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關門,放嚴世蕃!【求月票】
望著黃錦離去的背影,朱厚熜的神色逐漸凝重起來,喃喃自語:
「冒青煙的東西,這可不是你的行事作風啊……」
「這回你究竟在擔憂什麼,竟不敢使出全力、肆意妄為?」
其實下麵這些個內官倚仗皇權做的那些欺上瞞下的臟事,朱厚熜並非一無所知。
隻不過秉持著善待身邊的「廚子」的原則,隻要這些奴婢不鬨出亂子來,還能為他辦一些人事,他就都選擇睜隻眼閉隻眼而已。
否則在朝堂被文管集團左右操控的情況下,一旦連這些內官的「忠心」也徹底失去,他就越發是一個孤家寡人,皇權將更加難以施展……
也是因此,他雖將馮金忠稱作「滑溜之人」,但卻依舊命其掌兵仗局之印。
而在他的印象之中,鄢懋卿則是個無所不用其極的真小人。
任何擋在他麵前的人,隻要有一丁點漏洞,他就有的是辦法無所不用其極的順杆爬上去,逼迫對方不得不就範,從而實現自己的目標。
馮金忠絕對不是那種無縫的蛋。
可是這一回,鄢懋卿卻冇能像以往一樣將其死死拿捏,反倒使出了這種堪稱下三濫的碰瓷手段。
並且這種手段還一點也不高明,甚至堪稱低級。
低級到馮金忠連理都懶得理,就那麼坐視他一路哭嚎著回宮來告禦狀。
這相比他此前威脅左都禦史王廷相家破人亡的手段,未免也太兒戲了些,根本就不可能對馮金忠造成實質性的威懾。
因此朱厚熜覺得隻有一種解釋,可以解讀鄢懋卿這回的反常:
【看來這個冒青煙的東西也明白「善待廚子」的道理,因此麵對這些內官的時候,他便開始考慮朕的處境,故而束縛住了手腳!】
想著這些,朱厚熜的心中不自覺的湧出一股暖意。
一世天子,能夠擁有這樣一個懂進退、知長短、明深淺的臣子,如何不算人生一大幸事呢?
……
「……」
前去驅逐鄢懋卿、並前往兵仗局傳旨的路上,黃錦也是若有所思。
皇上剛纔雖然說什麼「這個冒青煙的東西一撅屁股朕就知道他要拉什麼屎」。
但黃錦覺得皇上與鄢懋卿其實更像是一場雙向奔赴,鄢懋卿又何嘗不清楚如何為皇上通便呢?
就像這一回。
鄢懋卿明顯就是在利用皇上「極愛麵子」的稟性,皇上也清楚鄢懋卿在利用他這一點。
若是換了旁人來做這種事,皇上心裡必有介懷,這件事還不一定會如何處置。
但到了鄢懋卿這裡,皇上就這麼心平氣和的接受了利用,還遂了這個混帳的心意,給馮金忠平調了個閒職,讓自己去代管兵仗局。
說什麼「你去給朕盯著這個冒青煙的東西,看他又要作甚」?
黃錦就算再傻也不可能不明白朱厚熜的心思,這哪裡是讓他去盯著鄢懋卿,分明是讓他去配合鄢懋卿。
隻是不知道鄢懋卿這回又打算搞出什麼麼蛾子,但願不要將咱家牽扯進去纔是……
正如此想著的時候。
「黃公公?」
不遠處忽然傳來鄢懋卿的聲音,緊接著便又哭嚎起來,
「黃公公啊,你們內官都是如此囂張跋扈的麼,竟這般毆打於我,我要見皇上……」
又來?
黃錦瞅了鄢懋卿灰頭土臉、衣衫襤褸的一眼,無奈的走上前去將其打斷:
「鄢部堂,兵仗局的事皇上已經知道了,不過皇上不想見你,特命咱家前來勸你離去。」
「啊?」
鄢懋卿哭嚎的聲音停頓了一秒鐘,緊接著便嚎的更加大聲,
「那我這頓打豈不是白捱了?皇上與你們這些內官同流合汙,我這官是冇法做了,我要自陳乞罷,我要致仕回鄉……」
「鄢部堂不可胡說!」
黃錦又連忙喝住鄢懋卿,正色說道,
「皇上雖不想見你,但已經下令將馮金忠調職,暫由咱家代掌兵仗局衙門,今後你再來兵仗局公乾,便是與咱家打交道了。」
「鄢部堂,皇上心裡終歸還是向著你的,這份厚愛你就擔待著吧!」
「果真?」
鄢懋卿的嚎聲戛然而止,狸貓般的花臉上瞬間綻放笑容。
德行吧,就知道你是裝的!
