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反啦!!!【求月票】
「絕妙的計劃?」
鄢懋卿一怔,什麼絕妙的計劃不能提前說明,非要等到這個時候臨時加戲。
這也就是現在麵對的是一群幾無反抗之力的烏合之眾,若是到了真正的戰場上這麼搞,那豈不是要出大事?
同時鄢懋卿還立刻意識到。
這個所謂「絕妙的計劃」恐怕不隻是嚴世蕃的手筆,沈坤和高拱也參與了進來。
否則高拱又怎會忽然停止擂鼓,沈坤又怎會忽然停止舉劍指揮?
這兩個人分明就是在配合嚴世蕃行事!
,請前往So .
想到這裡,鄢懋卿心中一稟。
奸臣自己跳出來了!
一個是沈坤,一個是高拱,一個是嚴世蕃!
這三人竟同流合汙,私下組成了一個小團體,悄無聲息的將我給架空了?!
這是什麼性質?
往小了說這叫做違抗軍令,往大了說了這甚至可以定性為兵變,都可以執行軍法了!
「小姨夫稍安勿躁,你且聽我細說。」
然後就見嚴世蕃陪著一張笑臉,招手讓隨行的十餘名家僕都走上前來,一邊展示出他們手中的東西,一邊當眾向鄢懋卿解釋,
「這是我用我幾個隨從攜帶的針具,綁在小棍上改造出來的多頭針筆,與各個衙門行房所用的黥刑針筆已區別不大。」
「小姨夫應該知道,《大明律》中仍有黥刑,除了謀反叛逆之人的家屬受到誅連刺配時會用,還有兩種情形也會使用:一種是犯了盜竊罪的犯人,另外一種則是犯了搶奪他人財物罪的犯人。」
「盜竊犯,初犯者右小臂上刺『盜竊』二字,再犯者刺左小臂,第三次犯者視為重罪,便可處以絞刑。」
「搶劫他人財物者,觸犯這右小臂上刺「搶奪」二字,再犯搶者照例刺左小臂,第三次犯者同樣視為重罪,可處以梟首極刑。」
「眼下這乾賊人雖一定是白蓮教反賊,但我們仍缺乏一些徹底坐實其身份的證據。」
「倘若就這麼將他們剿滅,日後若有奸人顛倒是非,藉此事給小姨夫扣帽子,攻訐汙衊小姨夫,恐怕咱們明明有理也難以自證清白,反被奸人壞了名聲。」
「而若這些反賊皆是犯有盜竊、搶奪之罪,並且都已犯罪兩次以上,身上皆有黥刑痕跡,那他們這身份就不再存疑。」
「小姨夫今日剿滅他們,自然也隻能是為民除害的英雄,豈容朝中奸人攻訐汙衊?」
「呃……」
聽了嚴世蕃的解釋,鄢懋卿怎還會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嚴世蕃這是打算在這些賊人身上施加黥刑。
此舉雖然不能坐實他們的白蓮教反賊身份,但卻能夠坐實他們盜竊慣犯或搶奪慣犯的死罪身份,強行修補今日之事的漏洞。
誠然,盜竊慣犯或搶奪慣犯應該還需要有相應的衙門案宗和黥刑記錄佐證。
但這個時代的大明,屍位素餐的地方官員大有人在,衙門案宗和黥刑記錄也未必齊全,再加上嫌犯還可以通過脫籍流竄等方式改頭換麵,這無疑是給了鄢懋卿狡辯脫罪、甚至反咬一口的充足餘地……
奸賊!
這獨目胖子簡直奸到骨子裡了!
如此奸詐的手段,我鄢懋卿堂堂七尺男兒,又怎會與他同流合汙?!
「多此一舉,給我退下!」
鄢懋卿麵色一冷,拂袖喝道,
「沈坤,還不舉劍?!」
「高拱,還不擂鼓?!」
「速速剿滅這乾白蓮教反賊,你們是要違抗軍令麼?!」
結果沈坤和高拱聞言卻依舊冇有照辦,反倒像是商量好了一般,齊齊跪下向鄢懋卿請起罪來:
「鄢將軍恕罪!」
「下官以為嚴使者此舉不無道理,朝中奸人不得不防,否則此事後患無窮!」
「若鄢將軍因此事受奸人所累,正如鄢將軍此前對下官所言,這天下皆是隻會壞事的人,將來又要靠誰成事?」
「下官鬥膽,懇請鄢將軍以大局為重!」
「???」
鄢懋卿瞠目結舌,他是萬萬冇有想到,沈坤和高拱居然會拿他說過的話來堵他的嘴!
最重要的是,沈坤、高拱你們兩個濃眉大眼的傢夥,我一手將你們提拔起來,還有心將你們扶上更高的位置,你們居然這麼快就和嚴世蕃攪和到了一起,就這麼輕易的背叛了革命?
道德呢?
底線呢?
你倆還是個人?
下一刻。
「懇請鄢將軍以大局為重!」
彷彿受到了觸動,就連英雄營的將士竟也麵向鄢懋卿齊齊跪了下來,脅迫他接受這個奸佞方案。
這肯定就是兵變吧?
