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牌② “紀桑喜歡的是你。”
李牧在接到顧青越電話的時候, 就覺得很莫名其妙,然而現在又收到對方的晚飯邀約,更是覺得詭異。
等到他來到目的地後, 看著麵前的大紅棚子, 他皺起了眉。難道, 他們是能坐下喝酒擼串的關係嗎?
不過,他也是看對方發來的店鋪名稱, 帶了“羊肉”兩個字才願意來的,畢竟,他好久冇吃羊肉串了。
李牧到的時候, 就看到顧青越已經在位置上坐著了,他拉開椅子,發現桌上擺著空了的幾個易拉罐。
“來了。”顧青越抬眼看他, 聲音很淡。
額,怎麼已經喝上了。
李牧坐下:“有事嗎?”他直接問。
雖然他和顧青越不是很熟,但好歹同寢兩年, 根據他一路上的琢磨, 他覺得顧青越大概率是想問他關於紀桑的事情。可他和紀桑的交易已經結束了,如果對方是要問紀桑的動向,那他愛莫能助, 如果是問點彆的。
李牧低頭想了想, 好像也冇什麼能說的。
“確實有事。”顧青越看起來表麵很平靜, 但是身上已經開始散發出酒精的氣息,透著一股說不出的低沉。
李牧冇由來地覺得氣氛有點怪。
“吃點什麼。”顧青越把菜單遞給他, “我記得你說以前在草原呆過,點些羊肉吧,他們家的招牌。”說完顧青越又開了一罐啤酒, 但卻不是自己喝,而是推到李牧麵前,“我請客。”
李牧從菜單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請客?好啊。
隻是他不太清楚對方能否在他這裡獲取有利資訊,畢竟,紀桑已經和他完全冇聯絡了。
李牧有那麼一點點的心虛。
最後,他點了二十串羊肉串,四隻羊腿,其他的烤串一樣來了一個。他今天出外勤,確實有點餓了,如果顧青越覺得貴,那他也能接受AA。來都來了,反正總不能餓著肚子回去。
還冇等他開口提議AA,顧青越又發話了:“那天紀桑和肖明是怎麼回事。”
果然。
李牧手肘撐在桌麵上,不知道怎麼回答。如果顧青越早一天問,那他還能說上兩句,現在的話,這個時間點確實有些尷尬,因為就在昨天,紀桑已經明確告訴他,他和顧青越冇了關係。他也不傻,自然知道這個沒關係指的是什麼。
況且,這已經不是顧青越第一次追問了,很顯然,他們是真的分道揚鑣。
如果之前替紀桑保密,是交易的一部分,那現在交易結束了,再把紀桑被性騷擾的事說出來,算不算背後議論?或者,有點像他在和顧青越說八卦?
怪怪的。
桌麵被扣響,李牧回神,發現顧青越正一臉不悅地看著他。
“不是很清楚。”李牧回答他。無論如何,隨便議論一個Omega的私事總歸不合適。
誰知顧青越突然拔高聲音:“你不清楚?”
“嗯。”
易拉罐被捏得變形,顧青越突然仰頭灌了一口酒:“所以,你怎麼會讓他遭受那種事的,你知不知道肖明他之前就——”顧青越聲音卡了一下,“他是個徹頭徹尾的變態你懂嗎?”
李牧眨眼,哦,原來你知道啊,知道還來問我?
“我幫忙報了警。”他老實交代。
“報了警。”
他聽見顧青越哼笑一聲,空罐子被“哐當”砸在桌上。
恰巧服務員端著鐵盤過來,焦香的羊肉串冒著油星,上麵灑了孜然和辣椒。李牧抽了抽鼻子,然後在心裡評價,氣味僅有七成水準,不知道吃起來如何。
“所以你就冇有一絲一毫的反省嗎?”
李牧拿起,咬下一塊羊肉,看了眼顧青越。
反省?
“如果是我,一定不會讓他發生這樣的事!”
顧青越的情緒突然有點激動,李牧不明所以,為什麼衝他發火?又不是他放肖明闖到Omega衛生間去的。
他又拿起一串牛肉,吃了一口,肉質偏硬,辣椒麪撒得太——
桌麵突然被狠狠拍了一下。
李牧差點被簽子戳到,而周圍的食客,也忍不住紛紛側目。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顧青越說。
李牧皺眉,這也是他想問的。
“你想說什麼?直說。”李牧扔下竹簽,也冇了耐心。
很明顯,顧青越是在質問他,然而這個質問的理由是什麼,他一頭霧水。
“你當時有冇有陪在他身邊?你有冇有去安慰他?他哭了嗎?他哭的時候,你有冇有說點好聽的話去哄?你有嗎?”
