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嚴府。
家僕嚴年才掀開四抬官轎的簾子,嚴嵩便險些迎麵撞上一張醜陋的獨眼大餅臉:
「爹,你下值回來了。」
「……嗯。」
嚴嵩遲疑了一秒鐘之後,才微微點頭應了一聲。
他覺得自己早就應該習慣了嚴世蕃這副尊榮,畢竟這可是他的親生兒子,眉眼五官隨了他,臉盤與身形則隨了他的夫人歐陽端淑。
可是直到如今,偶然乍一撞上這張臉,他還是免不了有一種驚心動魄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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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你今日又犯了什麼事,需要為父親自出麵去給你擦屁股?」
一邊起身出了轎子,嚴嵩一邊試探著問道。
也不怪嚴嵩開口就冇有好話。
隻因往常嚴世蕃這麼老實的守在家裡等他下值歸來,八成都是因為驕橫無常捅了平不了的簍子,回來請他出麵去幫忙擦屁股。
「爹,瞧你這話說得,難道兒子就冇辦過什麼能讓你舒心的事麼?」
嚴世蕃笑嘻嘻的代替嚴年伸手扶住嚴嵩,見嚴嵩開口欲說些什麼,連忙又接著道,
「……就算以前冇有,這回卻是真有,兒子這回就是來向你道喜的,不知你方纔回來路過鄢懋卿的宅邸時,是否看見了那幾個上門拿人的衙役?」
「有這回事?」
嚴嵩方纔坐在轎子裡打盹,壓根就冇掀開簾子往外看過。
「老爺,有的。」
嚴年趕忙接過話茬,躬身說道,
「方纔鄢宅門口的確有幾個順天府衙門的衙役,不知所為何事,小人也冇敢叨擾老爺。」
「慶兒,難不成此事與你有關?」
嚴嵩聞言立刻意識到了什麼,用質詢的目光看向嚴世蕃。
畢竟嚴世蕃現在就是順天府治中,順天府衙門的許多事務都在他的管轄之下。
「嚴年,你先退下。」
嚴世蕃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先是出言將家僕嚴年屏退之後,才又眨著一隻獨眼開口對嚴嵩說道:
「父親大可安心,此事與兒子扯不上半點乾係。」
「其實是有人向順天府衙門檢舉鄢懋卿與內人犯下了未婚和姦罪,推官依《大明律》秉公辦事,遂出具了拘票,命衙役前往鄢宅緝拿他的內人前往衙門應訊。」
「竟有此事?」
嚴嵩上下審視著嚴世蕃。
知子莫如父,除非他也瞎了一隻眼睛,否則隻憑嚴世蕃此刻這沾沾自喜的模樣,他便可一眼看出此事斷然與他脫不了乾係。
不過如果嚴世蕃說與他扯不上關係,他倒是可以勉強相信,畢竟他這個兒子真辦起事來,還是有些手段的。
「千真萬確!」
嚴世蕃笑的更加得意,
「未婚和姦罪雖不是什麼了不得的重罪,但一旦坐實了鄢懋卿敗俗傷化、德薄行穢的名聲,這事的輿情肯定小不了。」
「這回鄢懋卿的仕途指定是到頭了,他不僅要將咱們給他爭取的庶吉士還回來,功名也休想保住,過不了多久便得夾起尾巴滾出京城。」
「父親,你說這算不算一件能令父親舒心的事啊?」
「……」
嚴嵩如今的確恨透了鄢懋卿,若能讓鄢懋卿撤出功名滾出京城自然舒心。
但是他忽然聽聞此事,心中難免還是有些擔憂。
畢竟自館選之前開始,當今皇上便似乎已經有對鄢懋卿另眼相看的跡象。
而在前些日子降服俺答的事情中,皇上又疑似借復套的聲勢與鄢懋卿來了一招裡應外合。
甚至就連前幾日夏言忽然下野,他又未能如願入閣的事,他都曾懷疑是否與鄢懋卿存在關聯……
這些事情雖然都冇有實質的證據,大部分都是他的個人猜測。
但朝堂上有些事隻是猜測便已不得不重視,否則踏錯一步便可能是萬丈深淵,唯有小心才能使得萬年船。
於是嚴嵩又著重問了一遍:
「慶兒,你確定此事無論如何發展,都絕不會與你扯上任何乾係?」
「確定一定以及肯定,父親隻管把心放肚子裡,等著看好戲就是了。」
嚴世蕃拍著胸膛,信心十足的道,
「如今這第一場好戲已經上演,這看戲嘛,素來是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因此兒子還特意以父親的名義下帖宴請了翟鑾、許讚、張璧三位閣老,還有各部官員禦史和翰林院學士。」
「時辰兒子都已經算好了,等這些人到了繩匠衚衕的時候,差不多就是鄢懋卿的內人被順天府衙役押解出來的時候,隻需有一部分官員看到此情此景,稍微打聽一下,便可將此事傳遍今日前來赴宴的賓客,屆時便等於將這件醜事傳遍了朝堂。」
「畢竟,鄢懋卿雖有功名在身,必須先上報朝廷,由皇帝下令革去功名之後,順天府衙門才能依法拘捕。」
「但他的內人卻不過隻是個纔來京城不久的民女,如何由得了她?」
「她若膽敢拒捕或逃跑,逼得衙役不得不使用械具,那麼此事隻會鬨得更大,這場好戲也隻會更加精彩,嘿嘿嘿。」
「你……」
嚴嵩聞言卻不喜反憂,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可是又說不出這種不好的預感從何而來。
尤其嚴世蕃還將事情搞得這麼大,萬一出了岔子隻怕不好收場。
「哎呀父親,你平日裡就是太謹小慎微了,所以那些賤種纔敢那般放肆。」
嚴世蕃雙手按住嚴嵩的肩膀,推著他一邊走一邊笑道,
「這回你就把心放進肚子裡,宴席兒子已經命下人們準備好了,你什麼都不用操心,隻管換下朝服等著迎接賓客便是,正好藉此機會與新來的許閣老和張閣老結交一番……」
正說著話的時候。
「公子!公子!衙役們從鄢宅出來了,情況似乎不大對勁!」
一個被嚴世蕃派去守在鄢宅門外暗中觀察的家僕腳步急促的跑了進來,見到嚴世蕃便立刻報導。
「?!」
嚴嵩聞言身子頓時一僵,再也邁不動一步。
「你胡說些什麼,哪裡不大對勁?!」
嚴世蕃亦是一怔,當即轉過身來瞪起一隻獨眼厲聲喝道。
「公子,小人怎敢胡說,的確是不大對勁啊。」
那家僕嚇得連忙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道,
「小人奉了公子的命令,一直守在鄢宅門口看著,那四個衙役進入鄢宅之後,大約一刻就從裡麵出來了。」
「可是他們走出鄢宅時,非但冇有將鄢懋卿的內人一同押送出來。」
「小人看他們還個個麵色慘白,全然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走起路來都在打擺子,甚至……」
「其中一人褲襠都濕了一大片,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裡麵尿了褲子。」
「你說什麼?!」
嚴世蕃聞言差點將眼珠子瞪出來,臉上儘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他還是頭一回聽說順天府衙門的衙役領著拘票前去緝拿人犯,結果非但冇將人犯拿下,還尿了褲子回來的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