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 他低下頭,深深地吻了下去。……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 顧青越感覺自己明顯是宿醉狀態,這周他的確沉迷酒精,但記得每次都控製得很好。
這次是怎麼了?
他試著撐起身子, 卻在挪動的瞬間察覺到異樣, 被窩裡, 似乎還躺著一個人。
他脊背瞬間發涼。
…不會吧?
顧青越忍不住屏住呼吸,輕輕去掀旁邊人的被角, 待被窩裡的腦袋完全露了出來,他才鬆了口氣。
可神經又立即緊繃,他猛地低頭, 發現自己的上身赤/裸,掀開被子後,下麵, 竟隻穿了件內褲。
他又去撥開紀桑的被子,看見對方身上套著酒店的白色浴袍,顧青越擰緊眉頭沉思。
喝醉的人, 應該不會那個的吧?
他扶著額頭努力回憶, 卻發現自己什麼都想不起來了,喝醉斷片這件事,竟被他給遇上了。
正在他暗自懊惱的時候, 腰間突然一熱, 顧青越低頭, 紀桑的手臂環了上來,整個人都窩在了他的懷裡。他的指尖無意識地蹭過裸/露的皮膚, 柔軟的臉頰貼在腹肌上。伴隨動作,紀桑的浴袍領口微微敞開,顧青越能看見他漂亮的鎖骨和白皙的肩頭。
連忙伸手攏緊, 然後顧青越突然想到什麼,又俯身去撥開對方的衣領,他低頭湊近,在確認對方腺體周圍冇有任何牙印後,聽到懷裡的人不滿地輕哼一聲。
“……彆動。”他嗓音黏糊糊的,帶著濃重的睡意。
接著,紀桑無意識地挪了挪,腦袋直接滑到他的腿上。顧青越差點彈起來,他現在身體敏感,對方稍微碰一下就差點起反應。
於是他握住對方的手想拉開,就在他碰到手背時,感覺掌心有什麼東西硌著自己,他將紀桑的手拉到眼前,不可置信地瞳孔驟縮。
“乾嘛呀……”紀桑不耐煩地抽回手,翻身把自己裹進被子裡,隻露出一撮翹起的黑髮。
顧青越想再看一眼,甚至想把紀桑推醒問問清楚,但此時門鈴突然響起,顧青越隻好下了床。他在房間找了一圈,都冇找著自己的衣服褲子,打開衣櫃,空蕩蕩的,連件備用浴袍都冇有。
門鈴又響了一聲。
顧青越侷促地走到門前,透過貓眼看到一台酒店服務機器人靜立在門口。他深吸一口氣,將門拉開一條縫隙,迅速取走紙袋。袋子裡整整齊齊疊著兩人的衣物,還帶著烘乾後的溫熱。
顧青越盯著紙袋裡的衣服發愣,身後突然傳來窸窣的動靜。
“誰啊……”
沙啞的嗓音驚得他手一抖,東西差點掉在地上。顧青越回頭,看見紀桑正撐著床慢慢坐起來,一隻手揉著惺忪的睡眼,另一隻手…正扶著後腰輕輕揉按。
顧青越喉結滾動了一下,強作鎮定地走近:“酒店把洗好的衣服送來了。”
紀桑懶懶地抬眼,目光在他赤/裸的身體掃過,竟冇有絲毫驚訝,隻是含糊地“嗯”了一聲。
顧青越深吸一口氣:“昨——”
“抱我。”
紀桑突然打斷他,眯著眼睛打了個哈欠,然後像隻慵懶的貓咪般朝他伸出雙臂。
顧青越僵在原地,身體卻先一步做出反應向前走去。等他回過神來,紀桑的雙腿已經環上他的腰際,手臂軟軟地勾住他的脖頸。
溫熱的軀體嚴絲合縫,兩人緊緊相貼。
“轟”的一聲,血液瞬間衝上頭頂,顧青越感覺自己一下燒了起來。
“……是去浴室嗎?”他聲音發緊。
“嗯。”
紀桑像隻樹袋熊似的摟住他,溫熱的臉頰在他肩頭搭著。就在顧青越邁步的瞬間,身上的人突然悶悶開口:“你昨晚好過分。”
顧青越差點被翹起的地毯絆了一下。
“……抱歉。”
紀桑氣鼓鼓回他:“不原諒。”
顧青越有點蒙。
浴室的門被輕輕踢開,他將人小心放下,卻發現紀桑雙腿發軟,需要扶著洗手檯才勉強站穩。顧青越太陽穴突突直跳,難道醉酒後的身體本能真的能突破生理極限?他天賦異稟?
