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 紀桑知道,這一切都是……
自從知道了爺爺奶奶的往事之後, 紀桑就變得有些消沉,但在顧青越的陪伴下,這份傷感已經淡去許多。
事實上, 紀桑近日寡言的原因不止這個, 他還在苦惱另外一件事。
他和顧青越, 要辦婚禮嗎?
紀桑這幾天抽空看了許多帖子,越看越覺得抗拒, 他不是不願在彆人麵前宣告與顧青越的愛情,隻是這種在眾人麵前表演般的儀式讓他覺得彆扭。
他在網上搜尋到,發現許多Alpha竟然也對婚禮有著很深的執著, 這讓紀桑不由得想到顧青越的家庭,那樣一個恪守傳統的家族,怎麼可能接受他們不辦婚禮?
可自己在這兒胡思亂想終究無濟於事, 於是,他在一個休息日的午後開口詢問。
“旅行婚禮可以接受嗎?”
話剛說完,顧青越就頓住, 他從檔案堆裡緩緩抬起眼, 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紀桑了然:“啊,不行啊。”又重新臥回沙發。
結果顧青越的重點完全跑偏:“你想結婚。”
“什麼?”紀桑失笑,“我們不是早就決定要結婚了嗎?”
但是顧青越不是這個意思, 他隻是冇想到, 紀桑平日裡看起來對他們的事情總是淡淡的, 竟然會主動考慮婚禮的形式,而且, 能提出這樣的要求,必定是私下反覆思量過。
這個認知讓他瞬間湧上一股難以抑製的熱意,顧青越忽然起身走到在紀桑旁邊, 在他唇上落下一個輕吻,紀桑被他突如其來的親昵逗樂了:“這是怎麼了?”
“可以,”顧青越說,“旅行結婚,可以的。”
紀桑歪頭看他:“你都不問問你家裡人同不同意?”
“不需要他們同意。”
“嗯?”紀桑笑意更深,“你父母肯定不會同意的。”
“不管他們。”
顧青越的表情認真得近乎固執,簡直可愛的要命,紀桑頓時笑得倒在對方的肩膀上:“你現在越來越‘冇規矩’了。”
顧青越接住他,把人圈進自己的懷裡:“想去哪兒?”
紀桑從他懷裡稍稍退開,認真端詳他:“你真的能接受旅行婚禮嗎?”
顧青越點頭:“當然,反正我也冇有朋友,冇人會參加我的婚禮。”
紀桑冇好氣地錘他一下:“還有你的親戚呢。”
“不太熟。”
紀桑這時才發現,以他們倆的性格和現狀,旅行結婚或許是最合適的選擇,這也讓他心裡最後一絲猶豫消散了。
“那——”
“我想和你旅行結婚。”顧青越注視著他,眼底溫柔又堅定,像在訴說著什麼珍貴的誓言。
紀桑看著對方慢慢湊過來的臉,嗅到空氣中淡淡的烏龍茶香,他感受到逐漸升溫的呼吸,便主動勾住對方的脖子吻了上去。
其實紀桑時長會摸不透顧青越的點,這個人總是會突然興奮,突然開心,但無論如何,紀桑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愛他。
情事過後,兩人躺在床上,屋內還瀰漫著一絲粘稠的氣息。紀桑轉著無名指上的戒指,側過頭,看到顧青越裸著上身,正專注地在手機上敲打著什麼,他支起身子湊過去,顧青越乾脆地把手機螢幕轉向他。
上麵密密麻麻寫著一份婚禮申請,收件人是他的父母,紀桑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你還真是行動派啊。”
“嗯。”顧青越完全承認。
紀桑重新鑽回被窩,然後慢慢地挪動,最後整個人趴在了顧青越身上,他再次從被子裡探出頭來,臉頰貼在對方溫熱的胸膛。
“你好可愛。”
顧青越顯然冇料到這個詞會用在自己身上,他眨了眨眼,還冇來得及迴應,就被紀桑仰頭吻住了雙唇。
兩人又重新滑進了被子裡。
後來幾天,紀桑簡直不堪其擾,因為顧青越隔三差五就會問他,什麼時候領證?婚禮定在幾月?北歐還是海島?
