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欺天啦!!!!!!
是夜。
「啊——!」
睡夢中的嚴嵩忽然驚厥坐起,麵色煞白,冷汗涔涔,就連花白的鬍鬚都根根炸起,臉上儘是驚懼之色。
他和嚴世蕃在承天門外跪了整整一天,卻依舊冇能受到朱厚熜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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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夜色降臨,皇宮即將宮禁之際。
乾清宮掌事太監高忠才從宮中出來,傳皇上口諭命他回家。
在這個要命的關鍵時刻,他自然不敢向私下高忠詢問宮裡的情形,更不敢不聽口諭,繼續堅持在宮外跪著,隻能在嚴世蕃的攙扶下拖著已經失去知覺的雙腿被迫返回家中。
因為他清楚的記得多年前的大禮議中,那些得了太監口諭還跪在宮門外伏地不起的官員是什麼下場。
這在皇上眼中可不是什麼忠心不二,而是大逆不道的逼宮!
「夫君,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夫人歐陽端淑同樣受驚而醒,一邊輕撫著嚴嵩的後背,一邊無奈的出言寬慰,
「今日皇上既然未曾有所表示,又命你先回家中歇息,便說明心中多少還念及你這些年的苦勞,不如放寬了心等待結果,是福是禍都有我與你一同頂著。」
嚴嵩一生未曾納妾,作為他一生中唯一的元配夫人,歐陽端淑在嚴嵩心目中的地位自然無人可比,許多時候都是無可替代的精神支柱。
「不是夫人,我忽然有一種極為不妙的感覺,心悸的厲害!」
嚴嵩抬手擦了把臉上的汗,喘著粗氣嘴唇發抖的道,
「方纔我夢見黑白無常就站在床前,他們這是收我來了,我這回怕是很難逃出這個修羅場。」
「我無論如何也想不通究竟是誰如此害我,迄今為止我得罪過的人中,冇有一人有今日這般的本事,就算夏言也冇有這個本事。」
「這纔是最令我恐懼的事情,就彷彿是天意如此,違抗不得……是天要收我!」
說著話的同時,嚴嵩也不知是不是錯覺。
他總覺得剛纔那夢中黑白無常的嘴臉,像極了那日正陽門下鄢懋卿露出的古怪笑容……
歐陽端淑與嚴嵩同床共枕數十年,還從未見過他這般驚魂模樣,不得不掰正了他的臉,抓住他的手,正色說道:
「夫君,你看著我的眼睛,聽我說!」
「世上惡人何止千萬,你這些年才做了多少,就算老天真要來收人,輪也尚輪不到你!」
「不可再說胡話,如今你唯一要做的,便是養足了精神明日好生應對此事。」
「你是嚴家的主心骨,我與慶兒可都指著你,誰倒了你都不能倒!」
「隻要熬過了這一回,咱們一家今後吃齋奉道、行善積德便是,又何懼老天來收?」
看著歐陽端淑的眼睛,感受著她手中溫度。
嚴嵩麵色終於漸漸恢復了些許血色,隨後竟跪在床上舉頭行起了三拜九叩之禮,口中還唸唸有詞:
「對對對,你說的有理。」
「上蒼保佑嚴家,我嚴嵩在此對天起誓,隻要我嚴家能熬過此劫,今後我定當日日行善積德、夜夜吃齋奉道……」
……
次日。
乾清宮。
「欺天啦!!!!!!」
一聲幾乎貫穿穹頂的龍吟猛然炸響,驚得乾清宮方圓二裡之內的太監、宮女、侍衛全部俯首下跪,不敢發出任何一丁點動靜。
「……」
朱厚熜身旁的黃錦更是肝膽俱裂,連呼吸都幾乎儘數免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裡來的勇氣,將昨夜發生的這件事稟報給朱厚熜的。
或許是因為不敢不報,不能不報?
又或許是得知這個訊息的時候,他整個人也是懵的,於是鬼使神差?
昨日皇上便已因滿朝文武反對許讚、張璧二人特簡入閣,還提案舉行廷推會議,大力推舉嚴嵩入閣之事氣的吃不下飯了。
昨夜竟又有人偷偷將皇上暗賞鄢懋卿的事公之於眾,這簡直就是拿皇上的逆鱗反覆拔插!
如今皇上已經被逼到了死角!
就拿嚴嵩入閣的事來說。
且不說這件事是否與嚴嵩相乾。
如今形成這樣的局麵,已經可以與當年那場震動天下的「大禮議」劃等號了。
「大禮議」的本質是禮儀之爭麼?
絕對不是!
那是一場新舊朝堂勢力的較量,是最殘酷的政治鬥爭,是皇上為了將完整的皇權奪回手中不得不對整個朝堂發起的挑戰!
那麼嚴嵩入閣的事,爭得是嚴嵩是否應該入閣的事麼?
也絕對不是!
這在皇上眼中,這是文官集團蓄集了多年力量之後發起的一次反擊,為了從他手中奪回閣臣任命權而發起的一次挑戰!
這回他若是同意嚴嵩入閣,那在天下人眼中就代表他做出了妥協,讓出了這部分皇權。
這必定有損他的威嚴,恐怕弱化他對整個朝堂、乃至整個天下的掌控,這是絕對不可接受的事情!
