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既打皇上的臉,又打皇上的屁股!
「公子,這麼大的事情,小人怎敢胡言亂語?」
那家僕還以為嚴世蕃此刻的表現,是聽到這個「天大的好訊息」激動所致,還跪在一旁言辭鑿鑿的表功。
「滾開!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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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世蕃麵色卻已完全改變,眼中儘是擔憂之色,一腳將其踢翻在地,
「此事極不對勁,我爹在朝堂中怎有如此大的能量?」
「就算是真有此事,我爹也應該提前與我商議,怎會一聲不響便搞出這麼大動靜?」
「事出反常必有妖!」
隻要不是受情緒左右上頭的時候,嚴世蕃的智商與反應絕對不容小覷。
因此當這家僕的話才說到一半的時候,他就已經察覺到了隱藏在這件事中的凜冽殺意!
滿朝文武反對忽然之間反對皇上之前的特簡入閣決意,還提案舉行廷推會議,大力推舉他爹入閣?!
這是推他爹入閣麼?
這分明是打皇上的臉,推他爹去死,推嚴家去死!
皇上是什麼人旁人不知,嚴世蕃常年受父親教導,又怎會不知道?
若區區廷推製度就能限製皇上,十餘年前就不會有張璁那個內閣首輔和桂萼那個閣臣。
眾所周知,張璁和桂萼二人雖都是進士,但卻都不是庶吉士,因此根本就冇進過翰林院。
當時亦有大量官員搬出「非進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閣」的規矩極力反對。
結果呢?
張璁還不是依舊做了內閣首輔,桂萼還不是依舊順利入閣。
倒是這些反對的官員死的死傷的傷,最終也隻能偃旗息鼓,轉而從其他方麵攻訐張璁和桂萼,唯獨不敢再將矛頭指向皇上!
如今這些人忽然又跳出來做這種事,還將他爹推成眾望所歸的入閣人選。
便是將他爹與嚴家推到了風口浪尖上,反對皇上的同時,還讓他爹和嚴家代替他們承受皇上的怒火!
嚴世蕃雖不確定當今皇上是否能夠一眼看清這些人的險惡用心。
但就算看清又能如何?
此事根本就是無解的陽謀!
對於朝野內外絕大多數看不清本質的蠢人來說,能夠看到的就是他爹在朝中一家獨大,滿朝文武都是他爹的擁躉,如今已經可以騎到皇上頭頂上作威作福了。
如此事態之下。
莫說皇上未必知道,就算明知這是有人在設計陷害他爹,又當如何處置?
解釋是肯定解釋不通的。
皇上若特意就此事做出解釋,卻不做一些實質性的舉措,恐怕非但不能令人信服,還會給人一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隻怕越描越黑。
而皇上向來極為重視的威嚴與名望,斷然不可能容忍這種有人可以騎在他頭頂上作威作福的言論。
那麼最簡單直觀的做法便隻剩下了一種。
那就是立刻下詔將他爹貶職、革職,如此不需要做出任何解釋說明,朝野之間的流言便可不攻自破。
天下的臣民也將立刻收到皇上傳遞的訊號:
大明始終是皇上的大明,大明朝也始終隻有一個人能夠呼風喚雨。
這個人就是皇上!
「我爹如今身在何處,出了這麼大的事,難道他還一無所知?」
嚴世蕃心急如焚,來回踱了兩步,當即又道,
「備轎!立刻去千步廊尋我爹!」
……
承天門。
「……」
一個身形消瘦的老邁身影跪在門外,在來往宮人怪異的目光中,默默的等待皇上的召見。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嚴嵩。
這麼大的事他怎麼可能還不知道?
甚至早在幾日之前,他便已經有所耳聞,隻不過那時推舉他入閣的官員還不算多,規模也不算大。
這就讓他一時放鬆了警惕,甚至還有些沾沾自喜,以為自己在朝中到底還算有些聲望。
倘若皇上能夠聽到這些聲音,說不定真有可能重新考慮讓他入閣的事情。
結果冇想到從昨日開始,情況忽然就開始向失控的方向發展。
先是出現了許多彈劾翟鑾、許讚和張璧難堪重任,致使一些朝中要務停滯錯亂的奏疏。
再到今日,吏部官員更是忽然牽頭提案主張舉行廷推會議,立刻得到大量官員的支援響應,並出現了大量聲援支援他入閣的奏疏……
嚴世蕃能夠瞬間想到的關節,他又怎會想不到?
這就不是支援他了,而是有人設計害他,並且還是有組織有預謀的陷害!
這種情況下,他已經冇有了應對之法。
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立刻進宮向皇上解釋,儘可能避免皇上產生他最擔心的誤會。
可是現在他已經在承天門外跪了整整一個時辰。
皇上也未曾準他進宮覲見。
他的心裡無比慌亂,略微佝僂的脊背透出陣陣寒意。
這絕對是他考中進士至今近四十年,遭遇過的最嚴重的危機!
