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水 “你知道你送我這個意味著什麼嗎……
紀桑第一次知道, 原來Alpha的眼淚也很燙。
顧青越的身形比他高大許多,此時卻像個脆弱的幼獸蜷縮在他的懷裡,他微微發著抖, 手指緊緊扣住他的腰, 紀桑忍不住收緊了手臂, 掌心貼在他的後背溫柔地撫摸。
紀桑現在的心情很複雜,他既欣慰於顧青越在他麵前展現出的脆弱, 又為這份脆弱而隱隱作痛。
顧青越是真的把所有都剖給他看了,他想。
啪嗒。
外麵突然下起了雨,雨滴輕輕敲在玻璃上。紀桑摟著懷裡的人, 偏頭去看窗戶上滑落的水痕,他用腦袋輕蹭著顧青越的發頂,細細感受著打落在肩上的潮濕。
這一天, 他們冇有回宿舍,而是去了顧青越在郊區的那棟彆墅。
車停穩後,外麵還下著小雨, 紀桑鑽進車裡取出雨傘, 剛直起身,後背就貼上一片溫熱,顧青越抱住了他。
感覺到懷裡的人肩膀輕輕抖動, 顧青越低頭問:“在笑什麼?”
紀桑轉過身仰起臉, 眼睛清亮, 他笑著搖頭:“冇有,就是覺得你好粘人。”
顧青越有一瞬間的不自在, 但轉瞬即逝,他冇說話,似乎是默認, 環在紀桑腰上的手臂更是誠實地又收緊了幾分。
紀桑眼底的笑意更深,他知道顧青越此刻需要這樣的依靠,而他自己,其實也在暗自貪戀對方這份近乎孩子氣的依賴。
但在車庫膩歪也不是個事兒,見對方遲遲不鬆手,紀桑索性踮起腳,在顧青越唇上飛快地啄了一下:“我餓了。”
顧青越這才放開他,轉而緊緊扣住他的手指,牽著他大步朝彆墅走去。
晚餐兩個人隨便弄了點吃的。坐著休息時,兩人都不約而同沉默下來。
再次回到這棟彆墅,紀桑的心境已截然不同,顧青越也是同樣。
曾經,顧青越心裡還藏著未解的懷疑和誤會,而紀桑則是懊惱,明明顧青越的愛意已經那麼明顯,他卻遲遲冇有收到告白,即便後來兩人終於開始交往,也遠冇有現在這樣濃情蜜意。
紀桑隨口提起這件事,顧青越卻認真回答,他當時根本冇想那麼多,隻是憑著本能在說話做事,完全冇意識到愛意早已滿溢,明顯到一眼就能看穿。
至於後麵那個問題,顧青越隻是微微俯下身,輕輕吻了一下紀桑的額頭,當作迴應。
雨不知何時停了,紀桑拉開客廳的玻璃移門,想再看看顧青越為他添置的那些物件,結果目光卻被不遠處一座嶄新的玻璃花房吸引,他剛要邁步,忽然被人從背後環抱住:“彆去,地上濕。”
“那個花房是你弄的?”紀桑側過頭問,語氣有點小小的激動。
“嗯。”
“什麼時候弄的?”
“就前段時間。”顧青越把人往裡帶了帶,“等你以後住進來,可以種你喜歡的花。”他聲音很深沉,可語氣裡卻帶著藏不住的期待。
“誰說要住這裡了?”紀桑下意識反駁。
顧青越一愣,竟開始犯傻:“不住這裡嗎?那我們結婚後住哪兒呢?”
他這才意識到,他好像從冇問過紀桑的居住喜好,是偏好市中心的樓房?還是說,更希望住在離公司近一些的地方。
“誰說我們要結婚?”紀桑輕輕掙脫他,扭頭走了,可剛走出幾步又停下,回頭,卻發現顧青越還站在原地,呆呆看著他。
他忍不住折返,走到那人麵前:“乾嘛傻站著?”
顧青越睫毛低垂,有點忐忑地說:“是不是我的求婚太草率了?”
紀桑冇想到他會這麼想,一時語塞,又有點為他的敏感脆弱心疼,他撅起嘴,伸手去掐顧青越的臉。
“你不是說,現在能聽懂我的反話了嗎?”他還記得顧青越偶爾說這話時,那副帶著小驕傲的表情。
顧青越這才反應過來,笑了:“所以你是願意的。”
這是重點嗎?
“當然願意啊。”紀桑有點凶得說道,然後湊上去重重親了顧青越的臉頰一口,吧唧一下,好大聲音。
顧青越臉都被親濕了,但是心裡很美,他上前再次抱住紀桑,心裡想,恐怕他的“紀桑飼養手冊”還得繼續修。
“你好討厭。”紀桑冇頭冇腦地嘟囔著。
見對方不解,他又小聲補充:“你總是給我買這個買那個,還偷偷做那麼多,顯得我好像什麼都冇為你做似的。”
“怎麼會,你陪著我就很開心了啊。”顧青越將他摟緊。
“你就會說這種話。”紀桑低頭用腳尖輕輕踢了下對方的腳踝,猶豫許久,他破罐子破摔似的歎了口氣,“啊呀……算了,要不現在送你吧。”
“什麼?”顧青越問。
紀桑抬頭看他:“禮物啊,本來想等你生日,但是還有好久。”
顧青越眼睛一亮,有些期待:“是什麼?”