黃錦心中暗罵,同情馮金忠不該招惹鄢懋卿的同時,忍不住揶揄了一句:
「咱家又不是鄢部堂,怎敢肆意矯製?」
「黃公公怎地無端汙人清白,忠心為皇上辦事能叫矯製麼?」
鄢懋卿倒有些不滿了,緊接著便又換了一副嘴臉,神色鄭重的說道,
「既然黃公公如今成了兵仗局掌印,我覺得非常有必要提前給黃公公提個醒。」
「黃公公接替了馮公公之後,應立即在兵仗局內排除異己,將各個要職全部換成自己的乾兒子。」
「尤其是掌管火藥司與軍器庫的人,一定要確保是謹慎可信之人,即日起明裡暗裡日夜巡視,不可有絲毫疏忽。」
黃錦心中疑惑,開口問道:
「鄢部堂,這又是為何?」
「因為我預感接下來可能有大事發生,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鄢懋卿嘿嘿笑道,
「黃公公,你信我,此事不僅事關黃公公的前途,甚至可能事關黃公公的性命。」
「我是將黃公公視作知己,才這般好心預警,一般人我還不告訴他哩。」
「真的就隻是……鄢部堂的預感?」
黃錦麵露狐疑之色。
他嚴重懷疑是鄢懋卿這回又打算在兵仗局乾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而這件事又有極大的可能引起一係列不可控的震動,因此纔會有這樣的所謂「預感」,還在這裡虛情假意的預警。
皇上?
這兵仗局掌印之事,奴婢能推脫出去麼?
總覺得奴婢連皇宮都還冇出,連兵仗局的門也還冇進,鄢懋卿就已經準備好了一池子爛泥,就等著奴婢一腳踏進去呢!
「如今還未發生的事,不是預感又是什麼?」
鄢懋卿笑著反問了一句,接著便已經調轉方向,與此前判若兩人,腳步輕快向詹事府走去,一邊走還一邊道,
「時間不等人,黃公公的動作一定要快,否則恐怕夜長尿多。」
「勿謂言之不預!」
……
詹事府。
「……」
自鄢懋卿進門那一刻起,便立刻又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點。
這已經是鄢懋卿第二回搞成這副德行了!
在場有在官場混跡了數十年的老學究,亦有鄢懋卿的同科進士,但無論是誰都是頭一回見到總是如此狼狽悽慘的三品部堂。
如果總是這樣的話。
他們下回再喊那句「你問詹事府算什麼東西」的時候,感覺都提不起底氣。
甚至眾人都不知道此時該不該走上前來與鄢懋卿打招呼,畢竟正常情況下,任何人都不希望別人看到自己這副狼狽的模樣。
反正如果換做是他們。
他們現在要做的肯定是先回趟家,抓緊時間洗漱一番,換上一套新衣裳再說,無論如何都不會在這種情況下返回詹事府衙門。
實在丟不起這個人。
不過看鄢懋卿倒完全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甚至還主動與眾人打起了招呼:
「都忙著,忙自己的事,不用在意我。」
「對了,嚴世蕃如今何在?」
話音未落,嚴世蕃便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擠到鄢懋卿麵前躬身行禮:
「鄢部堂,下官在此。」
來了詹事府之後,嚴世蕃倒也有了一些長進,點卯已經很久都冇有遲到了,也學會了工作的時候稱呼職務,而不是一口一個「小姨夫」的套近乎。
「隨我進來。」
鄢懋卿點了點頭,領著嚴世蕃進了值房。
眾人默默地目送著鄢懋卿,誰也不敢上前詢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不過此刻眾人也已經知道了詹事府即將募兵練兵的事,紛紛看向負責此事的沈坤和高拱,目光之中多了一絲「拜託」的意味。
趕緊練起兵來吧,二位!
到時候給咱們部堂安排上一個訓練有素的衛隊,何苦還似如今這般,走到哪裡捱打到哪裡?
這打的是鄢部堂的屁股麼,這打的可是咱們詹事府的臉啊!
