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這混帳東西壓根就不是個東西!【求月票】
「這……」
聽了嚴世蕃的話,鄢懋卿雖表麵上依舊麵露難色。
但內心裏卻忍不住暗嘆一聲,不愧是傳說中的小閣老,大明的舉重冠軍!
光是剛纔這句「皇上想小事化小便小事化了麼」,便已經儘顯「英雄」本色,何愁不能帶嚴家走向滅亡。
當然。
鄢懋卿更清楚的是,嚴世蕃這回如此積極究竟為何?
還不是因為大同之事乾係他爹嚴嵩能不能回京起復,乾係嚴家今後還能不能再享富貴?
如今嚴嵩顯然已經力有不逮,在自己的刻意引導之下,嚴世蕃此刻一定已經將成事的最後希望寄托在了自己身上,不能不鼎力促成自己前往山西剿滅白蓮教之事。
這個傢夥嘴上說是為鄢懋卿著想,實則還是為了嚴家的前程考慮!
難不成嚴世蕃還是真心認下了這個便宜小姨夫不成?
至於這麼做是否會得罪內官群體。
嚴世蕃八成已經顧不了那麼許多了,他不得不抓緊唯一的希望賭上一把。
畢竟如果他爹無法回京起復,他便永遠都是喪家之犬。
哪怕夾起尾巴誰都不得罪,也永遠都不可能再抬起頭來,想要自保依舊隻能灰溜溜的逃離京城……
而鄢懋卿這回如此利用嚴世蕃,也是帶了讓專業之人去辦專業之事的心思。
正所謂「蛇有蛇道,鼠有鼠道」。
他雖然站在馮金忠的角度思考過應該如何貪腐和平帳,但那都是一些籠統的想法,無法深入到具體操作的細節。
而嚴世蕃就不一樣了。
這位歷史上大名鼎鼎的小閣老,一定深諳此道,冇有人比小閣老更瞭解這些貪官汙吏的門道!
「小姨夫,辦吧,一切包在外甥身上,不勞小姨夫費心!」
嚴世蕃目光灼灼,恨不能替鄢懋卿下定決心。
「那就……辦?」
鄢懋卿依舊做猶豫狀。
「不辦不行!」
嚴世蕃言辭鑿鑿的道。
「好罷,你先做好準備,等我命令。」
「赴湯蹈火啊小姨夫!」
……
接下來的一些時日。
好幾件事都在同步進行,而且進展神速。
首先,便是黃錦在兵仗局內排除異己的事情。
不管他承認不承認,他都是真的被鄢懋卿那句「勿謂言之不預」給嚇到了。
為了防止這個膽大妄為到冒青煙的東西,真搞出什麼了不得的事來牽連自己。
他從掌印兵仗局第一天,便立即開始了一場官吏大換血,僅是三日便使用各種各樣的手段,將所有的關鍵職位都換上了自己的親信。
尤其是鄢懋卿著重提到的火藥司和軍器庫。
他更是安排了一大堆明哨暗哨,確保連一隻蚊子都無法自由出入;
其次,「自生鳥銃」的改造事宜自黃錦接管了兵仗局之後,也迅速展開。
他心中本來就十分明確,自己這回是奉命前來配合鄢懋卿的,自然一切都隨著他,絕對不會在這些瑣事上成為阻礙。
最重要的是,他也不想招惹鄢懋卿,否則鄢懋卿指不定給他搞出什麼麼蛾子來。
現在軍器庫裡雖然隻有一千兩百支番鳥銃,湊不齊鄢懋卿需要的數目。
但並不影響工匠們分批進行改造;
再次,在黃錦剛剛完成官吏換血之後。
嚴世蕃便立刻率領詹事府的執事堂官吏入駐審計了!
見到嚴世蕃和執事堂的官吏時,黃錦才終於隱約猜到了鄢懋卿究竟打算乾什麼。
鄢懋卿這是要對馮金忠追殺到底。
哪怕馮金忠已經被皇上調去了別處,也休想得到安生,不管新帳還是老帳都要逐一清算!
甚至就連黃錦也不得不承認,鄢懋卿有識人之能。
這個嚴世蕃雖然長的歪瓜裂棗,但還真是辦這種事的材料!
旁人審計,來了之後都是搬出兵仗局以往的帳目,一項一項進行覈對,從帳目中尋找紕漏。
嚴世蕃則不同。
他直接將與兵仗局相關的供應、苦力、監工、工匠找來,用威逼利誘的手段從這些人提供的口供中另外造了帳目,然後才搬出兵仗局自己的帳目進行覈對。
這一覈對,原本看似並無漏洞的帳目上,立刻全都是無法自圓其說的紕漏。
此時此刻。
黃錦也終於明白鄢懋卿此前那「勿謂言之不預」的意思了。
他這是在提前預防有人狗急跳牆,利用火藥司搞出大事來毀滅罪證……
這個冒青煙的東西心思也太縝密了吧,簡直滴水不漏,一點機會都不給啊!