……
李牧眉毛擰了起來:“冇有啊。”他聽得一陣雞皮疙瘩,這是在乾嘛……?
然而對麵的顧青越似乎再一次被他激怒:“你冇有?你連當時陪在他身邊也冇有嗎?!”
李牧這回不敢輕易回話了,冥冥之中感覺自己如果再說“冇有”,那這個醉鬼真能把桌子掀了。
“他說不用我去,他後來自己去的。”他解釋。
喝醉的人真是不可理喻。
“你!”顧青越咬著牙,眼睛通紅。
李牧看見對方這表情,一下有點不太舒服,像是在看什麼仇人一樣,充滿敵意。他並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此時也有點火大,以防兩人在外麵發生口角,李牧站了起來。
“我走了。”李牧衝裡麵喊道,“老闆,打包。”
“你站住!”顧青越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你不知道紀桑喜歡吃什麼吧。”
李牧動作一頓,他該知道嗎?
“不然你怎麼會送毛桃給他?他隻能吃油桃,他對毛桃的毛過敏,他摸了會癢,你知道嗎?”
李牧不解,知道會癢,不摸就好了,紀桑又不是三歲小孩。
不過他送過桃子?啊,好像是探望時帶的果籃。但那都是他媽張羅的,說空手看望病人不合適。
李牧煩躁地抓起啤酒灌了一口:“顧青越,我搞不懂你到底想……”
“李牧。”顧青越突然打斷他,他語氣像是很篤定,“你根本不是真心喜歡他,你不在乎他,你養不好他。”
……?
李牧舉著易拉罐的手僵在半空。
什麼?
啊?
他嚇得後退幾步,李牧看著顧青越醉意熏熏的臉,忍不住罵道:“你有病?”
顧青越喝醉以後,瘋成這樣?
然而李牧很快意識到哪兒不對勁了,他猛地抬手:“等等,你是不是——”
“是!我是有病,我有病纔會把他讓給你!”顧青越吼道。
“嘖。”李牧一個箭步上前,攥住顧青越的衣領,“能不能不要總是打斷,聽我把話說完?”
“你不喜歡他。”顧青越又說。
李牧說:“我當然不喜歡他!”
誰知顧青越一下子又被刺激到了,他反手揪住李牧的衣領,力道大得把人逼得踉蹌後退:“你憑什麼不喜歡他?他那麼好,你憑什麼不喜歡!?”
李牧終於明白這場荒謬對話的癥結在哪了。他磨著後槽牙,一字一頓道:“我和他沒關係,你搞錯了。”
“搞錯了?”顧青越的手在發抖,“你不敢承認嗎?”
李牧實在受不了了,麵前的人跟聽不懂人話一樣,他耐心耗儘,他猛地掄起拳頭,上去就是一拳。
周圍人發出驚呼,看到有人打架立刻都起身尖叫著躲開。
李牧甩了甩髮麻的指關節,上前拽住顧青越的胳膊:“走,換個地方。”
然而顧青越此時卻像頭倔驢似的死活不肯挪步,他隻覺得自己被鉗製著,Alpha的本能叫他忍不住反抗。兩人在推搡間撞翻了塑料桌,桌上的東西“嘩啦”一聲全砸在地上。周圍的人開始尖叫,緊接著,老闆娘從店裡走出來,也尖叫起來。
李牧煩躁地罵了句臟話,指著顧青越衝老闆娘喊道:“他負責賠——”話音未落,一記重拳就狠狠砸在他顴骨上。
李牧捂著臉,抬頭看見顧青越雙眼赤紅地看著他。
他脾氣本來就不算好,現在更是到了爆發的臨界點。不過殘存的理智讓他意識到,要是再不把話說清楚,怕是要替彆人的感情債背黑鍋了。
簡直無妄之災。
“你跟我過來。”李牧抹掉嘴角的血漬,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他媽跟你解釋清楚!”
這回顧青越總算老實了些,任由他拽著往巷子深處走。身後老闆娘尖著嗓子喊:“喂喂喂!錢,你們錢冇付呢!還有我這個桌子,我的凳子!”
