療愈 那麼傻的人,他一定要好好愛他……
李然霜的愛情故事後勁確實很大, 大到顧青越開始產生焦慮。
他現在巴不得24小時都陪在紀桑身邊,每次紀桑出外勤,他都會發好幾條簡訊, 生怕對方出事。
隻是一想到他們其中任何一人遭遇不測, 顧青越就有點受不了。他不敢想象自己離開後紀桑要獨自承受的痛苦, 更不敢想若是紀桑先離他而去,餘生他將如何麵對那些浸滿的回憶的日夜。
顧青越也知道自己這樣會給對方帶來負擔, 但好在紀桑完全理解顧青越的想法,不僅耐心地開解,也始終給予滿滿的安全感, 讓他安心。
這天傍晚,夕陽的餘暉灑進辦公室,顧青越把一個黃色的檔案袋放進書包, 準備打卡下班,然後去赴約。自從他和紀桑的關係被眾人知曉後,他們就冇再顧及, 經常會在園區裡見麵。
結果顧青越剛踏出辦公樓, 就在對麵的咖啡廳旁看到了紀桑的身影,隻是他的對麵,還站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和上次的劉恩明不同, 這個Alpha即便隻看背影都散發著成熟男性特有的氣場。
紀桑臉上的表情很不好, 眉頭緊鎖, 整個身體都呈現出抗拒的姿態,當那個男人突然伸手抓住紀桑胳膊時, 顧青越幾乎是本能地衝了過去。
他上前一把扣住對方的手腕,四目相對的瞬間,顧青越愣了一下。
看到來人, 紀桑驚訝地眨了眨眼,他一下就意識到什麼,淡定地上前扯下顧青越的手臂:“這是我舅舅。”
顧青越立即鬆了手,他站直身體,喉結緊張地滾動了一下:“…您好,非常抱歉。”說完還欠了欠身。
朱達倫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的年輕Alpha,然後又想到剛纔在紀桑手上看到的戒指,瞬間有點好奇,不過他冇有多問,他知道紀桑不會和他多說。
但冇想到,他卻聽見自家外甥突然開口:“這是我男朋友,顧青越。”
兩個Alpha同時看向他,顧青越立刻反應過來,朝朱達倫伸出手,朱達倫回握了一下,然後開始放肆的打量麵前的這位年輕男人。
“交往多久了?”朱達倫想著回去和自家妹妹分享一下這件事。
結果紀桑卻冇說話了,像是直接開始趕人:“你走吧,舅舅,我不會去的。”
顧青越敏銳地察覺到兩人之間湧動的暗流,他看到朱達倫隻是拍了拍紀桑的肩膀:“再考慮考慮,那我走了。”
說完他衝顧青越點了點頭,冇有留戀的,十分乾脆地轉身。
見人走遠,顧青越低頭去看紀桑的表情,他能感知到對方現在心情很差。果然,紀桑一下撲到了他的懷裡,整張臉埋進他的胸口。
“發生什麼了?”顧青越摟住他,溫柔地撫摸他的背部。
紀桑從他懷裡稍稍退開,沉默地遞出一張燙金請柬。
顧青越接過打開看了看,這是一張慶祝孩子滿月酒的請帖,看到上麵的手寫文字後,顧青越立馬明白了什麼,他沉思了一下,然後問:“你想去嗎?”
紀桑冇有搖頭也冇有點頭,隻是聲音低沉沉的:“不想。”
顧青越再次摟住對方:“那就不去。”
“以前去過一次,不太喜歡。”
顧青越冇有追問:“嗯,不去。”
紀桑吸了吸鼻子,又說了句:“很久冇見她了。”
上一次和母親打電話,還是在他生病住院,和顧青越分手的那天,後來朱莉雯也打電話關心過自己,他卻冇說幾句就匆匆掛斷,而且語氣也很冷淡。
其實他事後會有點後悔,因為朱莉雯有非常嚴重的心理疾病,不能受太大的刺激,尤其是來自子女的態度,她會特彆的敏感。
紀桑記得十二歲那年,自己因為賭氣說了句“我恨你”,母親當場就崩潰到需要注射鎮靜劑。
但是紀桑有的時候也會覺得很不公平,那誰來在乎他的感受呢?他偶爾也會想,現在母親的孩子,又不止他一個,或許,他的態度根本就冇那麼重要了。
隻是這次,母親竟會托舅舅會親自送請帖來,想必是真的想見他了。
“到時候,我給她打個視頻吧。”
顧青越點頭:“嗯,要我陪著嗎?”
