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復仇,不吃飯,不隔夜!
「可問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了麼?」
驚疑之餘,嚴世蕃緊接著又下意識的問道。
「公子吩咐小人暗中觀察,因此小人冇敢上去詢問。」
那家僕匍匐著又道,
「另外那幾個衙役從鄢宅出來之後,亦是不敢見人,互相攙扶著慌慌張張的鑽進小衚衕裡繞道走了……」
「廢物!全是他孃的廢物!若嚴良在這裡,怎會似你這般死板!」
嚴世蕃一腳將那家僕踢倒在地,氣的破口大罵。
這個「嚴良」不是旁人,正是嚴世蕃最得力的親信家僕,正如嚴年之於嚴嵩。
不過此刻嚴良正奉了他的吩咐去辦別的事情,昨日才帶了兩個隨從離京,一路南下去了……
罵完之後,他蹙眉略作沉吟,便又立刻回身對嚴嵩道:
「父親,你先去換便服準備接待賓客,我去順天府衙門一趟,將此事詢問清楚再說!」
「給老夫回來!」
嚴嵩聽了半天,也聽明白了究竟是怎麼回事,當即將其喝住,
「既然此事與你『無乾』,縱有天大的事,你此刻也不要跑去摻和,難道怕下麵的官員回頭不向你稟報,急什麼?」
說到「無乾」二字的時候,嚴嵩明顯用了重音,一聽便意有所指。
「……」
嚴世蕃聞言一怔,瞬間冷靜下來。
父親提醒的冇錯,他既然提前將此事摘乾淨,倘若此刻跑去摻和,的確有可能再無端牽扯上一些乾係。
朝堂中有些事情本來就不需要證據,隻需根據牽扯其中的人去猜測,便可以聞風奏事,便可以因此引起上麵的猜疑,從而在猜疑中產生嚴重的後果。
尤其是現在,當事態走向詭譎的時候,更應該沉下氣來按兵不動,待搞清楚真相再有所動作。
是他又受情緒左右,一時衝動了……
不過這並不妨礙嚴世蕃心中越想越氣,越想越虧。
現在他宴席也準備了,賓客也請來了,海口也對父親誇下了,到頭來卻拉了這麼一坨大的,簡直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天下難道還有比這更令人虧心的事?
他不服!
鄢懋卿也就算了,他的內人又有何能耐,竟能輕易破了他這必死殺招?
就在這時。
外麵終於傳來一聲報喝:
「翟閣老到——!」
「沉住氣,此事待宴席結束之後再說……你先出去迎接,老夫換上便服隨後就到。」
嚴嵩按了按嚴世蕃的肩膀,最後又用「恨鐵不成鋼」的目光瞅了他一眼,回身向嚴府深處走去。
……
嚴府中一眾賓客推杯換盞的同時,鄢懋卿終於下課回到了家中。
「呼——脈動回來了!」
從馬車上跳下來的同時,他已換個人似的神采奕奕,生龍活虎。
白露依舊在馬車旁親自迎接。
不過鄢懋卿隻一眼就看出白露今日情緒不高,或者應該叫做憂心忡忡,甚至眸子中還帶了些許內疚,看起來就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夫人,你這是怎麼了?」
鄢懋卿收斂起臉上的笑容,疑惑問道。
「夫君恕罪!」
白露眼中竟瞬間蒙上一層水霧,藏在衣裳中那藕段般的修長美腿膝蓋一曲,伏身跪了下來,
「白家為夫君惹來了麻煩,妾身雖已設法極力補救,但夫君若因此休了妾身,妾身也不敢有絲毫怨言!」
「老爺恕罪……」
一眾侍女家丁見狀,也是跟著一同跪下向鄢懋卿賠罪。
「這是……什麼情況?」
鄢懋卿一頭霧水,
「難道你們把皇上打了,還是把皇上派來傳旨的公公打了?」
「妾身怎敢……」
白露等人聞言皆是心中苦笑,都什麼時候了這位老爺還是這麼冇溜兒,什麼異想天開的話都說得出來。
「既然冇打皇上,也冇打公公,那天就塌不下來,又能有多大的事?」
鄢懋卿上前將白露扶起,隨後又對一眾侍女家丁擺了擺手,
「都起來,都起來吧。」
「夫人你隨我進屋細說,天大的事也有夫君頂著,不是有那麼句話麼,叫做夫妻本是同林鳥……」
「!」
白露聞言身子一僵,下一句可不是什麼好話。
卻聽鄢懋卿已經極為順暢的接上了下一句:
「……籠子一關互相咬。」
……
半晌之後。
「砰!」
鄢懋卿拍案而起,根根青筋暴起,猙獰的麵目彷彿要活吃一個人,
「禍不及家人,有什麼事衝我來也就罷了,竟趁我不在家中衝我夫人來了,此仇不十倍奉還非君子!」
白露剛纔已經將事情的經過細細與他講述了一遍。
她命家丁手持棍棒將四個衙役帶入客堂之後,這些衙役摸不清狀況,已經被這陣仗鎮住,進了客堂連坐都不敢坐。
畢竟這年頭衙役也不好做,冇有足夠分量的上司隨行辦事時,一旦不慎惹了不該惹的大人物,也不是冇有發生過被當場打死的事情。
甚至就連死了都是白死,回頭連個敢替他們伸冤的人都冇有。
而冇有人知道的是。
其實當他們四人來到隻有真正的達官貴人纔有資格入住的繩匠衚衕,看到鄢宅那壕無人性的大宅門之後,心裡就已經開始打鼓了,再見到眼下這殺威陣仗,心中更是惴惴不安起來……
再到白露穿戴鳳冠霞帔出來,坐於紗帳之後麵見四人,自是越發令四人膽寒。
他們好歹久居京城,就算再冇見識,也知道這身穿戴究竟代表什麼身份!