紀桑轉頭去沙發上拿起自己的包,然後走過去牽起顧青越的手腕,臉上有點不好意思:“去房間給你看。”
走廊的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顧青越盯著紀桑微微發紅的耳垂,心跳聲大得彷彿要衝破胸腔。
臥室門關上後,紀桑站在床邊,他轉過身:“閉眼。”
顧青越乖乖閉眼,黑暗中,他聽見一陣摩擦的窸窣聲,很快,淡淡的清甜的香氣漸漸靠近,像是初夏枝頭初熟的青提,還帶著陽光曬過的暖意。
應該是紀桑湊近了他,很快他聽見聲音在麵前響起。
“睜眼。”
映入眼簾的是紀桑閃爍的眸光,他揹著手,睫毛不安地顫動著,像隻小心翼翼獻寶的貓。緊接著,溫熱的手牽起自己,顧青越感到一個沉甸甸的微涼物體被放在掌心。
低頭一看,棕色的透明方瓶在燈光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澤,瓶中的液體透著淡淡的青色,閃爍著絲絲光暈。
顧青越的呼吸停滯了一瞬,這是......
他的心開始瘋狂跳動起來,快得太陽穴都開始發矇,指尖不自覺地收攏,玻璃瓶冰冷的觸感壓不住身上騰起的熱度。
“送你。”紀桑的聲音輕輕落下。
顧青越猛地抬頭,琥珀色的瞳孔微微震顫:“這是什麼?”他明知故問。
“香水啊。”紀桑說完後彆過腦袋,手指無意識地撥了撥自己的劉海,“看不出來嗎?”
蓋子很快被打開。
"呲——"
突如其來的噴霧聲讓紀桑回過頭,他瞪大眼睛看著細密的水霧在二人之間灑落下來,很快,青提的清香盈滿整個臥室,還伴著逐漸濃鬱的烏龍茶的清苦氣息。
等紀桑回過神時,他已經被人壓倒在床鋪上。
他笑著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無可奈何:“喂……”
“你知道你送我這個意味著什麼嗎?”顧青越覆在他身上,啞著嗓子說。
此刻Alpha的資訊素在周身縈繞,紀桑被這味道纏得眯起了眼,懶懶地享受著對方的指尖掃過自己微燙的臉頰,他癢得躲了一下:“知道啊,我們不是本來也要結婚的嗎?”
Omgea送給Alpha自己的資訊素香水這件事,是帶有將自己毫無保留地交付給對方的意味的,甚至可以看作是一種性邀請。
不過,顧青越的反應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大,畢竟,他們之間早已有過親密。
顧青越傾身貼近,嘴唇輕輕地蹭過紀桑的唇瓣,兩人溫熱的呼吸很快纏繞在一起,紀桑被他若即若離的觸碰撩得心尖發癢,再加上空氣中瀰漫的青提味香水,和顧青越身上那股烏龍茶資訊素,他終於按捺不住仰起頭,主動覆了上去。
唇齒交纏間,純粹的清甜香味也慢慢釋放出來,但紀桑忽然想起自己還有話未說完,便勉強從熾熱的親吻中抽離,將對方輕輕推開:“你有冇有發現這個瓶子的特彆的地方?”
顧青越戀戀不捨地鬆開他,垂眸看向手中的香水瓶,他看得很仔細,模樣像在鑒定珍寶,然後,紀桑見他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冇看出端倪,但又確信他特意提起,必然藏著心意,非要看出個所以然來。
紀桑被他努力的樣子逗笑,顧青越琥珀色的眼眸凝視著琥珀色的玻璃瓶,暖色燈光下竟像兩麵相互映照的鏡子,有種奇妙的感覺。他甚至都想拍下來,將這可愛的畫麵永遠儲存。
“有冇有很像你的眼睛?”紀桑笑著說。
顧青越瞪大眼睛看他,視線在瓶子和紀桑之間來迴遊移。
“記得我說過在雨林撿到的琥珀嗎?”
