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我和姦?你刁姦!
夏言確定一定以及肯定,隻要朝堂上形成了鄢懋卿所說的局麵。
以當今皇上的脾性,隻怕非但不會再考慮讓嚴嵩入閣,隻怕還會想方設法將其打壓,儘快削弱他的勢力。
甚至如果讓皇上感受到了威脅,直接命嚴嵩也革職閒住,乃至藉故問罪都並非冇有可能!
他雖從來都不是能夠輕易被人誆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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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鄢懋卿口中說出來的那些事情,比如皇上的脾性,比如翟鑾、許讚和張璧的性子,再比如內閣如今的情況,這些都一一與他所知的情況對應的上。
而這些資訊絕對不是鄢懋卿這麼一個……莫說連早朝都上不了,甚至連朝廷事務都無權置喙的庶吉士能夠獲悉的。
所以他冇有理由懷疑鄢懋卿的說辭,也冇有理由不相信翊國公和成國公的誠意。
而這計謀……
恐怕是郭勛和朱希忠共同商議出來的吧?
常言道「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那麼兩個國公湊在一起,倒也有可能想出如此妙計……
與此同時。
鄢懋卿還在繼續描繪自己心中給夏言設計的藍圖:
「隻要嚴嵩無法入閣,翟鑾、許讚和張璧三人又主持朝政不力,皇上便急需一個得力的人來執掌內閣。」
「如今朝野之中最有內閣經驗、執政也最得力的人是誰?」
「不言而喻,舍夏閣老其誰?」
「如此一來,夏閣老便又有極大的可能被皇上起復!」
「我義父與成國公商議之後,也正有此意,我義父此前雖然與夏閣老不和,但亦知夏閣老與嚴嵩之間的往事。」
「故而不能不擔心嚴嵩執掌朝政之後像背棄夏閣老一般反覆無常,倒不如藉此機會與忠厚守節的夏閣老化乾戈為玉帛,不圖自此兩相誠悅,但求今後井水不犯河水。」
「……」
鄢懋卿說的這些,夏言自然早已想到。
如今動機又已明瞭,他的疑心又少了許多,心中竟隱隱開始有些興奮。
事實上隻在鄢懋卿說話的功夫之間,夏言便已經縱覽全盤,仔細分析過了此舉的風險與收穫。
無論成敗,他的風險都幾乎為零。
畢竟力捧嚴嵩,與攻訐嚴嵩截然不同,甚至連皇上怕是都看不透,他既冇有動機,便不會牽扯進去。
而此事若是成了,他就有可能成為最大的受益者。
至於鄢懋卿口中的那什麼「我義父不圖自此兩相誠悅,但求今後井水不犯河水」,聽聽也就罷了。
郭勛和朱希忠怎會不求任何回報?
「忠厚守節」的他又怎能冇有回報?
今後在有些事情上,肯定還是要向他們做出讓步,起碼不能損害他們的利益,否則他與嚴嵩又有何異?
不過這也並非壞事。
如此郭勛透露給鄢懋卿的那些「把柄」,也就不需再放在心上了,倒也是共贏的兩全域性麵……
說起來,嚴嵩這也算是自作孽不可活了吧,他當初做出那些背棄之事的時候,可曾想過「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這就是他的報應!
做人,還是不能太嚴嵩。
以為壞了人品之後,旁人不會防著他麼?
終於。
「你回去轉告翊國公與成國公,此事老夫已經知道了,也請他們二位也做好準備便是。」
夏言微微頷首,此刻再看向鄢懋卿時也順眼了許多。
這後生雖然嘴賤了些,品性也差了些,但是好歹是郭勛的義子。
這麼大的事郭勛都能讓他來溝通,而他見了老夫非但不慌亂,還能將事情說的井井有條,可見也並非一無是處。
此事若是真辦成了,老夫得以起復。
不妨找個機會利用手中的權力略微提拔他一下,也算給郭勛一些麵子。
最起碼,這後生是真能替郭勛辦事,此前不顧安危冒險出使俺答恐怕也是郭勛的授意,這樣的人絕不會生出背棄之心。
僅憑這點便已勝過嚴嵩百倍,千倍!
得此義子,郭勛也真是賺到了……
……
半個時辰後。
鄢懋卿掛著滿臉淚痕從翊國公府走了出來。
……
一個時辰後。
鄢懋卿又擤著鼻涕泡從陸炳府上三步一抽噎的離開。
……
計劃中的事情就這麼一口氣都搞定了。
郭勛見不得這個對自己有救命之恩的義子受委屈,接下來也將動用全部的政治資源全部支援嚴嵩入閣,與夏言相互配合。
陸炳雖然不會輕易受鄢懋卿左右,但這並不重要,他隻需要知道張裕升檢舉鄢懋卿夫婦,致使皇上暗裡封賞白露的事因此敗露,打的不是鄢懋卿的屁股,而是皇上的臉就夠了。
陸炳知道了,就代表皇上知道了。
而陸炳這樣的忠犬人設,甚至不用皇上親自授意,就應該知道該怎麼做。
甚至剛纔出門的時候,鄢懋卿就已經聽到了陸炳在院子裡大呼「備轎,去順天府衙門」的聲音。
不用想也知道,陸炳這是前去封口的。
這讓鄢懋卿不得不承認陸炳的能力,先封了口避免此事進一步擴散,再進宮向皇上稟報。
這才叫想皇上所想,急皇上所急,朱厚熜怎麼可能不喜歡這樣的臣子?
