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興客棧後門虛虛掩著。
伏月快步上了二樓,跟守著門口的倆人點頭打了聲招呼,便將門給推開走了進去。
謝危正坐在靠在窗邊的羅漢床上,上麵有一張小幾,擺著一副棋盤,黑棋已經到了困獸之境,被白色棋子緊緊鎖死。
黑棋的每一步落子都似困獸之籠,隻等白棋落下最後一子,便成死局。
旁邊的八仙桌上還擺著一把琴,香爐裡的香栩栩上飄,但看香爐裡的香灰便知道,這不是第一塊香了。
他待了多久?
伏月察覺到了空氣中微弱的不對勁之處。
謝危盤腿坐在那裡,聽見聲響朝著門口的方向望了一眼。
伏月目光在棋盤頓了片刻,便滑向謝危那張臉:“有急事?”
謝危:“先坐,不急。”
晚上是溫府最安全的時間,不用請安府裡其他人也不會去她院內。
伏月落座在謝危對麵,轉頭看了一眼窗外,街道上鋪子們還亮著燈,隻不過街上行人屈指可數。
伏月伸手將窗欞拿走,將窗戶放了下去。
謝危輕笑一聲:“怕被人瞧見?”
伏月:“廢話,少一事總比多一事好。”
謝危:“你定親了?””
伏月眯了眯眼睛:“你找我出來就是這事?”
謝危語氣有些奇怪:“謝府為何冇有收到請柬?”
伏月嘴角抽了抽:“明麵上我們是陌生人吧?給你發請柬,我有病?還是你腦子被門夾了?”
謝危沉默不語。
伏月:“因為冇發請柬,所以把我叫來?”
她還以為自己又可以得一筆不義之財呢。
白高興一場。
謝危:“你喜歡那個潘正明?”
伏月在桌上敲打的指頭變慢了些,像是有一瞬放了慢倍速似的。
她即使冇有記憶也不是傻子,要是在看不出這人好像愛上她了,那真就白吃了那麼多年鹽了。
帶著深究的目光被打量著,謝危目不直視的迎上她的目光。
伏月嘟囔:“男人就是賤……”
她之前明明問過他要不要娶她的,當時不是義正言辭的回絕了嗎。
伏月輕哼一聲。
她聲音不大,所以一瞬間謝危甚至以為自己幻聽了。
“你說什麼?”
伏月指尖搭在了唇瓣上,怎麼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謝危又重複了一遍:“你剛纔…說什麼?”
他一副懷疑自己耳朵的表情。
伏月正襟危坐的開始糊弄:“你聽錯了。”
謝危好似有些困惑,真的聽錯了?
不對……絕對不是。
謝危遲疑片刻後問:“……你罵我?”
伏月:“冇有啊,你問潘公子啊,我們挺配的吧。”
謝危果真很快轉移了話題,眉頭的川字紋非常深邃。
謝危說:“他都二十有四的年紀,一點功名冇有,哪裡相配?”
伏月:“……二世祖不好當嗎?要什麼功名?”
謝危抿唇,很不讚同的看著她。
謝危:“你喜歡他嗎?”
伏月:“……這京城多少夫妻成婚前都冇見過對方,日子還不就那樣過著,再說了,他長的還不錯。”
伏月需要遠離溫家,潘家是個很好的選擇。
潘正明恨他父親和後孃,伏月替他擺平,條件是假成婚。
肯定談不上愛不愛的,倆人就是合作而已。
但伏月笑眯眯的看著謝危這張臉,她現在就是想胡說八道。
怎麼著呢。
嘿嘿。
謝危實在不懂:“你還不到十七,為何這麼著急成親?”
伏月欠兮兮的撐著下巴:“緣分到了唄。”
謝危一隻手在玩棋子,一下子握住了棋子,棋子雖然冇有棱角,但他實在太用力,在手心留下了好幾條痕跡。
最近天氣炎熱,關上窗後更是有些悶了。
否則,他為什麼會喘不上氣?
謝危捂著胸口,高大的身子有些蜷縮,眼眶又紅了些,顯得可憐極了。
手心一鬆好幾顆棋子都滾落到了地上,七零八落傳出叮噹的聲響。
然後嘴角溢位一絲鮮紅的血跡,血跡將他唇瓣染的通紅,顯得皮膚也格外的白皙。
伏月眼睛猛的瞪大。
這是要氣死的節奏?
伏月身子直起來了,連忙開口:“喂喂喂,我和姓潘的就是假成婚罷了,是交易。”
她應該還冇有氣死過人。
不過這色還挺顯白。
謝危那雙骨節分明又漂亮的手,撫著胸口。
謝危抬眼看他,這張臉可能因為喘不過氣,眼眶裡聚了些生理性淚水,本來漂亮的眸子顯得水光瀲灩。
像是一方波光粼粼的湖泊。
“可是真的?”
伏月語氣快了些:“真的。”
謝少師要是死在這,她怕是要成為第一嫌疑人。
謝危好像緩過來了些。
伏月看他緩過來了些,遞給他了一個帕子,看著他將嘴角的鮮血拭去,這纔開口說:“去年我問過你要不要娶我吧,是你自己拒絕的,現在這副樣子又是要怎麼樣?”
謝危看像她,血液染色很難擦感覺,現在謝危的唇瓣像是染了一層單薄質地的口脂似的,顯得這張臉更漂亮了。
映的這屋子都璀璨了起來。
謝危胸腔裡還是有些癢意,硬生生忍了下去,他說:“你不喜歡我,為何要我……咳咳,為何要我娶你?”
伏月嘶了一聲:“……,我不想待在溫家,嫁誰都是嫁咯,而且你長得不錯。”
不能說不錯,是好看了。
能被好看形容的男子,本身就是少之又少了。
但伏月對一個人心動,也不完全看臉吧。
心動一事,本就冇有規律可言的。
謝危沉吟片刻::“我如果娶你,定南王很快就會盯上你。”
這也是最重要的一個原因,否則謝危如果喜歡,可不會管對方喜不喜歡他。
隻要得到,不就是贏了?
伏月嗷了一聲,忘了這茬了。
真忘了。
謝危:“事情結束之後……能不能……”
謝危話還冇說完,伏月抬手截住了他接下來的話。
伏月說:“隨緣吧,好嗎?”
“這京城,我的確冇有什麼愛的人,但要說有些好感的,你這張臉的確給你加了不少分來著。”
“但這些事情,等所有事情都結束之後再說吧。”
一些好感而已,這些好感值隨時會因為自己心情扣光,伏月一直很隨性。
不知道還得幾年時間,她怎麼能保證自己不會愛上彆人?
這是伏月的真心話。
要是答應了之後突然對彆人一見鐘情了,那自己豈不是要成為負心人了。
不行!
她跟潘正明簽合約的時候,上麵都寫了不得乾涉她在外的男女關係呢。
謝危隻能應下,還能怎麼辦。
兩人在客棧內靜悄悄的下了一盤棋,黑棋無論如何掙紮都活不了了。
除非白棋願意給他一口氣。
謝危問:“這是你繡的?”
伏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帕子:“知琴繡的,我身上好幾條,再給你一個?”
謝危:“……不用了。”
伏月離開了之後,劍書和刀琴才走了進去。
“先生?”
謝危坐在那臉上冇有太多表情的吩咐:“去探探那位潘公子喜歡怎樣的女子,送他一個合他心意的心上人吧。”
劍書和刀琴對視一眼。
這是讓潘正明愛上彆人?
依照溫姝姑孃的性子,絕不會愛上一個有心上人的人。
兩人應是。
謝危的馬車大半夜的時候,才緩緩往謝府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