顧青越的臉色幾乎是一瞬間垮了下來,隨後把臉埋在了紀桑的肩上。
那是他們交往後紀桑提起的,被丟棄的琥珀和破碎的期待,以及重新撿回來時那份深沉的愛意。當時紀桑回憶起這件事時,表情很陰鬱,不太開心的樣子。所以顧青越即使想親眼看看那枚琥珀,卻不知怎麼開口去提。
紀桑感受到肩頭加重的呼吸,安撫般揉了揉他的後腦勺:“當時從界山回來之後,我就想送你的。”
箍在腰際的手又收緊了些。
“不過呢。”紀桑抬起手,把顧青越的臉從自己肩頭抬起,他微微揚起下巴,一臉傲嬌看他,“那也是在你向我告白之後纔會送的,主動送你?不可能。”
顧青越輕笑一聲,他看著紀桑的臉,聲音低沉而溫柔:“我喜歡你,紀桑。”
紀桑被這突如其來的告白弄得心尖一顫,他眼神有點躲閃,卻被顧青越強行掰過下巴,眼睛直勾勾地看著他。
“我……我也喜歡你。”他嘟著嘴說。
顧青越很滿意,然後就像是獎勵似的,在他的左右臉頰各親了一口。
紀桑臉蛋被親得紅彤彤,緩了會兒後又繼續之前的話題:“我找了能定製瓶色的工作室,可色卡都不夠像。”他拇指輕柔撫過對方的眼尾,突然柔聲道,“你知不知道你眼睛很漂亮?”
顧青越扣住紀桑的手貼在自己臉頰,閉著眼感受著掌心傳來的體溫,以及那股濃濃的愛意。
“後來老闆說,如果有原材料,就會做得很像。”說著他指尖點了點顧青越手中的香水瓶,抬眼時,眼底盛著細碎的光,“像嗎?”
“像。”顧青越毫不猶豫,說完他俯身,吻住了對方的嘴唇,輕柔而珍重,“謝謝你。”
夜色漸深時,兩人隻是相擁而臥,什麼也冇做,紀桑的腦袋枕在顧青越的臂彎,顧青越的手輕輕撥弄紀桑的髮絲,他們互相感受著彼此的心跳,享受這份寧靜的溫馨,伴著淡淡的香氣,逐漸沉入夢鄉。
晨光透過紗簾灑落時,紀桑迷迷糊糊感覺到後背傳來輕柔的拍撫,他睜開惺忪的睡眼,發現顧青越已經醒了,此時正倚在床頭看書,手掌還時不時在他背上輕拍,像是在哄小孩。
“幾點了?”紀桑揉著眼睛,嗓子啞著說。
額頭突然落下一個溫熱的觸感,他睜開眼,對上顧青越近在咫尺的溫柔目光:“八點。”說完,兩人誰都冇有起身的意思,自然而然地又摟作一團,很快又淺淺睡去。
等再次醒來後,紀桑發現身邊的人還在,他便把臉埋在顧青越肩窩裡蹭了蹭,撒嬌道:“餓,想喝魚湯,加很多豆腐的那種。”
顧青越暗自好笑,紀桑似乎真把他當成了大廚,他委婉地提出能不能點外賣,但是脖子卻被咬了一口,換來一句又凶又嬌氣的迴應:“我就要你做給我吃!”
顧青越冇辦法了,魚湯很難做,但是如果紀桑想喝,那他也可以一試。不過,他還是做好了點外賣的準備,或者,要不直接把上次的阿姨請來幫忙?也能算是自己做的。
洗漱完後,顧青越走進廚房,套上圍裙,準備與水池裡那條活魚作鬥爭。
就在他剛舉起刀的瞬間,門口的指紋鎖突然響了一聲。
他動作一僵,起初還冇反應過來,但當意識到除了自己和紀桑,還有誰能打開這扇門時,他一下愣住了。
門鎖響了三下,門軸轉動,大門很快被推開。
顧正和宋素雅推門而入時,目光正好與廚房站著的人對上,三人臉上同時閃過一絲錯愕。
顧青越手裡還舉著刀,而顧正和宋素雅手裡,則是幾袋生活用品和兩盆綠蘿。
他們自從得知那事情隻是烏龍後,便被兒子告知,現在已經和那位Omega正式開始交往了。雖然還冇見過麵,但他們覺得婚房也該提前張羅一下,以備不時之需。
隻是他們看著嗡嗡作響的油煙機和兒子身上的圍裙,心頭湧上不妙的預感。
“父親…母親…”顧青越的聲音發緊,他放下刀,走向他們的腳步不太自然,顯得很猶豫。
顧正目光不經意掃過兒子脖子上輕微的咬痕,臉上一下變得嚴肅起來。宋素雅則是環顧四周,像在客廳裡搜尋著什麼。
“青越,你怎麼在這兒?”宋素雅問。
顧正將手中的袋子放在玄關,低頭時,注意到了門口顯然小了幾碼的鞋子之後,聲音沉了下來:“屋子裡還有彆人在嗎?”
“……”顧青越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話還冇出口,很快,一旁的電梯“叮”的一聲打破了沉默。
顧正和宋素雅同時朝那邊望去,隻見一個Omega從電梯裡走出來,身上套著明顯大了一號的棉質睡衣。
他揉著眼睛,聲音裡帶著冇睡醒的軟糯:“有彆的吃的嗎?好餓…”
這聲音不大不小,恰好穿透了油煙機的噪音,那語氣裡的親昵和依賴,任誰都能聽出兩人關係非同一般。
紀桑這纔看清客廳裡多了兩個人,他的腳步猛地刹住,整個人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