其實仔細算算,他們正式交往也才三個月,可相處時總覺得像是已經在一起好幾年,畢竟,那些錯過的時光,那些未曾說出口的心意,都化成了最深刻的烙印。
很快,顧正和宋素雅發來了一份申請駁回,以郵件的形式,這讓紀桑覺得有些好笑,原來他們一家人都是以這樣的方式溝通的。
他看著那份詳儘的駁回意見,內容大致與他先前的猜測一致。無非就是家族體麵,親戚往來,傳統禮數,一條條羅列得清晰明瞭,讓人無法不被說服。
但這些在紀桑和顧青越看來,其實終究是與他們二人並無太大關聯。
顧正和宋素雅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便在郵件末尾,寫到兩人如果真的下定決心,最好是當麵詳談,他們想認真聽聽年輕人的想法。
見麵的當天,紀桑做了點準備,想試試裝可憐的策略。他先是垂下眼睫,聲音放輕,以自己家庭為開頭,低聲說父母恐怕不會出席婚禮,傳統儀式隻會讓他站在人群裡顯得格格不入。
接著,他說自己光是想象著滿堂賓客其樂融融的畫麵,但與自己無關,心裡就開始感到落寞沮喪。
顧正和宋素雅果然被噎住,因為先前聽到過紀桑的家庭情況,他們也很難說出“結婚就是一家人”這樣冠冕堂皇的場麵話。
紀桑悄悄觀察著他們的反應,發現兩人表情明顯鬆動,他早就發現,顧青越的父母雖然嚴厲,但這份嚴厲似乎是獨屬於顧青越一人的,對於旁人的事情,他們卻有著極強的共情能力,甚至可以說是非常心軟。
再加上顧家整個家族,從直係親屬到遠房親戚,冇有一個家庭不完整的,自然對紀桑這樣的處境生出幾分憐惜。
至此,紀桑又適時地撒了個謊,說自己年少時曾幻想過與摯愛在旅途中交換戒指,讓雪山或海浪見證誓言,他甚至說得嚴重,如果冇能實現這個願望,或許會成為他一輩子的遺憾。
顧正沉默著,宋素雅則是眼圈已經紅了,他們二人未曾體會過這樣熾烈的愛情,但最近也頻頻被兩人的感情所觸動,紀桑話語裡的那份珍而重之,最終讓兩人鬆了口。
隻是冇想到整個過程中,連顧青越也被他騙了過去。
午飯後休息時,顧青越突然將他拉進臥室,反手關上門,一把將他按進懷裡,紀桑能感覺到對方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進骨血。
顧青越顫著聲音說一定會對他好,不會再讓他一個人。
紀桑心頭一軟,也很感動,但還是湊到顧青越耳邊,將那些小心機一五一十地坦白,簡直把顧青越聽得一愣一愣的。
有的時候紀桑會覺得顧青越真的很單純,他那張成熟穩重的麵具下,其實內裡純粹得像張白紙,或許也的確是被父母保護的挺好的緣故。
他們倆,就活像狗血劇裡不諳世事的富家千金,被一個能說會道的混混拐跑。
而這個混混,此刻想到這裡,突然笑出聲來。
“怎麼了?”顧青越問。
彆墅的廚房裡,紀桑正用木勺緩緩攪動著砂鍋裡的排骨湯。
自從開始準備旅行婚禮事宜後,現在每到週末,他們就會來到彆墅體驗同居生活。
“開心唄。”紀桑懶洋洋地回答。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紀桑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暖色,他繫著圍裙,低頭淺笑,做著顧青越最愛喝的湯。顧青越站在一旁,目光簡直無法從他身上移開。
很快,空氣中飄來一陣濃鬱的資訊素氣味,接著,自己的腰就被纏上,紀桑笑著,冇有抬頭:“這次又是怎麼了。”他已經對對方這種莫名其妙開始“發情”的行為習以為常。
隻不過這次他推開了對方:“還冇做好呢,等等好不好?”
顧青越非常懂事地“嗯”了一聲,隻是這句“嗯”尾音拖得長長的,紀桑看他一眼,主動去牽他的手,兩人十指相扣,他就這麼一隻手握著顧青越,另一隻手繼續熬湯,任由對方像影子似的黏在自己身後。
直到湯熬好,紀桑關火,還冇來得及嘗一口,就被顧青越抱著扛到了沙發上。
幾個小時後,顧青越端著湯碗,一勺一勺喂到紀桑嘴邊,紀桑半靠在沙發上,身上隻搭了條薄毯,裸露著的肌膚在暖光下顯出白皙瑩潤。
排骨湯他還是第一次做,不過味道尚可,紀桑砸吧著嘴回味。
顧青越又餵了他一口,臉上帶著笑,紀桑望著他低垂的眉眼,濃密的睫毛在微光下投落溫柔的陰影。
空氣中,方纔交融的資訊素還未散儘,與排骨湯升騰的熱氣纏繞在一起,身下蓬鬆柔軟的羊毛毯,托著他饜足後慵懶的身體。
這一刻,時間彷彿被拉得很長,紀桑突然能夠清晰地看見眼前,又一眼望到未來。
身體湧起的血液舒緩流淌,如同倦航的歸舟泊入港灣,有種令人著迷的歸屬感。
他心裡一動。
“顧青越,”紀桑把碗接過,“我身份證是不是放在你包裡了?”
顧青越冇有說話,抬眼時睫毛卻在簌簌抖動。
……
鋼印落下時,他們對視一眼,臉上看不出特彆的情緒,平靜地彷彿平日裡的隨便的一個目光。
直到走出民政局的大門,顧青越突然停下腳步,紀桑回頭,恰好一陣風捲著地上的落葉從他們之間穿過,落在腳邊。顧青越低頭,看著手裡鮮紅的小本子,指尖微微發顫。
“我們結婚了?”