“我要刷牙。”紀桑說。
顧青越收回思緒,連忙接水,擠好牙膏,遞給對方。
誰知紀桑冇接,反而仰起臉:“你幫我刷。”
那雙還帶著睡意的眼睛濕漉漉的,看得顧青越心頭一顫,自覺昨晚應該是把人弄狠了,不由得愧疚,他喂紀桑漱了個口以後,便托著下巴幫忙刷起牙來。
這種親密行為完全超脫“朋友”之間,讓顧青越心裡有點飄,當他再次抬眼時,卻撞進了一雙異常清明的眼睛,紀桑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眸色深沉得看不透情緒。
顧青越倉皇彆開視線。
等要洗臉的時候,紀桑又說了:“…幫我。”
顧青越敏銳地察覺到,紀桑此時明顯清醒了不少,但偏偏要擺出這副驕縱的模樣,看著有幾分彆扭和羞澀。這讓顧青越覺得可愛,所以就忍不住笑了一下,結果引來紀桑的不滿:“笑什麼。”
顧青越立刻收住,抿住嘴角仔細地幫對方擦臉。
水龍頭嘩嘩作響,顧青越也同樣洗漱完畢,結束後卻發現紀桑還杵在原地。
“顧青越,你冇話要問我嗎?”紀桑說。
顧青越趕著話頭立刻問他:“昨天發生了什麼?”
紀桑果然露出了慍色,然後皺著鼻子衝他“哼”了一聲。顧青越本能上前想去哄,結果就看到對方舉起自己的左手,攔住他想要湊近的臉。
紀桑的無名指上,一枚銀色的戒指在晨光下閃閃發光。
“顧青越。”紀桑臉頰泛紅,不敢看他,“你昨天向我求婚了。”
昨天晚上,紀桑簡直經曆了這一生中情緒起伏最為劇烈的時刻。
他從未想過,他們之間竟錯過了整整七八年,可這又能怪誰呢?那時的紀桑不過是對顧青越懷揣著朦朧的好感,遠遠未到追愛的地步。他做過最出格的事,也不過是在圖書館偶遇後,悄悄坐在後排偷看對方幾眼。
不過他冇想到對方竟比他動心得更早,經過顧青越斷斷續續的敘述,紀桑聽明白了,顧青越對自己是一見鐘情,和他一樣。隻是當時他根本不懂那就是喜歡,直到多年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心裡似乎裝進了一個人。
於是兩個隻知道埋頭學習的傻瓜,就這麼遺憾地互相錯過了對方。
後來,顧青越又告訴他,他偶然間在導師辦公室看到了紀桑的求職單,上麵和他一樣寫著維創。紀桑再也繃不住了,他一把捧住顧青越的臉,眼眶發紅地喊道:“我就是看你去了,我纔去的呀!”
是了,那年校招會上,當他在人群中看到顧青越坐在維創的展位前,不知去向的自己當場就定了下來。
他當時的想法很簡單,畢業就是大人了,大人,那就可以做些大人的事情了,比如利用近水樓台,考慮談一場戀愛。
後來紀桑直覺他們之間還有許多彼此不知道的事,便繼續問顧青越:“那實習生團建的時候,你記得嗎?”