誥命夫人!
不是說好今日來抓的人隻是一個庶吉士的內人麼,怎麼就跳出來了一個誥命夫人?!
雖然心中驚疑,但他們誰都未曾懷疑。
因為這是京城,因為這是天子腳下,絕對冇人敢在天子的眼皮子底下假冒誥命夫人!
然後就到了白露發揮時刻。
隻見她一上來就將「對朝廷誥命夫人不敬」的罪名牢牢戴在他們頭上,劈頭蓋臉一通斥責,甚至作勢要下令將幾人活活打死,拖著幾人的屍首進宮請皇上做主。
四人中竟有一人連第一輪壓力都未能扛過,當場就嚇的尿了褲子。
接著白露依舊步步緊逼,借勢逼問檢舉人與出具拘票官員的身份。
四人哪裡還敢造次,當場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和盤托出……
畢竟一個月就那麼點俸祿,他們也不想搭上性命,天塌了自然要讓上司頂著,難道自己去頂?
於是白露就這麼輕而易舉的問出了浮於最表麵的仇家身份:
一個是同為江西新科進士的張裕升,如今正在禮部觀政,是他前往順天府衙門檢舉。
另一個則是順天府衙門推官李興國,是他蓋印出具的拘票!
「夫君,妾身已經命人星夜兼程趕回江西,我爹一定可以確保有人前往老家查證,找不出任何實證……」
見鄢懋卿這般前所未有的怒髮衝冠,白露心中越發內疚,輕輕拭去臉頰的淚痕悽然補充。
「你做的很好,不愧是我鄢懋卿的夫人!」
鄢懋卿看在眼中,疼在心中,略微收斂臉上的猙獰,輕輕撫了撫白露的腦袋為其寬心。
「夫君……」
結果卻見白露微微一怔,俏臉隨之一紅,隨後似是會意一般俯下身去。
「唉唉唉,夫人且慢,現在不是時候!」
鄢懋卿連忙將其拉住,安撫其安心坐下之後,眼中立刻殺意縱橫,
「張裕升,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硬闖,這便怪不得我了。」
「李興國,不過是一枚任人擺佈的棋子罷了,不提也罷。」
「嗬嗬,禮部?順天府衙門?」
「嚴嵩……嚴世蕃……我知道就算是你們,你們一定會將事情辦極為乾淨。」
「哪怕當真與你們無乾,是我冤枉了你們,念在此前我有些事情招惹了你們的份上,這冤屈你們也且受著,就當提前排除威脅吧,也教你們瞧瞧我的手段!」
「敢將主意打到我夫人頭上……既然已經開始,便冇有了後退選項!」
「夫人,飯我就不吃了,我先出去一趟!」
說著話,鄢懋卿已經轉身邁著急促的步伐出了屋子,院內隨即傳來他的催促:
「備車!速速備車!」
「……」
望著鄢懋卿的背影,白露臉上緋紅逐漸消退,美眸深處竟隱隱有些擔憂。
她彷彿今日才真正認識鄢懋卿,這個她託付終身的男人。
發生了這樣的事,他從頭到尾都未曾責怪過自己一句,也未曾埋怨過白家一句。
這擔當與維護,令她體會到了從未有過的安全感,甚至比從小到大父親帶給她的安全更加堅實厚重。
而他,也明顯不像平日裡看起來那般好相與。
聽他這番話,此刻定是前去處置此事,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甚至顧不上吃飯。
甚至等不了隔夜。
可是,他剛纔似乎還提到了嚴嵩和嚴世蕃,而理由卻隻是他此前招惹過他們父子……這倒反天罡的理由是不是過於蠻橫了?
最重要的是,嚴嵩可是當朝禮部尚書,堂堂朝廷二品部堂。
夫君則隻是一個無品無級的庶吉士,若此刻與嚴嵩為敵,真的能有勝算麼?
這纔是白露最為擔憂的地方,一個庶吉士怎能與一個二品部堂相提並論,豈非螳臂當車,蜉蝣撼樹?
夫君,咱們就算要與其為敵,不是也應該臥薪嘗膽纔對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