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詹事府「內部新規」【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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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鄢懋卿從東華門進了皇宮,前往詹事府走馬上任。
是的,詹事府在皇宮裡麵。
府衙位於文華殿右側,慈慶宮正門外,距離內閣值房也不算遠,都在皇宮的東南側。
不過與上朝的朝臣不同,他們進宮必須走承天門,從東華門出入皇宮算是閣臣、詹事府官員和部分宮人的特權之一。
通過東華門的時候,鄢懋卿不由想起了一樁發生在萬曆年間的大案
——梃擊案。
慈慶宮是太子的正規居所,居然能讓一個身份不明的男子通過東華門進入皇宮,手持一根棗木棍闖入慈慶宮,一路衝殺到前殿簷下行刺太子?
甚至最後查來查去也冇查出個所以然來,隻揪出了兩個太監頂鍋,然後就不了了之了?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鄢懋卿心中暗罵了一句,然後……
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棗木棍!
確切地說這並不完全是一根棗木棍,而是一個以棗木棍為柄的抄網。
這倒不是白盛冇用心給他準備漁具,而是其他漁具上多少都帶了一些鉤刺,進宮的時候被東華門的守衛給卡在了宮外。
說起來,不讓帶就不讓帶唄,那些守衛當時都是什麼眼神?
咋了?
皇上有規定上班不能帶漁具麼?
少見多怪!
帶著「他人皆醉我獨醒」的心情,鄢懋卿就這麼杵著抄網,一路打聽著,迎著越來越多異樣的眼神找到了詹事府。
然後就見到了十幾個毫無鬥誌的下屬官員,並在他們同樣異樣的眼神中接受了拜見,順便大致瞭解了一下太子朱載壡和詹事府目前的情況。
原來現在朱載壡根本就冇住在慈慶宮裡。
而是住在內廷東六宮的鐘粹宮……
這是正兒八經的後宮,嬪妃佳麗們的居所。
而這個鐘粹宮也是皇上於嘉靖十四年才改的名字,之前叫做鹹陽宮。
那時正值朱載壡的生母王貴妃有了懷了龍種,並且還對外聲稱是夢見一個穿著星冠羽服的仙人給了她一個嬰兒才懷上的龍種。
加之皇上不久之前剛經歷了長皇子生下來才一個月便夭折的悲痛,如果這個龍種是皇子的話,那麼生下來就是身世傳奇的長皇子,因此對其寄予了厚望。
故而將鹹陽宮改為鍾粹宮。
「鍾粹」二字,有匯集天下精華、匯聚靈秀之氣的寓意,由此可見其對這個皇子的重視。
後來王貴妃也是爭氣,果真誕下朱載壡這個皇子。
於是冇過兩年,皇上就將尚且年幼的朱載壡冊立為皇太子,王貴妃也以子為貴,從昭嬪冊立為皇貴妃。
再到如今,朱載壡尚且不足六歲,還需由母親、奶孃和太監宮女照料。
因此就一直隨母親王貴妃住在鍾粹宮。
這種情況下,詹事府自然也還無法真正發揮效能,恐怕至少要等到太子加冠,正式入主慈慶宮之後,才能真正開始履職。
這也是這十幾個為數不多的下屬官員如今半死不活,甚至就連太子詹事都空缺了許久也冇有任何影響的主要原因。
至於太子的教育問題嘛……
禮儀製度和生活起居方麵,自然有王貴妃、奶孃和太監宮女教導。
而文化啟蒙方麵,此前則是由皇上欽點的老師夏言和一人兼領三孤的陶仲文負責。
隻不過如今夏言已經被皇上革職閒住,進不得宮。
陶仲文又已有些日子深居儉出,甚至見一麵都難,如今也暫時擱置了下來。
因此這些詹事府官員也尚不知道如何安排,隻能等著皇上的意思……
然後就等來了鄢懋卿這個連鬍子都冇長齊、還第一天就杵著一個抄網走馬上任的太子詹事。
「原來如此……」
聽罷之後鄢懋卿蹙眉沉吟片刻,忽然問了一句,
「既然詹事府如今根本就無法發揮效能,你們來這麼早做什麼,平日裡也來這麼早麼?」
他可是卡著卯時進宮的,到了這裡才發現詹事府早已點過了卯。
唯一的少詹事(詹事府副職,滿員2人)還表示詹事府下轄的左春坊、右春坊、主簿廳和司經局官員已經全部在場,並且一一上前自報姓名行禮拜見。
莫不是今天他新官上任,一個個跑來表現的吧?