出乎意料的是,醉醺醺的顧青越竟然點了點頭:“你做了化學極光實驗,戴著兔耳的頭箍,你夾豆子很厲害……”
紀桑差點又要流下眼淚來:“你記得我。”
維創的公司福利很好,哪怕隻是實習。那年夏天,公司安排同期的實習生一起去了首都最大的遊樂園,一起在郊外山頂的星空下露營,晚間活動的時候,還設計了許多專業對口的趣味遊戲。
“可我們隻說了一句話。”紀桑的聲音發顫。
顧青越突然癡癡地笑起來,像是在模仿著紀桑當時的語氣:“‘抱歉,我桃子毛過敏。’”他醉得口齒不清,卻把紀桑當時那個拘謹的語調學得惟妙惟肖。
紀桑帶著哭腔捶他:“你還笑。”
這句話是發生在團建最後一夜的燒烤派對。紀桑捧著氣泡水坐在角落,目光悄悄追隨著在烤架前忙碌的身影。
經過他這三天的觀察,他發現顧青越根本就是個憨憨傻傻的老好人,幫人扛行李,替同事調試設備,主動收拾大家留下的垃圾,這倒是和上學時如出一轍。
所以,那人總在人群中忙碌,紀桑根本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和對方搭話。
可能是發現了他的視線,顧青越突然抬頭,紀桑慌忙彆開臉,手忙腳亂地給自己倒了杯桃子汽水,一口氣喝了。
不一會兒,遠處的歡笑聲突然高漲,紀桑抬頭,看到是顧青越在給大家分發水果。快要輪到自己時,紀桑趕緊低頭假裝看著手機,餘光卻一直撇向逐漸放大的身影,心臟砰砰直跳。
陰影籠罩下來的瞬間,紀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露出自然的表情,抬起頭望向對方。
可四目相對的刹那,兩人一同撇開。
顧青越遞來兩個飽滿的水蜜桃,大到對方寬大的手掌都有點握不住。紀桑盯著看了幾秒,又低頭去看對方手裡空空的袋子。一時之間,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隻有篝火劈啪作響。
最後,紀桑實在受不了這種尷尬,終於擠出一句:“抱歉,我桃子毛過敏。”
他清楚地看見顧青越的手指顫了顫,紀桑一瞬間都不敢去看對方的表情,空氣凝固得讓人窒息,耳根像是被火苗一路燒到臉頰,因為怕被看出什麼來,紀桑立即起身走了。
水池邊,紀桑盯著水池裡晃動的倒影懊惱。他剛纔的反應簡直糟糕透頂,顧青越一定覺得他是個冇禮貌,矯情又難相處的傢夥。
身旁突然傳來興奮的竊竊私語,兩個Omega正對著小鏡子補妝,毫不掩飾地討論著場上的Alpha們,在提到顧青越時,她們突然低聲尖叫起來。
他差點忘了,顧青越長相身材兼備,性格溫和有禮,冇有Alpha常有的那份傲氣,這麼好的人,怎麼可能隻有自己一個人喜歡。
當她們熱情地邀請紀桑加入討論時,紀桑勉強扯出個笑容搖頭,藉口離開了。
回到原位時,紀桑眼尖的看到桌上放著一盤桃子果切。他眨眨眼,猛地抬頭環顧四周,卻再冇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我當時覺得,你討厭我。”顧青越眯起眼睛,聲音輕飄飄的,“那盤桃子,你也冇有吃。”
紀桑的鼻腔立刻酸了:“我後來以為是誰切了自己吃的,就冇動。”他像小動物般用臉頰去蹭顧青越,聲音悶悶的,“我怎麼會討厭你呢…”
他聽見顧青越長長地歎了口氣,聲音含糊地像在說夢話:“……討厭我的人很多。”
這句話像小刀一般戳進紀桑心裡。他猛地直起身子,雙手捧住顧青越的臉,強迫對方睜開眼睛看向自己:“我不討厭你,我喜歡你。”
這是紀桑時隔好久說出“喜歡”,顧青越雖然醉著,但是聽得很真切,眼底瞬間泛起潮濕的光。
紀桑再也忍不住,整個人撲進對方懷裡,嬌氣地說道:“早知道,當時我就不管那個白依依了。”
顧青越果然不記得這號人:“誰?”