甚至哪怕這回他不對此事做出任何迴應,隻怕在天下人眼中也同樣隻會被解讀為示弱。
示弱也依舊有損他的威嚴,今後便會有人不斷髮起挑戰,不斷試圖蠶食他手中的皇權。
這同樣是他的逆鱗,否則多年前就不會有那場震動天下又曠日持久的大禮議!
當初的皇上不肯妥協,不肯示弱。
現在好不容易重新找回了那口銳氣,重新振作起來的皇上自是更加不可能妥協示弱!
正因如此,他昨日在得知嚴嵩跪在宮外求見時,才故意坐視不理。
既不命其退下,亦不下令召見。
他就是要藉此向天下人傳遞一個明確的資訊:
誰能入閣,誰不能入閣,隻有朕說了纔算!
哪怕嚴嵩是眾望所歸的閣臣人選,也依舊隻能給朕在宮外跪著,乞求朕的垂簾,懇請朕的寬恕!
這在皇上看來,無疑是成本最低的做法,亦是一種保護嚴嵩的手段。
皇上的確有心保下嚴嵩。
因為他不可能察覺不到,嚴嵩這回八成是被人陷害了。
他可太瞭解嚴嵩了,這個老東西冇有這個膽子,更不會這麼愚蠢。
而這件事也恰恰能夠證明,嚴嵩在朝中是一個孤臣。
並且從以往的事情來看,這還是一個既聽話又辦事的孤臣。
此前的館選、前些日子的復套朝議,倘若冇有嚴嵩鼎力相助,皇上的意誌便不能得以伸展。
皇上如今要辦實事,缺的就是這樣的孤臣,失去嚴嵩便猶如自斷一臂!
而除了嚴嵩這件事。
如今發生在鄢懋卿身上的事也是相同的道理。
這在皇上看來,同樣是文官集團想從他手中奪走封賞決議權而發起的一次挑戰。
發生了昨夜的事,也恰恰能夠證明,鄢懋卿在朝中也是一個孤臣。
其實不需要發生昨夜的事,皇上便早可確定。
因為他除了將郭勛拜做了義父之外,哪怕在翰林院都是幾乎處於孤立狀態,隻與高拱走的較近。
並且從以往的事情亦可看出,鄢懋卿雖然冇有嚴嵩那麼聽話,甚至有時還膽敢利用皇上,但是辦事的能力卻又遠在嚴嵩之上。
這點皇上早已通過沈煉隨同鄢懋卿出使俺答時詳細記錄的爰書有所瞭解,黃錦清楚的記得,皇上查閱那道爰書時幾乎從頭到尾都是一臉姨媽笑,甚至看到拍案稱奇的精彩之處時,竟還大笑著與他分享。
這是這些麼多年以來,黃錦從未在皇上身上看到的情況。
從那時起黃錦就已確定,鄢懋卿已經真正走進了皇上心裡,被皇上視作了秘密武器。
否則前些日子發生宮變時,皇上又怎會特意將鄢懋卿召進宮去協助查辦?
偏偏鄢懋卿還就是有這種令人不得不嘆服的能力。
連陸炳都查不出來、甚至連那些宮女都不知道的幕後主使,經過鄢懋卿那麼一通裝瘋賣傻般的胡鬨之後,居然自己就招了!
皇上如今要辦大事,缺的就是這樣的福將奇臣,失去鄢懋卿便猶如自斷一腿!
因此鄢懋卿這個人皇上更加要力保。
甚至不忍讓他去承受不該受的委屈,免得傷了銳氣,自此不再鋒利!
這。
纔是皇上此刻麵臨的抉擇困境,亦是他此刻怒髮衝冠的真正原因!
經歷過一次「大禮議」,皇上如今已不再年輕,早已明白「大禮議」對朝堂的撕裂,對國家的損害,因此斷然不願「大禮議」再次上演。
但若要皇上自斷一臂一腿,向疑似再次形成的「深層朝廷」妥協讓權,那也是萬不可能!
唉……誰說天子就可以為所欲為,天子亦有一本難唸的經。
或許還是天下最難唸的經……
正如此想著的時候。
「黃錦!」
一聲暴喝猛然將黃錦驚醒過來,連忙應了一聲「奴婢在」。
「嚴嵩今日不是又來正陽門跪著了麼,命陸炳即刻將其打入詔獄,不要用刑拷問,等候朕的發落!」
朱厚熜紅著眼睛大聲喝道。
「奴婢遵旨……」
黃錦腦子一時有些跟不上,尚不明白皇上這究竟是要對嚴嵩打算做什麼。
就聽朱厚熜緊接著又氣都不喘的喝道:
「再給朕擬一道旨,因鄢懋卿協辦辛醜宮變有功,初授奉議大夫一職,製書日期就寫在朕封賞他的夫人之前!」
奉議大夫,初授的文散官名,冇有實際職權,和誥命夫人一樣隻代表相應的資歷和地位,類似於職稱。
最重要的是,奉議大夫也是正五品。
正好可與白露的五品誥命夫人相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