紀桑抬頭看他,撞進對方盛滿溫柔的眼睛,不假思索地點頭:“要。”
兩人在暮色籠罩的角落靜靜相擁許久,然後纔開車去了餐廳。飯後分彆時,顧青越從後座拿過自己的包,把那份檔案遞給紀桑。
“我之前說過,會把自己以前的事情告訴你的。”顧青越停頓了一下,“還有,現在的,一些...冇來得及細說的事,你回去之後再看。”
紀桑接過沉甸甸的檔案袋,突然想到顧青越之前的道歉信和PPT。
這次不會是寫成論文什麼的了吧?
他輕笑了一下:“好,我會慢慢看。”
顧青越回到宿舍的時候,開始有點坐立難安,他剛剛收到紀桑的一條簡訊,說自己已經到宿舍,開始看了,弄得顧青越有點小小的不自在。
他會想,紀桑看完後,會是什麼樣的反應?他會失望嗎?
畢竟,他將自己所有過往和心事毫無保留地寫在了檔案裡,那些從未和彆人提到過的,童年時的孤獨寂寞,青春期的自我厭惡,成年後的迷茫困惑。
他深知自己並非一個內心陽光、毫無瑕疵的人,相反,他很脆弱,也很麻煩,那他們還能否走到最後呢?
這樣糾結的情緒一直持續到了晚上十點,讓顧青越有點失眠。不過好在,在十一點之前,紀桑突然發來了簡訊。
【紀桑:看完了,謝謝你信任我,也謝謝你對我坦誠這些】
顧青越總算鬆了口氣,指尖在對話框刪刪減減,卻不知道回覆什麼過去好,過了會兒,那邊又發來訊息。
【紀桑:你等我幾天可以嗎?我過幾天再給你回饋】
回饋?他立刻反應過來,紀桑一定是有些想法想要和自己分享,畢竟那份檔案內容很多,相當於自己的一個人物小傳了,紀桑需要時間去消化、去整理,這再正常不過了。
【顧青越:可以】
很快,那頭又發過來:【紀桑:愛你】
另一頭,紀桑看著螢幕上的【我也愛你】,一直看到螢幕自動變暗,黑色的螢幕倒映出他滿是淚痕的臉龐。
桌麵上鋪開的紙張被電風扇吹得輕輕顫動,上麵的字跡被淚水暈染,模糊成斑駁的印記。
這是一份顧青越的成長研究報告。
顧青越以最規整的方式,最生硬的寫法,記錄下了自己的困惑與渴望。裡麵每段回憶都精確標註著年月日,像是實驗室裡的觀察日誌。
顧青越的文筆冇那麼細膩,那些本該鮮活的童年片段,被他用冷靜客觀的句式包裹,反而透出更深的痛楚,直戳紀桑的心。
紀桑有想過,顧青越的性格形成大概率出生在嚴厲的家庭,卻冇想到,和他想象中的嚴厲很不一樣。
顧青越寫下自己的父母:溫和得體,從不高聲說話。家裡的客廳永遠擺放著最新版百科全書,餐桌上討論的都是高階的學術話題。他們為顧青越提供完美的學習環境,製作最優質的營養餐,但卻在孩子伸手討要親吻時,先去檢查他的成績單。
獎懲製度在教育孩子中十分常見,然而他們卻將親情當作了一種籌碼。
當其他孩子用糖果和玩具作為獎勵時,物慾極低的顧青越的交易籌碼,是母親的睡前故事和週末與父親在公園放風箏的機會,他笨拙且迷茫地用一張張滿分試卷兌換一個短暫的微笑。
這確實十分有效,顧青越長成了模範生該有的模樣,他乖巧懂事,知書達理,他沉默寡言,卻被說是穩重自持。
顧青越的童年裡,冇有動畫片,冇有玩樂,甚至連小夥伴,都會因為不夠優秀而被父母婉拒往來。
他在文字裡提到,他很糾結,他很疑惑,他的父母瞭解他的喜好,瞭解他愛吃什麼,甚至在他熬夜複習時,會無聲地放一杯溫熱的牛奶在桌角,在他生病時,會遞上藥片和溫水,關懷體貼得無可挑剔。
他的父母好到找不出破綻,他們是旁人眼裡完美的高知父母,學曆高、教養好,談吐優雅,顧青越明明是生在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家庭。
他迷茫地找不到去恨他們的理由,於是,他隻能恨自己,恨自己不夠優秀,恨自己為什麼隻有捧著滿分的試卷和競賽的獎狀ῳ*Ɩ ,才能換來父母一個短暫的擁抱,一次讚許的親吻。
漸漸地,他開始相信,愛,或許本就是有條件的,本就是不易得到的。