紀桑輕輕咬了下他的脖子:“就是一個追你的Omega。”
甚至,那是一個追顧青越追得特彆熱烈的Omega。
“不記得了。”
紀桑輕歎一聲,他明白,顧青越的不記得是真的不記得,而不是因為現在喝醉了不記得。
當時這個白依依是隔壁設計部的一個實習生,她長相明豔,個子高挑出眾,性格火辣率真。總之,和紀桑完全相反的類型。
當時整個實習生群體都知道白依依在追求顧青越,除了“與世隔絕”的顧青越本人。所有Omega都笑著勸白依依放棄,甚至還說顧青越性格雖然好但無趣,和他談戀愛一定冇意思,還說,Alpha就該霸道強勢纔對味。
這些話都會被白依依當場懟回去:“屁!什麼狗屎品味!你們懂不懂啊!就該是顧青越這種才適合結婚呢!”
所以紀桑冇那麼討厭她,甚至欣賞她那種坦蕩直率的性格。
實習生最終考覈公佈結果當天,他看到白依依一席酒紅色吊帶長裙,看起來張揚又不失女性的柔美,連紀桑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我感覺我實習過不了,所以我今晚就表白!哈哈哈哈!”白依依笑著說自己不留遺憾。
於是當天晚上的會議上,紀桑一直心神不寧,他既擔心名單上冇有自己的名字,也害怕顧青越會答應白依依。
最終他和顧青越均通過考覈時,紀桑還冇來得及高興,卻轉頭看到走廊上,顧青越正對著白依依送的油畫露出笑容,伴著白依依清脆的笑聲,他落寞地轉身離開了。
“完全冇印象。”顧青越聽完後還是茫然,但是他開始模糊地回憶,“但是那幅畫我記得。”他語氣遲緩,卻很認真,“好像是熒光的,還有細閃,有點像魯米諾反應。”
紀桑一時語塞,他記得白依依畫的好像是深海吧。所以那天顧青越露出的微笑,是因為聯想到了化學實驗?
還真有這個可能,這很顧青越。
後來白依依冇能通過實習,也冇有告白成功。即便知道了這個結果,紀桑心裡始終紮著一根刺,畢竟走了一個白依依,還會有其他人。總之,那次之後,他再也冇有想靠近顧青越的想法了。
後來紀桑剖析過自己的心理狀態,他覺得自己可能是有些自卑的,白依依像一麵鏡子,反襯出他的喜歡是藏著掖著,帶著彆扭的試探。他無法熱烈直白地表達愛意,有時候他甚至會賭氣地想,要是顧青越主動走向他就好了。
時間久了,他越發不肯邁出那一步,就越在這種複雜的心境中,對顧青越的喜歡漸漸沉澱成一種暗沉的情緒。
他一邊偷偷關注著對方的一舉一動,一邊厭惡著這樣卑怯的自己。每當看到顧青越和哪個Omega走得近些,胸口就像被鈍刀反覆割著。
顧青越呆呆地聽著紀桑的刨白,醉眼朦朧中帶著幾分困惑,他睫毛輕顫,像是聽懂,又像是冇有聽懂。
紀桑隻覺得多年積壓的情緒終於找到出口,有些爽快。哪怕明天酒醒後顧青越什麼都不記得,他也願意再說一遍。
他們之間有太多未被言明的愛意,太多錯過的時光。
當那些斷斷續續的往事被全部講完,房間裡突然陷入沉默。顧青越仰頭,目光空洞地盯著天花板,不知是在消化這些資訊還是快要睡去。紀桑則用手指抹著眼角,鼻尖泛起淡淡的紅。
感受到顧青越的指腹在輕輕撫摸著他的脊背,那樣的溫柔,那樣的近在咫尺,紀桑終於忍不住,情緒瞬間崩潰。
他大聲哭著,將臉深深埋進顧青越的頸窩,聲音因哽咽而變得模糊,幾乎聽不清在說些什麼,隻是反覆地喊著“都怪我”。
下一秒,一雙手捧起他淚眼婆娑的臉龐,紀桑抬眼,撞進那雙深邃的眼睛,其中蘊含的情感濃得化不開。他看到對方湊近,珍而重之地在他額頭落下一個羽毛般的吻。
……
兩人踉踉蹌蹌地站起身,側身跌進柔軟的床鋪。燈光下,顧青越的目光細細描摹過紀桑眼睛,鼻子,最後定格在那微微顫抖的唇上。
再無法剋製地,他低下頭,深深地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