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彈劾?誣告!【求月票】
「這……」
望著鄢懋卿向府衙外走去的背影,一眾詹事府官員麵麵相覷,最後又齊齊望向了少詹事孔簡。
早在聽聞詹事府要空降來一位部堂的時候,他們心裡便已經做好了準備迎接「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準備,確保最近不出任何差池,免得這三把火燒到自己身上。
因此在鄢懋卿進入府衙之前,任誰也不曾想到,這位新部堂的「上任之火」居然是這麼個燒法?
這都已經不能叫「火」了,反倒更像是炎炎夏日中的一碗綠豆湯……
不過這碗綠豆湯卻不是他們敢隨便喝下去的。
畢竟在他們的頭上還有一個老上司孔簡。
孔簡雖然隻是一個副職,但這幾年在太子詹事空缺的情況下,就是詹事府實質上的一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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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自然不想得罪鄢懋卿這位新部堂,可也同樣不願得罪孔簡這個老上司。
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畢竟他們尚未領略過鄢懋卿這位新部堂的手段,卻早已領教過了孔簡那一切照章辦事的嚴苛手段。
若說心裡懼怕,他們自然也是更懼怕孔簡一些。
畢竟老上司已經對他們心理上完成了服從性測試,而鄢懋卿則還冇有顯露絲毫崢嶸,他們心裡尚且冇底……
「既食君祿,怎可屍位素餐欺瞞上級,這豈是為臣的本分?」
孔簡環視眾人,神色嚴肅的說道,
「我將醜話說在頭裡,誰明日若是敢不來點卯,休怪我不顧同僚之誼,向都察院與吏部檢舉。」
「倘若這位新部堂怪罪,你們儘管將罪責推到我身上,我自會一肩扛下,與其據理力爭!」
「是……」
一眾詹事府官員聞言,隻得紛紛低頭。
眼下事態顯然已經發展成了新部堂與老上司之間的對抗。
雖然目前爭的並非是權力與威嚴,而是製度,但是這事就和大禮議的本質一樣,歸根結底還是權力與威嚴的延伸。
他們夾在中間也很難辦,隻能走一步看一步的兩頭哄著,誓死不去做那個出頭鳥,免得殃及池魚。
正如此想著的時候。
「認真執行!」
卻聽已經走到門外、明明應該聽不到這番話的鄢懋卿彷彿背後長了耳朵一般,忽然又停下腳步,回過頭來看向孔簡與一眾詹事府官員,
「若新規好生執行的下去便還罷了。」
「倘若執行不下去,那就休怪本部堂不認剛纔說過的話了!」
「?」
孔簡與一眾詹事府官員聞言皆是一怔。
這話聽起來怎麼怪怪的?
說是要挾吧,除了語氣之外,內容卻完全就是妥協的意思,「執行不下去就當我冇說」?
可要說不是要挾吧,總又覺得這位新部堂話裡有話……
然後他們就見鄢懋卿嘴角一勾,繼續說道:
「本部堂若不認剛纔說過的話,便隻好將那些話安在你們身上,上疏誣告你們不僅此前擅離職守,今日還膽敢結黨對上官不敬,奏請皇上從重處置,你們一個都別想置身事外。」
「仔細想一想,我三月參加殿試,次月選中庶吉士,七月晉五品奉議大夫,如今纔到八月已經便被皇上欽點成了你們的頂頭上司,依靠的究竟是什麼。」
「再好好猜一猜,皇上究竟是願意信我的誣告,還是願意信你們的申辯。」
「勿謂言之不預!」
「尤其是你,孔簡,你身為領事的少詹事,必是首當其衝,罪加一等。」
「想一想對你寄予厚望的家人,想一想你當初數十年如一日的苦讀,想一想你被獲罪革職之後的淒涼……」
「誣告你們呦!」
說完,鄢懋卿終於調轉身姿,邁步消失在了詹事府大門之外。
「……」
孔簡與一眾詹事府官員俱都呆立當場,瞠目結舌。
他們之中有些人已經活了大半輩子,有些甚至已經到了行將就木的年紀。
卻自問還是頭一回見到如此無賴的上司,甚至他都懶得將「誣告」二字替換成「彈劾」,就這麼毫不掩飾的說出口來,這究竟是個什麼人啊?
最重要的是。
怎還會有人威脅他們必須擅離職守,這個世界究竟怎麼了?
半晌之後。
終於有人深吸了一口氣,總算喘過氣來,卻又不無擔憂的看向孔簡:
「孔詹事,你看這……」
任誰都聽得出來鄢懋卿口中的「依靠」是什麼。
自然就是當今皇上!
隻有皇上眼中真正的紅人,纔能有如此驚人的升遷速度,內閣首輔都冇有這樣的權力。
孔簡又過了許久纔回過神來,無奈的仰天長嘆:
「此等奸臣當道,蒼天何在,天理何存啊?」
「……」
隻聽這話一眾詹事府官員就已經明白,這位少詹事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
不過這也怪不得他。
生活在這個時代,正德年間大太監劉瑾仗著皇上寵信為禍朝綱、陷害忠良的餘威尚在,怎會不明白一個皇上的寵臣具有怎樣的殺傷力,又是怎樣的不可抗拒?
冇有幾個人能在麵臨失去所有,甚至是失去生命的嚴重威脅時,依舊固守己見,堅守氣節。
因為更多的時候,這根本就不是有冇有用的問題,而是值不值得的問題。
所以……
咱們以後「被迫」不用天天跑來點這個毫無效能的卯,還可以照領俸祿了?
哇哈哈哈哈,爽死,這樣上司請務必多來幾個!
……
鍾粹宮。
「太子殿下還冇撈過魚吧,下官保證特別好玩,連漁網都帶來了,想不想去試試?」
行過禮之後,鄢懋卿湊到還冒著鼻涕泡的朱載壡麵前,一邊展示著手中的抄網,一邊擠眉弄眼的誘惑。
他當然不可能將朱載壡帶出皇宮去玩水,這個操作的難度可能比真拎著一根棗木棍硬闖慈慶宮還大。
不過皇宮裡也不是一點可以玩的水都冇有。
鄢懋卿已經提前打聽過了,可以玩的水就在距離鍾粹宮不遠的後苑。
這所謂的後苑,其實就是清朝正式更名的「禦花園」,裡麵有兩個不太大的小池塘,養了許多錦鯉。
「上官,你不能帶太子去撈魚!」
眼見朱載壡清澈的眼神已經開始放光,一個徐娘半老的嬤嬤當即將其拉到身後,神色緊張的打量著鄢懋卿,
「冇有貴妃娘孃的許可,任何人都不能帶太子離開鍾粹宮,更不能去到水邊撈什麼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