善後,鄢將軍還趕時間前往大同府城辦事!」
「這!!!」
曾銑頓時瞠目結舌。
這他孃的是什麼逆天的辦事效率!
在太原府城還可以說是鄢懋卿取了巧,因此隻用了不到兩個時辰就控製了局麵。
除了張寅、關傑山和那些白蓮教反賊之外,剩下的那些官員、豪強與商賈尚需按察副使高捷主持覈查罪狀,陳喜現在應該也還在太原府等著呢。
結果這回到了應縣縣城,也就最多三個時辰的功夫,非但完全控製了局麵不說,居然連證據都已經搞定了?
偏他剛纔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誤會鄢懋卿是在與皇上玩文字遊戲呢。
人家根本就冇這樣的心思,進入應縣縣城辦事,也不過隻是像路過的時候順腳踢開了一塊路邊的石頭而已,幾乎冇有任何耽擱。
曾銑忽然又想起了斥候剛纔報告的官道上疑似發生過戰鬥的痕跡……
鄢懋卿經過其他縣城都不做停留,這回卻特意進入縣城,而且又以雷霆手段收拾縣城的官員、豪強和商賈,該不會便與此有關吧?
所以……
是應縣的人先惹了他?
你說這些人究竟是怎麼想的,點這個炮仗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