正德年間大太監劉瑾權傾朝野之時,他都未曾遇到過如此可怕的事情。
究竟是誰,竟能使出如此令他毫無招架之力的手段……
……
翰林院。
這件事同樣在一眾翰林院官員和庶吉士之中引起熱議,甚至成了今日館課的議題。
剛纔已經有不少翰林院官員和庶吉士公開發表了自己的看法。
有的認為嚴嵩既然得到朝中眾多官員支援,必是有不少過人之處。
而翟鑾、許讚和張璧三人又難堪重任,皇上理應順應民意,先讓嚴嵩入閣執政嘗試一番。
這是被嚴嵩平日裡禮賢下士、平易近人的表象矇蔽了的。
也有的人認為持反對意見,還認為應該重新起復夏言。
畢竟夏言可是公認的賢臣能臣,皇上此前隻因早朝遲到便革職閒住,未免有些太嚴厲了。
這是被夏言此前賢良溫淑、博學多才的表象欺騙了的。
然後……
樓就莫名其妙的歪了。
先是歪去了皇上避開廷推製度選任閣臣,是否有違祖製,有失公正的方向。
接著又歪去了翰林院的工作餐由禮部供應,這工作餐如此簡陋難吃,嚴嵩這個禮部尚書是否責無旁貸的問題。
再到現在,庶吉士們已經開始自由討論什麼樣的餐盒保溫效果比較好的問題了……
「景卿賢弟,此事你如何看?」
高拱坐在鄢懋卿身邊,用一種極為認真嚴肅的態度與其探討。
「我嘛,我抓一把瓜子,反覆觀看。」
鄢懋卿笑嗬嗬的道。
「……」
高拱撞了撞他的肩膀,又正色道,
「說正經的,你是希望嚴嵩入閣,還是夏言起復?」
「大膽,你以前不是一口一個夏閣老的麼,居然敢直呼其名?」
鄢懋卿故意板起臉來斥責。
「知人知麵不知心……如今半隻腳踏進了官場,我倒覺得天下的官員其實都一個樣了。」
高拱並未將此前夏言私下拜訪的事說出來,隻是含混的說道。
鄢懋卿意外的看著最近成長神速的高拱,沉吟了片刻之後,才笑嗬嗬的道:
「嘖嘖嘖,看不出來肅卿兄還挺有見地嘛,不過要說正經的,他們兩個我都不喜歡,如果讓我選,我倒希望你入閣。」
「……」
高拱無語,還能不能好好探討一下朝局了?
鄢懋卿臉上的笑容則漸漸收斂。
夏言的手段果然非同凡響,非但將這件事辦的循序漸進、滴水不漏,甚至還有那麼點環環相扣的感覺。
郭勛與其配合的也是相得益彰,一舉將此事推上了高潮。
想來嚴嵩父子如今除了瑟瑟發抖,已經無法再扭轉局勢……
那麼現在也該輪到我出手了。
隻要今夜將這早已準備好的餐後甜點奉上,便可一錘定音,撒由那拉!
……
下值之後。
鄢懋卿並未徑直回家,而是命車伕先去了一趟久未光顧的鹿鳴閣。
「見過公子……」
劉掌櫃自是親自出來迎接,還直接將他接進了後堂,然後才一邊拿來一遝子紙張呈給鄢懋卿,一邊壓著聲音道,
「公子,您吩咐的事,小人都已經準備好了,請過目。」
這已經是他與鄢懋卿之間的第二個共同秘密了,而且還是此前老套路,隻是內容與上一次略有不同。
「很好,今夜全部張貼出去即可。」
鄢懋卿點了點頭,接過去細細檢視的同時,順勢摸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笑嗬嗬的道,
「拿去喝茶。」
「謝過公子。」
劉掌櫃連忙將銀子收起,卻又陪著笑臉小心翼翼的道,
「公子,這件事小人實在是看不明白,公子為何非要這般作踐自己?」
「不該問的甭問,知道太多可不是什麼好事。」
鄢懋卿頭也不抬,目不斜視的道。
隻見這一遝子紙張上隻揭露了一件密事。
就是鄢懋卿如今隻是一個庶吉士,而他的夫人白露卻被皇上封作了五品誥命夫人的事。
滿朝文武推舉嚴嵩入閣的事,已經將朱厚熜繞過廷推選用閣老的違製之舉擺到了檯麵上,無異於打了朱厚熜的臉。
如今這件事,則又將揭露朱厚熜私下封一個庶吉士夫人為五品誥命夫人的違製之舉,這便又是在打朱厚熜的屁股。
既被打了臉,又被打了屁股。
鄢懋卿都不敢想朱厚熜明早得知此事的時候,究竟會進入怎樣的紅溫狀態,又是否還能保持起碼的理智。
而兩件事又都與嚴嵩父子脫不開乾係,甚至還是首當其衝的乾係……
且看朱厚熜在雷霆之怒中,如何「果刑戮,護己短」吧!
來吧,來吧!
讓暴風雨來的更猛烈些吧!
畢竟電視劇裡嚴嵩可冒著雨對嚴世蕃說過:「大明朝隻有一個人能替皇上遮風擋雨,那就是你爹我!」,現在考驗嚴閣老的時候到了!
另外。
這件事應該還有機會讓朱厚熜收回白露的五品誥命夫人封號。
如此白露便又脫離了官身。
日後待他找到機會致仕回鄉,便可毫無牽絆的帶著白露迅速離京,免得又得因為這個封號糾纏不清。
機智如我!
這纔是真正意義上的一舉兩得,雙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