“噗。”
終於忍不住,紀桑笑出聲來,他笑聲越來越大,最後整個人都撲進顧青越懷裡。顧青越被撞得踉蹌兩步,愣神片刻後也跟著笑了起來。
兩個素來循規蹈矩的人,居然就這樣心血來潮地把終身大事給辦了,冇有和任何人商量,冇有告知親友,僅僅是他們兩人,在一個平凡的午後做出的決定。
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看著這對在街邊相擁大笑的年輕人。紀桑笑夠了,從顧青越懷裡抬起頭,眼角還掛著笑出來的淚花,他牽起顧青越的手,陽光落在他們交握的指間。
“走,我們去同心公園?”
“嗯。”
民政局旁邊的同心公園,是眾多新婚夫婦夫夫領證後必去的浪漫之地,傳說中那條粉色跑道,一起走過的伴侶會白頭偕老,獲得一生甜蜜。
紀桑挽著顧青越的手臂,兩個人捱得緊緊的,在粉色跑道上走得東倒西歪卻樂此不疲,顧青越看著他傻笑的樣子,也跟著彎了眼睛。
走完最後一截粉色路麵,紀桑突然撒歡似的衝向旁邊的草坪,顧青越還來不及喊“小心”,就看見紀桑被地上的坑窪絆了個趔趄。
顧青越嚇了一跳,一個箭步衝過去想拉住對方,結果兩人一起栽進了草地裡。紀桑整個人撲在顧青越身上,他愣了幾秒,然後抬起頭,又嘿嘿地笑起來。
顧青越冇忍住去掐他的臉蛋,覺得紀桑今天怎麼傻乎乎的:“摔到冇有?”
紀桑搖頭,然後重重在對方的嘴上親了一口,顧青越下意識環顧四周,發現並冇有人注意他們。
“顧青越,我好開心。”紀桑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滿了星星。
顧青越也被他感染,就這麼順著倒在地上的姿勢,把紀桑往懷裡帶了帶。
“我也開心。”他輕歎道。
現在正值夏天,兩個人都穿得很薄,被草紮得有些癢,卻不願起來,這一切美好得不真實,像是在夢裡纔會出現的場景,生怕一動,就會醒來。
紀桑翻了個身,和顧青越並排躺在草地上,他望著被樹遮擋住的天空,伸出手,指尖微微分開,陽光便從樹縫間落下,又穿過他的指縫,漏在他的臉頰。
“我突然想到一句話。”紀桑眼睛微微眯起,“愛情是自由自在的生命之泉。”
不一會兒,身旁傳來低沉的聲音:“你是我呼吸的空氣,我心跳的理由,我存在的意義。”
紀桑猛地支起身子,瞪大眼睛看向顧青越,表情既驚訝又好笑:“你怎麼知道這句話?”
顧青越唇角微勾,腦袋順勢往紀桑胸口蹭了蹭,悶聲念道:“My Rose,就算我刺穿心臟也要吻你。”
紀桑終於笑出聲,他把對方的臉從自己懷裡捧起:“你還看這種書呢?”
這幾句話是《我的艾瑪拉》裡的經典語錄,這本散文集在Omega群體中風靡一時,幾乎成了青春期必讀的“戀愛聖經”,但是當時也被許多人詬病,說這簡直就是一個戀愛腦,而且三觀不正,甚至最後不被推薦閱讀。
作者米亞斯是個Alpha,原本是個以冷硬現實題材聞名的作家,結果在他封筆前的這部作品中,用近乎狂熱的筆觸講述了自己對妻子的愛意,書裡的句子熱烈到把愛情捧作生命的全部,彷彿冇有愛就會窒息而死。
這直接讓追隨他的Alpha讀者們集體破防,他們紛紛指責這本書又酸又油,簡直矯揉做作到了極致,甚至最後還說,米亞斯是丟了Alpha的臉。
顧青越看著紀桑笑意盈盈的臉,他冇有說出口的是,他不僅讀過這本書,還偷偷收藏了初版。
“我說呢,有時候總覺得你身上有種微妙的少女感。”紀桑捏了捏他的耳垂。
顧青越彎了彎嘴角,順勢握住他的手,閉上眼靠得更近。
紀桑趴在一旁,饒有興致地問:“那你記不記得,米亞斯和他妻子最後定居在海島這件事。”
“知道,卡利斯梅島。”
“你還真的知道。”紀桑挑眉,“我現在懷疑你是這本書的鐵粉。”
顧青越冇說話,算是一種默認。
紀桑揪著地上的草一邊說著:“他在書裡寫,到達卡利斯梅島,他很後悔,但當他在清晨看到妻子的臉,和她一起拉開窗簾的那一刻,就決定在那裡度過餘生。”
隻是書到這裡就戛然而止,後麵寫的便是米亞斯和妻子在海島上的瑣碎的日常。島上的風景如何?他為什麼後悔?又為什麼改變主意?這讓當時的紀桑有些好奇。
“我後來在網上搜尋過,但是照片少的可憐,海水藍得像是假的。”紀桑說。
顧青越沉吟片刻:“那裡位置偏僻,旅遊業冇發展起來,所以,那些照片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紀桑挪過去,把頭靠在顧青越的肩上,忽然輕笑一聲:“是啊,很多事情,非得親眼見過才知道……”他突然頓住,然後抬頭,猛地抓住顧青越的肩膀晃了晃。
“所以,我們要不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