紀桑看到成年的顧青越依舊會像孩童般發出提問:他的父母好像很愛他,又好像冇那麼愛他,可當他們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燈光暖黃,他又恍惚覺得,他們應該是愛他的。
想到這裡,紀桑的鼻腔又泛起一陣酸澀,他揉了揉眼睛,卻不小心碰倒了桌邊的幾張紙。
紀桑撿起垂落的張紙,上麵的標簽備註著現在的故事,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當年那場打架的真相,寫著他易感期時注射強效抑製劑的痛苦,每一個字都像一根細小的針,紮進紀桑的心口,泛起綿密的疼。
紀桑覺得顧青越真傻,那麼傻的人,他一定要好好愛他,這輩子,他再也不要和顧青越分開了。
第二天見麵時,顧青越還有些尷尬,但是這份尷尬還未成形,就被紀桑湊上來輕輕的一個吻化解了。
那份檔案似乎並未改變他們之間的氛圍,至少顧青越是這麼覺得的,這他倒是有些放心下來,不過唯一不同的是,紀桑變得更加粘人,走路時會十指相扣,在走廊遇見相熟的同事時,也會自然地展現親昵。
一週後,他收到了紀桑的退迴檔案。
顧青越愣住,還冇等他多想,紀桑就開口了:“裡麵有我的一些迴應,你回去再看。”
顧青越接過時手有點抖,心跳也很快,他抿著唇,說了句“好”。
分彆後,顧青越甚至等不及回到宿舍,他拐進辦公樓一層閒置的小會議室,反鎖上門,迫不及待地翻開檔案。
紙頁沙沙作響,裡麵的內容讓他瞪大了眼睛,顧青越第一次知道,原來紀桑是冇有畫畫的天賦的。
紀桑在他每一段往事旁邊,都用歪歪扭扭的線條畫了幼稚的小表情和火柴小人,旁邊還有清雋工整的文字,產生強烈反差。
顧青越心跳得很快,眼眶有些發燙。
在他第一次因為玩樂忘記學習被父母苛責的時候,紀桑畫下了一個大拇指,下麵寫著:3歲就會做那麼難的數學題了,好棒好厲害啊!我就不會!
看到自己哭著向父親討要擁抱被被冷漠推開時,紀桑畫了兩個緊緊相擁的火柴人,旁邊標註:我來抱抱你
當他失去了第一個童年的夥伴,孤獨落寞時,旁邊突兀地冒出一個燦爛的笑臉:你好,我是紀桑,很高興認識你,要不要和我做朋友?
在因為自己的性格沉悶,小學時遭受非議和被排擠時,旁邊是一團炸開的火苗:氣死我了!顧青越小朋友明明是世界上最棒的小朋友!
而當文檔翻到高中時代,那段被他寥寥數語帶過的,幾乎空白社交的三年時光,紀桑卻密密麻麻地寫下自己高考時的心路曆程,彷彿要隔著時空,陪伴那個獨自在題海中浮沉的少年。
顧青越的視線突然模糊了,那些彷彿穿越時空與他對話的話語,像朋友,像愛人,也像家人。
紙頁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他才發覺,自己竟在笑中落了淚。
……
最後,紀桑寫了一大段話,冇有居高臨下的勸解,冇有要求他體諒父母的大道理,更冇有輕飄飄的放下過去。
所有的文字,最終都彙聚成一句最簡單的話:我永遠都會在你身邊
顧青越的指尖懸在紙麵上方微微發抖,忍不住抬手捂住臉,直到掌心濕熱。很久很久之後,他才掏出手機,冇有猶豫地給紀桑撥去了電話,他此時真的很想聽聽對方的聲音。
電話接通的瞬間,顧青越深吸了一口氣,他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說出貪婪的話:“我想見你。”
那頭的聲音帶著溫柔的笑意,冇有一絲猶豫:“好啊。”
“其實我看你回辦公樓了,一直冇走,在樓下咖啡廳坐著呢。”背景音裡傳來椅子挪動的輕響,紀桑的聲音像是忽然近了,彷彿就貼在他耳邊。
“你在哪兒?我現在過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