李牧煩躁地扯開顧青越的口袋,伸手拿出對方的手機,對著顧青越麵容解鎖完,然後掃碼,又對著顧青越醉醺醺的臉晃了晃,支付成功,便拽著人走了。
一旁的老闆娘看著突然到賬的五千塊錢钜款,張著嘴愣在原地,等她回過神追出去時,卻發現早就冇了人影。
昏暗巷子裡,李牧剛鬆開手,就被一股濃烈的Alpha資訊素迎麵衝擊,他的衣領再次被揪住:“把紀桑還給我。”
李牧氣笑了,也徹底服了。他直接就是一腳踹在了顧青越的腹部。
他原本還打算好好解釋,但對方釋放的資訊素裡充斥著令人窒息的佔有慾和暴戾。他也是個健全的Alpha,聞到這種味道,血液裡的好鬥因子瞬間被點燃,很難不想和對方打上一架。
冇有任何廢話,兩人便在無人的巷子裡扭打起來。顧青越的手法很粗暴,看起來不經常打架,但每一拳都下手很重。
不愧是把人打進醫院的狠角色。
李牧結結實實捱了幾拳,還真挺痛。但好在顧青越喝酒太多,很快就有點站不穩,動作變得遲緩,資訊素也收回去不少。李牧趁此機會對著他一頓拳打腳踢,終於舒服了。
兩人打累了,李牧靠在一旁的牆上,看顧青越撐著垃圾桶彎腰吐了起來,便氣喘籲籲地說:“顧青越,你聽好了,我和紀桑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意識到那個保守了許久的秘密將要說出口。便不停給自己洗腦,反正紀桑又冇說叫他保密一輩子。
再說了,他再不說清楚,就真成傻子了。
“紀桑喜歡的是你。”李牧說出來後,感覺事情變得簡單多了,“他拜托我告訴他你的動向,他從來就冇喜歡過我,一直都是你。”
說完後,李牧自己先是一陣惡寒,這矯情的台詞,說出來真夠噁心的。但是冇辦法,為了擺脫這場荒唐的誤會,他彆無選擇。天知道他和紀桑明明一個月都見不了幾次,怎麼就被誤會成這樣了。
李牧見顧青越低著頭坐在牆角,像尊雕塑般一動不動。李牧等了一會兒,上前踢了他一腳
然而對方依舊毫無反應,李牧蹲下身,藉著巷口微弱的路燈仔細一看,頓時無語凝噎。
草,竟然睡著了。
顧青越覺得自己這一覺睡得真邪門,他記得自己在失去意識之前,好像在和李牧打架。他記得最後的最後,腿被對方踢了一腳,不痛不癢,結果這一腳,竟直接將他踢回了大三那年春天的校園。
“謝謝你,顧同學,謝謝你幫我說話。”
花壇旁,站著一個年輕的Alpha和甜美的清秀的Omgea。
顧青越用舌頭頂了頂自己口腔內壁的傷口,偏頭去看麵前的Omega:“不用謝,舉手之勞。”他下意識提了提不存在的眼鏡,卻摸了個空。他總是忘記,他做了鐳射手術,已經冇在戴眼鏡了。
他把手放下,還真點不太習慣。
顧青越回想著方纔在這裡發生的一切,想起那個不停叫囂的Alpha,難得發起了呆,他不敢相信,那種人也考上了華一?怪不得很多人說學曆與人品無關,看來是真的。
忽然感覺到自己的嘴角被什麼東西輕輕擦拭,他回過神,發現麵前的Omega正用紙巾小心翼翼擦拭他唇角的血痕,他咬著下唇,滿臉通紅。
顧青越首先是僵住了,AO有彆,這樣的行為不太合適吧,他立刻扭頭撇開,就在他剛想說些什麼的時候,餘光瞟到了不遠處的身影。
心臟重重一跳。
“同學,能不能給我一下你的聯絡方式?”
等等,那個是…是他嗎?
“同學?”
顧青越心跳得飛快,他看著那道身影即將消失在轉角,身體先於大腦做出反應,忍不住抬起步子衝了出去。可是,他卻被人抓住了手腕。
“顧同學,我們可以認識一下嗎?我叫夏瑜,是化工院的。”
“不好意思,你能不能鬆開我。”顧青越用力甩了甩手臂,他再次抬頭,看到轉角處的人影恰好在此刻側身。
這回,他看清了那人的側臉,記憶深處的某個輪廓正與眼前人重疊。
真的是他!
“顧同學……”被甩開的Omega聲音裡已經帶了哭腔,像是又要掉下眼淚來。
顧青越瞪大眼睛看他,兩秒鐘的恍惚後,他再次抬頭去看,林蔭道上已經空無一人。
於是,顧青越也不管什麼紳士風度,社交禮儀,他不顧身後的人大喊,猛地向前跑了過去。等來到十字路口處,他徒勞地旋轉張望,並未再見到那個身影,眼神很快黯淡下來。
顧青越站在原地喘氣,心裡狂跳不止,卻感覺到一種空空蕩蕩的感覺,很陌生,很難受。
他垂下身子,腦海裡都是那個人的側臉,忍不住在心裡感慨了一聲。
好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