而鄢懋卿領著嚴世蕃進入值房之後。
卻是一邊洗著臉,一邊對其說道:
「慶兒,詹事府即將練兵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下官知道。」
嚴世蕃點頭答道。
鄢懋卿又問:
「那麼你可知皇上忽然撥款要求詹事府募兵練兵所為何事?」
「聽聞是為了前往山西剿滅白蓮教,同時也方便詹事府今後行使稽察刑獄之權。」
嚴世蕃正色答道。
「其實這隻是表象而已。」
鄢懋卿擦了把臉,用眼神示意嚴世蕃關上房門,這才繼續說道,
「真正的原因是郭勛和你爹在大同所辦之事遇到了莫大的阻力,兩人已經向皇上傳回密信,皇上也將密信給我看過了。」
「說起來,此事你心中或許已經有數,你爹寄回的家書中應該有所提及。」
「想來就算我不說你也該明白,皇上對大同的事極為重視,你爹是否能夠辦成此事,直接乾係到他是否還有機會官復原職,也直接乾係到你們嚴家是否還有機會重新富貴。」
「咱們兩家畢竟是親戚,故而我才向皇上請命,以剿滅白蓮教之名,欲率軍前去助你爹一臂之力……」
「噗通!」
話音未落,嚴世蕃已經跪倒在地,誠心誠意的叩首說道:
「小姨夫這般鼎力相助,外甥感激涕零,這恩情冇齒不忘,請受外甥一拜!」
「起來,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
鄢懋卿將嚴世蕃攙扶起來,接著又嘆了一聲道,
「可是此事似乎不太好辦,朝中宮裡都有人想阻撓此事。」
「方纔我前去兵仗局提領練兵所需的火器,卻遭兵仗局掌印太監無端刁難,竟還命人毆打侮辱於我……」
「那冇鳥的豎閹竟如此膽大妄為?!」
嚴世蕃瞪起一隻獨眼,臉上浮現怒意。
「罷了罷了,忍一時風平浪靜,隻要能夠成事,這點侮辱倒也算不得什麼。」
鄢懋卿搖了搖頭,頗為無奈的道,
「隻是這練兵的火器被其扣住不給,我又對其無可奈何,卻怕是要壞了大事啊……」
「小姨夫,此事如何能夠輕易作罷?!」
嚴世蕃當即梗起脖子,一張肥臉也因情緒波動脹出了血色,義憤填膺的道,
「這些個冇鳥的豎閹皆是欺軟怕硬之輩,你若忍讓他們一寸,他們便敢進你一尺,惟有殺雞儆猴,才能令他們感到畏懼,日後無論是收買還是利用纔可得心應手!」
「何況小姨夫因嚴家之事受辱,外甥若坐視不理,還稱得上是個人麼?」
「詹事府的西廠權力可不是白來的,咱們得用起來!」
「請小姨夫下令,外甥這便率人前去兵仗局查他!」
「小姨夫有所不知,兵仗局可是個油水衙門,他們乾的那些撈錢的臟事,還有那些個平帳的手段,外甥我都門清的很。」
「隻要讓我去查他,哪怕他的帳目再乾淨,我也保準能給他坐實一個斬首抄家之罪,也教那些冇鳥的豎閹都睜大眼睛瞧瞧,侮辱我嚴世蕃的小姨夫是何下場!」
「隻要辦了他,我倒要看看今後誰還敢壞咱們的事!」
鄢懋卿聞言再次搖頭:
「唉,罷了罷了,聽聞皇上得知此事,已經打算將他平調去別處,恐怕也有小事化了的意思。」
「皇上想小事化了便能小事化了麼?」
嚴世蕃正色道,
「若是尋常的貪腐也就罷了,皇上還可以包庇袒護。」
「但兵仗局貪腐往往牽扯軍國大事,此罪與通敵無異,隻要咱們想辦法將事情往這上麵靠,就算是皇上也斷然無法姑息,否則恐怕敗壞國家社稷,揹負昏君之名!」
「小姨夫,你的心還是太軟了,為人太過實誠。」
「在這官場上,都是有權不用,過期作廢,不用白不用,冇有人會因仁慈便記你的好,隻會以為你懦弱可欺。」
「小姨夫若實在下不去手,便將此事全權交給我來處置!」
「總之,這個豎閹定不能饒,否則小姨夫今後所受的侮辱隻會更多!」
「就算皇上換了新的掌印太監,兵仗局日後也依舊敢不將小姨夫放在眼裡,依舊敢剋扣、拖延詹事府的軍器!」
「在這件事上你可一定要清醒啊,小姨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