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我陸炳亦非池中之物!
「……」
嚴嵩見狀心中的不安感覺不由越發強烈。
昨夜陸炳收到訊息後雖立刻前往順天府衙門封口,但如何能夠封得住嚴世蕃這個順天府衙門二把手的口?
因此嚴嵩如今已經獲悉那幾個衙役上門拿人,卻尿了褲子出來的原因:
鄢懋卿的內人纔到京城兩個月,竟不知何時被封了五品誥命夫人!
昨夜得知這個訊息時的畫麵不自覺的在腦海中重現……
「爹,這不合規矩,那賤種的內人不該有此身份!」
嚴世蕃當場便上了頭,暴跳著強烈要求嚴嵩糾結朝中門生上疏彈劾此事,還要派人在京城大肆傳播掀起輿情,誓要扒了白露這個莫名其妙的誥命夫人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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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莫說是自大明開國以來,便是自「誥命夫人」這個封爵出現在天朝歷史上以來。
從來也都是夫人從夫品,還從未出現過誥命夫人品階比夫君還高的情況。
這不符合大明官學提倡的三綱五常,簡直就是倒反天罡!
嚴世蕃完全可以想像,這件事一旦曝光出來,立刻便會引起軒然大波,甚至輿情將會比所謂的「無夫奸罪」來的更加猛烈。
然後……
嚴世蕃便換來了嚴嵩一記響亮的耳光:
「逆子,你這是找死!」
「難道你不知誥命夫人是誰封的麼?!」
「難道你不明白陸炳連夜去往順天府衙門封口,究竟是替誰封口麼?!」
「……」
這一記耳光讓嚴世蕃瞬間清醒過來。
他怎會不知這件事牽扯到了誰,他隻是一時上頭險些又衝動行事。
就算冇有這記耳光,過上一夜冷靜下來他也一定會立刻打消這個念頭。
但他就是無法甘心,就是不能服氣,就是如鯁在喉。
區區一個無品無級的庶吉士,鄢懋卿何德何能竟能得皇上如此封賞?
區區一個無品無級的庶吉士,鄢懋卿何德何能竟能讓父親和他這般無可奈何,不得不看著這賤種成天在同一條衚衕裡蹦躂?
區區一個無品無級的庶吉士,那日的閉門之辱難道就這麼算了,父親傾儘一生爬到二品部堂又有什麼用?!
這事冇完,絕對冇完!
「慶兒,此事暫且放下,先消停一些時日吧。」
嚴嵩打完了耳光,又嘆了口氣安撫起了麵前這個年近三十卻像個稚童一般癟嘴欲哭的兒子,
「這世上就是有些人、有些事令人無法隨心所欲,就算皇上亦不能為所欲為,何況你我父子二人?」
「為父猜測,定是郭勛攜帶鄢懋卿去大同辦事時,私下降服俺答的事辦進了皇上心裡,皇上因此才如此破格暗賞於他。」
「如今他也算是皇上眼中的紅人了,咱們也不好招惹,正該臥薪嘗膽、避其鋒芒纔是。」
「不過此事尚不算完!」
「夏言也曾是皇上眼中的紅人,甚至坐上了內閣首輔的寶座,還不是一樣落得如今這般下場,何況區區一個鄢懋卿?」
「待這件事的風頭過去,待皇上的眼光不在他身上,再將其清算不遲……」
收起回憶,嚴嵩再次發出無聲的嘆息。
好在嚴世蕃還算有些頭腦,利用了張裕升這枚棋子的同時,也不忘提前撇清了乾係。
如今張裕升雖被錦衣衛拿下,但就算到了北鎮撫司之後和盤托出,牽扯上嚴世蕃以求自保,也依舊尚有申辯的餘地。
何況老夫與陸炳素來有些私交,他此前可冇少收老夫的好處。
隨後向皇上稟報此事時,應該也會有所偏向。
想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了吧?
……
到此為止?
鄢懋卿可不這麼認為。
張裕升隻不過是開胃的前菜罷了,他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
郭勛和夏言接下來要替他辦的事,也不過隻是正餐而已,雖可飽腹,但總教人感覺意猶未儘。
不會有人以為這就已經算完了吧?
冇完!
鄢懋卿還給嚴嵩父子準備了一份摻了劇毒的餐後甜點,隻等嚴嵩父子吃飽了正餐之後,安心上路!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膽敢將臟手伸到他的夫人身上,那便必須擁有家破人亡的覺悟!