事情推進到這一步,基本也就冇鄢懋卿什麼事了,自然也可以緩口氣,靜待好戲上演即可。
至於他與白露那什麼所謂的「無夫奸罪」。
鄢懋卿相信白露說的,白家在他的家鄉絕對有按住此事的能力。
誰若是真敢跑去豐城打探此事。
如果去的是不能動的朝廷官員,迎接他的便是無法拒絕的收買。
如果去的是不值一提的小人物,甚至是官府的官差,都極有可能直接人間蒸發,這畢竟是最高效也最省錢的做法。
因此這件事炒不起來,不論是皇上,還是白家,都絕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咕嚕——」
肚子發出一聲輕響。
忽然感覺餓了,還有點瞌睡。
剛纔鄢懋卿可真是一點感覺都冇有。
就好像險境之下被激發了腺素的人一樣,隻覺得渾身上下充滿了使不完的精神與力氣,甚至有些興奮。
結果現在事情纔剛剛辦完,整個人就像剛做完馬殺雞一般,略微有那麼點頹然。
……
次日,寅時七刻。
正陽門。
又是各級官員或進入千步廊各部衙門,或前往進入宮中參與早朝的點卯時刻。
張裕升像往常一樣徒步前來。
那日嚴世蕃一共賞了他六十兩銀子,這對於家境一般的他來說可是一筆钜款,可以在城郊購置一處小一些的房產。
不過暫時他還冇有將老家的老婆孩子接來同住的想法。
相反中了進士之後,家鄉的糟糠之妻在他心中已經成了拖累,很早就在想尋找一個合適的藉口將其休掉。
如此他在京城受到達官貴人或是商賈钜富的時候,纔可以賣出一個好價錢,畢竟京城的達官貴人和商賈钜富可極少有人能夠接受自家女兒為妾,這多少有些折辱他們的身份。
心中正如此想著的時候。
「吱嘎——吱嘎——」
一輛馬車從身旁經過,引得張裕升側目。
朝廷中坐馬車前來點卯的官員不多,他們要麼像他一樣步行,要麼就坐轎。
就算冇有資格或冇錢乘坐四抬大轎的,這些官員也會坐二抬小轎,而不是乘坐馬車。
果然。
這就是鄢懋卿的馬車。
「嘁……」
張裕升眼底隨之劃過一抹妒火,在心中啐了一口。
等著吧,鄢懋卿!
順天府衙門已經受理了我的檢舉,最多再蹦躂幾日,你便冇有資格再踏入正陽門了。
而我自此也將受到嚴部堂提拔,如果還能像你攀附翊國公一般拜嚴部堂為義父,今後我亦前途無量。
不過說回來,順天府衙門的效率為何如此之慢。
嚴世蕃就不知催促一下屬下快些辦事?
正如此想著的時候。
「錦衣衛辦事,你就是張裕升吧?」
幾名錦衣衛忽然攔住了張裕升的去路,為首一人直接將牙牌懟到了他的臉上。
「啊、啊!我是,不知上官有何吩咐?」
張裕升此前險些被鄢懋卿以皇城互毆之名拖下水的時候,便對不怎麼講道理的錦衣衛產生了陰影,此刻再被錦衣衛找上,一時之間竟嚇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為首的錦衣衛隨即又從懷中掏出一張北鎮撫司出具的拘票,再次懟到張裕升臉上,大聲喝道:
「有城南寡婦前往北鎮撫司衙門舉案,聲稱昨夜受你脅迫刁姦,這是北鎮撫司的拘票,若不想吃苦,便乖乖隨我們前往衙門歸案!」
錦衣衛與順天府那樣的地方衙門可不一樣。
管你什麼功名不功名,官身不官身,隻要收到上峰的命令,就算是一品、二品大員也照抓不誤,這就是皇權特許的特權!
「?」
此話一出,立刻引來了正陽門下一眾等待驗明牙牌通關的官員怪異的目光。
刁姦啊?
這個名叫張裕升的進士怕是完蛋了!
這可是性質惡劣的重罪,此罪一旦坐實,非但功名難以保全,隻怕最輕也是杖刑戍邊,運氣不好還可能被判絞刑。
話說此人也忒下作了些,若真是憋不住,城外的窩棚裡又不是冇有幾文錢就能來一次的私窠子,還不怕留下證據,怎也好過刁姦寡婦不是?
呸,噁心,再不濟也該蒙上臉不是,怎還能被人認出來!
「啊?不、不不不對,懇請上官明察,此事怕是搞錯了吧?」
張裕升瞬間又嚇了麵如土色,連忙苦著臉哀求解釋,
「我昨夜並未出門,甚至冇有起夜……」
「廢話少說,你看這是什麼,人證物證俱有,豈容你推脫狡辯?!」
後麵一名錦衣衛當即上前一步厲聲大喝,亮出了手中的一個香葉荷包。
「這這這?!」
張裕升瞠目結舌。
這就是他的荷包,乃是當初離開家鄉是妻子親手為他縫製,上麵還清晰的繡著他的名字。
可是他記得很清楚,這個荷包如今應該是放在暫住的客棧裡纔對,還是他為了防止影響他攀附權貴故意摘下的,隻是為何此刻竟會出現在錦衣衛手中?
與此同時。
「?」
剛下了官轎的嚴嵩聽到這邊傳來的動靜,再放眼看來發現竟是錦衣衛拿人,拿的還是他見過的張裕升之後,心中不由「咯噔」了一下。
該不會是……
嚴嵩立刻又下意識的望向不遠處剛剛停穩的馬車。
鄢懋卿掀開簾子從車上跳下來,抬眼正好與嚴嵩的目光有所交集,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
隨後看都未看早已嚇得癱軟在地的張裕升一眼,便小跑著前去排隊進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