不會錯了吧?
望著沈坤、高拱、嚴世蕃和一眾英雄營跪在自己麵前的將士,鄢懋卿怎會意識不到自己正在經歷什麼?
他此刻已經失去了對英雄營的控製,他的命令已經冇有用了,這些混帳正在對他「逼宮」呢!
「先剿滅反賊,剩下的事稍後再說!」
此情此景之下,鄢懋卿依舊不死心,還試圖矇混過去。
「小姨夫,請再聽下官一言,此事萬萬不能稍後再說。」
嚴世蕃也跪了下來,一隻獨目中竟流露出了一絲堅毅與真誠,望著鄢懋卿苦苦勸道,
「下官此前在順天府衙門任職時,對偽造黥刑痕跡之事有些瞭解!」
「在活人身上刺字與在死人身上刺字截然不同。」
「人活著的時候刺字,墨跡可以完全融入皮肉之中,看起來渾然一體,顏色亦均勻透徹!」
「人一旦死了,尤其是涼透了之後再刺字,雖亦可勉強上色,但卻流於創口表麵,略有些經驗的仵作一眼便可看出差別!」
「因此下官纔會在此時站出來請求偽造黥刑痕跡,如今已經有人一命嗚呼,咱們必須得趁熱偽造,如此方可確保萬無一失,免得被人看出端倪,依舊揪住小姨夫不放啊!」
「……」
鄢懋卿目瞪口呆,他是萬萬冇想到嚴世蕃連這個都懂。
據鄢懋卿所知,這種差別應該算是一種正常的生理變化。
從微觀的角度去解釋,其實就是當人的身體受到外傷時,便會啟動一係列的炎性反應,調動血細胞和組織細胞來修復傷口。
而刺青所用的顏料,在這個過程中也會被身體細胞視作異物產生排異反應,將其包裹起來,從而真正融入皮肉之中,看起來顯得渾然天成。
人一旦死亡,還冇徹底涼透的時候,體內的血細胞和組織細胞依舊會活躍於一小段時間,此時依舊可以產生相同的效果。
但是一旦涼透,炎性反應就不會發生,血液停止流動,身體細胞全部死亡,自然也就無法再啟動這種修復機製。
如此刺青的效果,便會與人活著的時候產生差別。
甚至鄢懋卿懷疑嚴世蕃還想到了後續的問題,比如刺青之後的炎性反應如何解釋。
這事等鬨到了朱厚熜那裡,再等朱厚熜下旨或派人過來查辦時。
那都不知道是多少天之後的事了,刺青這種微創的傷口,快的一夜便已經冇有了炎性反應,而且人死之後炎性反應消失的隻會更快,如何還能查得清楚?
這一刻。
鄢懋卿心中竟湧出了一股子前所未有的無力感,他死死瞪著沈坤、高拱、嚴世蕃和英雄營這一群奸臣,隻剩下了無能狂怒:
「反啦!!!」
「你們這是脅迫上司,你們這是造反,你們這是譁變!」
「下官(屬下)不敢……」
沈坤、高拱、嚴世蕃和一眾英雄營將士跪在地上,嘴上承認著錯誤,目光中卻滿是倔強。
甚至有些人眼中竟蒙上了一層亮晶晶的水霧。
沈坤吸了下鼻子,重重叩首:
「鄢將軍,隻這一回下官不得不抗命,一切責罰由下官一肩承擔,事後無論鄢將軍如何處置下官,縱使軍法處置,下官也絕無怨言!」
「小姨夫,此事是下官提出來的,與沈參將、高參將和眾將士無關,你要罰便該罰我一人!」
嚴世蕃居然也冇退讓,甚至也要一人扛下罪責,彷彿又有了想做大明舉重冠軍的勢頭。
就連高拱也當仁不讓,還屬他嗓門最大:
「鄢將軍,此事下官亦有鼎立支援,下官願意擔責!」
「……」
鄢懋卿徹底無言以對,眼神絕望的望著麵前這群奸臣。
姓沈的果然冇一個好東西!
高拱也隻能壞事,成不了事!
而令鄢懋卿無論如何也想不通的是,小閣老嚴世蕃居然也會如此背刺於他,這難道不是耗子給貓當伴娘麼,這個丸八蛋究竟在發什麼癲?!
我前九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啊,竟遇上這麼一乾奸臣?
事情鬨到這一步,隻怕是註定不可能依照他的想法發展下去了吧?
然而他哪裡會知道。
此刻最為恐懼,最為絕望,最為無措,也最為無語的人還不是他,其實是不遠處的那群尚能喘氣的潑皮無賴。
「孃親,救救孩兒……」
他們每一個人的瞳孔都在劇烈顫抖,全身上下如墜冰窖。
更多的人已經站立不住,如同一灘爛泥一般癱軟在地,甚至有人已經便溺失禁。
畜生啊!
他們玩了這麼多年鷹,這回遇上畜生了啊!
這究竟是一群什麼樣的畜生,才能如此義正嚴詞的議論如此奸惡殘酷的事,還個個表現的情真意切、眼含熱淚、兄弟情深……
尤其他們還一點都不避人,這是完全將我們都當做死人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