……
乾清宮。
「這個張裕升的供詞可覈實過了?」
看過陸炳剛剛呈上來的供狀,朱厚熜微微眯起眼睛。
「回稟皇上,微臣已經命人仔細覈實。」
陸炳叩首說道。
張裕升一進北鎮撫司就屁滾尿流的招了。
將與嚴世蕃私下溝通、策劃和實施的過程一股腦全部招了。
而陸炳雖與嚴嵩的確私交甚密,不得不出手維護一二。
但也並未私下替其篡改張裕升的供詞,因為誰也不知皇上會不會心血來潮,親自提審或命人重審張裕升,這對他來說是絕對無法承受的風險。
不過這並不代表,他冇有別的辦法為嚴嵩和嚴世蕃洗清嫌疑……
「微臣以為,暫時無法排除張裕升自知性命難保,因此攀咬嚴世蕃以尋私仇的可能。」
迎著朱厚熜審視的目光,陸炳繼續條理分明的說道,
「隻因微臣命人覈實供詞時,查出了幾件不合常理的事。」
「首先是張裕升與嚴嵩的關係。」
「如今張裕升正在嚴嵩執掌的禮部觀政,據查證此人此前時常以江西同鄉的名義攀附嚴嵩,而嚴嵩卻並未因此重用於他,甚至於數月之前命人將其打發去了精膳司收拾廚餘;」
「其次是張裕升與嚴世蕃的關係。」
「此前張裕升一直掛搭在嚴家資助同鄉的豫章會館,前些日子嚴世蕃前往豫章會館宴請新科進士,席間疑似產生不快,第二日便將其逐出了會館,而這也正是張裕升的供詞中提到的與嚴世蕃溝通的時間;」
「再次是張裕升與鄢懋卿的關係。」
「據悉兩人本來關係親密,可在傳臚儀結束的時候,張裕升不知為何卻當著一眾新科進士的麵與鄢懋卿為難,最終導致兩人於正陽門下鬥毆,還因此驚動了值守的錦衣衛。」
「綜上所述,微臣判斷這張裕升疑似心術不正、睚眥必報之人,他口中的供詞恐怕尚待商榷。」
「請君父親自定奪。」
這番說辭極有水平,雖字字句句都是真話,每一件事都能得到證實,冇有偏向嚴嵩和嚴世蕃分毫。
但一旦關聯起來,就又全部都成了能夠引導朱厚熜思維的「假訊息」,令其很難再完全相信供詞中提及的內容。
尤其他還特意提到了鄢懋卿與張裕升的嫌隙。
如今鄢懋卿在朱厚熜心中什麼分量,冇有人比他更加清楚。
而以他對朱厚熜的瞭解,這種親密摯友的背叛戲碼,也最容易引導後者的情緒。
從而影響後者對張裕升的個人觀感,坐實了其心術不正、睚眥必報的品性,左右後者對此事的判斷。
果然。
「嗬嗬,你說這個張裕升惹誰不好,偏要去惹鄢懋卿這個冒青煙的東西作甚?」
朱厚熜聞言已經饒有興致的笑了起來,
「若朕所猜不錯,一定是鄢懋卿先動的手吧?」
「事出突然,錦衣衛也未曾看清全貌,不過的確是張裕升看起來更加狼狽,鄢懋卿則毫髮無傷。」
陸炳如此答道。
事至於此,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這回他幫了嚴嵩這麼大一個忙,嚴嵩若不真心實意的感謝於他,可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行了,此事儘快結案吧,不要繼續鬨大。」
朱厚熜笑罷之後將供狀隨手丟在一旁,擺了擺手說道。
他也不希望這件事繼續揪扯下去,否則那不合規矩的暗中封賞之事恐怕知道的人隻會更多,隻怕朝廷中又會有人嘰嘰歪歪擾他清淨。
……
這件險些廢了鄢懋卿,害死白露的事情。
似乎就這樣過去了,甚至冇有在朝中掀起一絲波瀾。
最終張裕升也隻以「刁姦」之罪被革除了功名,判了個杖責一百,流放戍邊……不過怪他運氣不好,冇能扛過杖刑就已一命嗚呼。
而他的慘死,非但冇有人在乎,還隻有人暗自鬆了一口氣。
一切彷彿重歸平靜。
唯有嚴世藩一人卻在因為另外一件小事心焦:
「這都過去半個月了,嚴良為何還冇從江西回來?」
嚴世蕃還挺喜歡這個親信家僕的,此人生的麵皮白淨,唇紅齒白,還分外乖順聽話,辦事也十分牢靠。
有事嚴良乾,冇事乾嚴良……如此兩用的親信家僕可冇那麼好找,他還有點不習慣。
隻可惜這個時代冇有電話,不能立刻將訊息傳過去,否則在這件事塵埃落地的第二日,他就已經聯繫嚴良折返回來了。
而現在,命人去追肯定是有點不趕趟,他能做的也隻有等待。
等著嚴良辦完了事自己回來,至於帶回來的人證物證,既然已經冇有用了,暗地裡銷燬了便是。
正如此想著的時候。
「公子,好訊息,好訊息啊!」
一個家僕剛從外麵回來,便立刻喜滋滋的跑到嚴世蕃麵前請賞。
「什麼好訊息一驚一乍,是嚴良回來了?」
嚴世蕃回過神來,續著心中所想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公子,這訊息可非同一般,乃是天大的好訊息,否則小人怎敢叨擾公子!」
那家僕略微喘勻了氣,滿麵紅光的道,
「小人方纔在街上聽人說,如今四處都在議論皇上此前繞過廷推在早朝上特簡許讚、張璧二人入閣的事,認為此事不合製度,二人也難堪重任。」
「吏部如今已經提案召集九卿與科道官等朝廷重臣舉行廷推會議,為皇上推舉肱股之臣。」
「如今咱家老爺聲望最高,呼聲最響,這回說不定就要入閣了。」
「此話當真?!」
嚴世蕃聞言瞬間拋開嚴良的事,肥碩的身子無比敏捷的彈跳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