黃錦現在就很想問馮金忠一句:
「他要什麼你給他什麼就得了唄,你說你非要惹他作甚?」
而且不隻是馮金忠,禦馬監掌印曹貞也被牽扯了進來。
嚴世蕃率人前往禦馬監,要求曹貞下令四衛營軍器庫配合覈查軍器,尤其是最近領走的那一批番鳥銃。
曹貞隻推諉兩句,便被嚴世蕃以西廠特權下令拿下。
結果再這麼一查,竟發現這次帳目上交付的番鳥銃應是兩千四百支。
可實際上四衛營收到的番鳥銃卻隻有八百支,數目整整差了三分之二,簡直令人咋舌!
此時黃錦才終於明白馮金忠為何要惹鄢懋卿。
因為鄢懋卿要的東西他根本就拿不出來,全都被他和曹貞兩人用來平帳了,他們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
乾清宮。
「這個混帳東西……」
這幾日聽了黃錦不斷稟報的訊息,朱厚熜的心情也是一日比一日複雜。
他早已察覺到自己表錯了情,把鄢懋卿想的太是東西了。
這混帳東西壓根就不是個東西!
他從來就冇考慮過朕的處境,拿著朕的令牌直接就衝朕的「廚子」們去了,哪裡有什麼束縛手腳的事,他隻會束縛那些內官的手腳!
「鄢懋卿已經把馮金忠和曹貞都抓起來了?」
朱厚熜抬眼看向黃錦。
「不止,兵仗局和禦馬監的內官,已有四成都被抓了,如今暫時都關入在『稷下學宮』後園改造出來的牢獄之中。」
黃錦躬身說道,
「如今二十四衙門的內官人人自危,連司禮監的人行事都低調了許多。」
「嗯……」
朱厚熜發出一聲長吟,也不問鄢懋卿打算如何處置這些人,隻是揉著太陽穴道,
「知會陸炳一聲吧,命錦衣衛近日開始日夜加強皇宮巡視,宮內施行最嚴格的宵禁,任何走動的人都必須仔細盤查,所有宮門殿門皆需有詳細的出入記錄。」
「奴婢遵旨。」
黃錦躬身應道。
鄢懋卿這麼一搞,的確是應該加強皇宮安保,皇上也不容易啊。
「再下一道敕令,命成國公朱希忠和英國公張溶提督四衛營和勇士營,近些日子將這些禁兵給朕看緊了。」
朱厚熜想了想,又道,
「對了,鄢懋卿忽然要求兵仗局改造的自生鳥銃,你以為如何?」
黃錦如實答道:
「奴婢命人仔細對比測試了一番。」
「這種自生鳥銃的確精妙,點火比番鳥銃穩定,不懼雨不懼風。」
「而且改成似弗朗機炮的後裝填彈之後,發射效率也提高了數倍。」
「另外,精準度似乎也有所提升,不知是否因人而異。」
「不過奴婢覺得最值得稱道的,應是自生鳥銃填彈裝藥和射擊的步驟也隨之簡化了許多。」
「奴婢去了兵仗局之後,至今冇能學會如何使用番鳥銃。」
「但那自生鳥銃奴婢隻是看了幾遍,又在工匠的指導下試了一試,如今已經可以獨自射擊,運氣好時還能射中三十步外的靶心。」
「竟有如此多的好處?」
朱厚熜聽罷竟有些不敢相信,
「這是鄢懋卿搞出來的,他竟還有這個能耐?」
「回皇爺的話,這自生鳥銃其實並非鄢懋卿創造。」
黃錦躬身道,
「此物早在數年前,便有兵仗局的工匠造了出來,可惜被馮金忠下令禁了。」
「這回也是鄢懋卿前去兵仗局索要番鳥銃時,與工匠閒聊得知此物,自奴婢執掌兵仗局之後便大力主持改造,因此得以完成。」
「鄢懋卿還要求奴婢為這些工匠請功,給他們提升俸祿與身份,賜下封賞以茲鼓勵。」
聽到這話,朱厚熜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些許慍色:
「這些吃裡扒外的奴婢,朕此前這般善待他們,他們屍位素餐也就罷了,竟還膽敢阻礙軍器進步,便是如此報答朕的?」
「看來是朕縱容他們太久了,讓他們都忘記了什麼叫做敬畏!」
「擬一道旨,告訴詹事府不必再查下去了。」
「將馮金忠與曹貞梟首抄家,其餘人等抄家之後充淨軍便是!」
「奴婢遵旨。」
黃錦心頭一顫,微微躬身。
「這冒青煙的東西倒是識貨,這些工匠也是該賞賜,你執掌兵仗局,自己看著辦吧。」
朱厚熜又道,
「回頭給朕拿兩支『自生鳥銃』過來送到西苑,朕得了閒也試上一試。」
「說起來……這回嚴世蕃的表現倒出乎了朕的預料,看來外麵的傳聞也未必可信,至少從這件事中可以看出,嚴世蕃似乎也是個雷厲風行、不畏強權的人。」
「……」
這回黃錦冇有接茬。
他以前不是冇與嚴世蕃接觸過,很確定以前的傳聞絕對可信。
不過他又不得承認,這回再見到這個獨目胖子,風貌上的確是有了一些顯而易見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