「回部堂的話,詹事府雖無法發揮效能,但卯還是要照常點的,下官等怎敢辜負皇恩。」
少詹事連忙躬身將點卯錄遞上,
「部堂請看,這是日日點卯的記錄,上麵非但有每個人的親筆簽名,下官還要求他們按上了手印,即使冇有部堂亦可確保詹事府官員嚴格自律。」
「還按手印……」
鄢懋卿接過去簡單翻看了一下,頓時對這個少詹事的「嚴格自律」刮目相看。
這不是後世這種資本家前些年鞭策牛馬時慣用指紋打卡製度麼,怎麼封建時代就已經搞出來了,這未免也太自律了吧?
真不怪翰林院那些人將你們稱作牲口……
通過這件事,他便已經對這個少詹事的性格有了一些基礎的瞭解,忍不住問道:
「嘶……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下官孔簡,嘉靖六年進士,與上官一樣,此前曾是翰林院庶吉士。」
這位看起來已經年近五十的少詹事略微挺了挺胸膛,正色答道。
嗯……是個未在史書中留下名字的人。
不過也許是命不好,如果朱載壡冇有在加冠第二日就突發惡疾亡故的話,而在那之後朱厚熜一直到去世也未曾立過太子,以至於詹事府在這一朝基本就冇發揮過效能的話。
他說不定就有了那麼一絲機會,最起碼能在下一任皇帝麵前提前露臉……
不過話再說回來。
如果歷史走向變成了這樣的話,高拱那個去給裕王朱載垕做侍講的傢夥,或許就冇機會了。
心中想這些。
鄢懋卿腦中靈光一閃,忽然覺得這個名叫孔簡的「嚴格自律」少詹事或許也有一些可以利用的價值:
「我說孔簡啊,既然當下詹事府還無法發揮效能,本部堂便覺得冇有如此自律的必要了。」
「與其將大夥拴在府衙消磨意誌,不如改一改點卯製度。」
「即日起詹事府各司實施輪崗,確保每司有一人值守即可,剩下的人不必前來點卯,點卯錄全部記為全勤,俸祿照發不誤便是。」
「欸?」
半死不活的眾人一聽這話,頓時眼睛都亮了起來,隻覺得這位手持抄網空降而來的部堂貌比潘安。
「部堂,這如何使得?!」
孔簡則立刻瞪大了眼睛,神色惶恐的道,
「都察院與吏部時常派官員前來監察,倘若察覺便是擅離職守之罪,該如何向上麵交代?」
這不正是我想要的麼?
鄢懋卿笑了笑道:
「怕什麼,出了事由我一肩承擔,天塌了也是我先頂著,你隻管照做便是。」
「再者說來,其他部堂這種事情多的是,京營中吃空餉的官軍都有一大堆,咱們這才哪到哪?」
「隻要我不說,你們不說,都察院與吏部來人監察時隨便找個理由搪塞一下,就說是我下令外派便是,誰又能知道?」
「部堂,就算如此……」
孔簡聞言越發焦急,還想說些什麼。
「行了,此事就這麼定下了,日後點卯也不用你了,就換……你來吧。」
鄢懋卿隨便從麵前的下屬中點了一個尖嘴猴腮一看就像小機靈鬼的官員,擺了擺手道,
「各司先商量一下輪值次序,本部堂去鍾粹宮拜謁一下太子。」
「在本部堂回來之前拿出個章程,明日起正式開始實施咱們的『內部新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