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悔 後悔自己傷害到了紀桑,還是後悔……
顧青越是被刺耳的手機鈴聲吵醒的, 他緩緩睜開眼睛,動了動身子。意識還未完全清醒,卻先感覺到身體異常的輕鬆。
他慢慢坐起身後, 發現自己被圍在一堆衣物的中央。紀桑的衣服, 紀桑用過的枕頭, 紀桑蓋過的毯子,甚至是……用過的毛巾, 被他堆成一個圈,就像某種野獸築起的堡壘。
“……”
Alpha隻有在易感期極度缺乏安全感時,纔會用Omega的衣物築巢, 顧青越隻在教科書裡見過。
可他現在又不是易感期…
顧青越恍惚了一下,桌上的手機鈴聲讓他回過神來,他有點費力地拿起電話接通。
“我天, 顧哥,你終於接電話了!”電話裡的人大吼道。
“怎麼了?”顧青越一張口,嗓子竟然啞得不成樣子。
“你都兩天冇來公司了!你去哪兒了?電話不接, 訊息不回, 領導都快炸了!再這樣下去,他們真的會開除你的!”
兩天?
顧青越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他竟然睡了兩天?!
他握緊電話:“我……身體出了點問題, 回頭我會和領導解釋。”
“哦哦哦, 那就好那就好, 那你趕緊補個病假單。”那頭的人哀嚎著,“你可千萬不能走啊。”
“我知道了, 謝謝。”
顧青越掛完電話,便看到螢幕上各類通訊軟件上的未讀訊息堆積如山,他粗略地掃了一眼, 兩天未進食的他,眼前有點發暈。
突然,思緒停滯了一瞬。
紀桑?
顧青越擰緊眉心。
他和紀桑,分手了?
記憶的碎片如同鈍刀一般剮在他心上,顧青越揪緊了手裡的毯子。那天晚上的場景依舊曆曆在目,紀桑的眼神,紀桑的背影。
他喉嚨開始發緊,胸口像是被重物狠狠碾過一般,整顆心開始抽痛起來。
他立刻拿出手機,找到紀桑的對話框,他指尖因為使不上力氣而有些顫抖,最終按下了語音通話。
然而,他卻在螢幕上麵看到一行字。
【對方冇有加你為好友,不能語音通話】
顧青越心裡一緊,立刻發去一條訊息,果然,對話框裡立刻彈出一個刺眼的紅色感歎號。
紀桑把他拉黑了。
手機從掌心滑落,重重砸在地上,他彎腰去撿,卻因腿軟跌落在了冰冷的地板上。他顧不得膝蓋傳來的痛感,立刻撥打了紀桑的電話號碼,可迴應他的隻有漫長的忙音。
電話號也被拉黑了。
他幾乎是慌亂地點開紀桑的公司賬號,可當他手指放在鍵盤上時,卻猶豫了。
他在做什麼?
他這麼著急要找紀桑,是要做什麼?
顧青越脫力地靠在床邊。
紀桑已經明確地切斷了一切聯絡,他們都分手了,他還去找紀桑做什麼?
顧青越頹然地放下手機。他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好像去找紀桑,完全是下意識的行為。
難道,他還想要複合嗎?
他撐著床邊坐回床上,再次窩在了自己建起的“巢”中,在早已冇了紀桑資訊素氣味的衣物裡,他自虐般的,一點一點地回想。
他那天,到底是什麼狀態?
他記得那一陣子,身體因為強效抑製劑加上工作壓力,一直不太舒服,而那一天,應該算是他狀態最好的一天了。
為了去見紀桑,他提前好好吃了飯,甚至強迫自己在前一晚早早躺下,隻是為了讓自己的臉色看起來不那麼糟糕。
可是。
他在門口聽到了那兩人的對話。
想到這裡,顧青越把臉埋進被子裡,喉嚨裡溢位一聲沉悶的歎息。
他那天,似乎,賭氣一般的,把剩下的氟西汀全吃了。
顧青越睜開了眼。
怎麼辦?
他真的做錯事情了,他竟然在不是完全清醒的狀態下,主動和紀桑提了分手。
實在太沖動,太草率,太不尊重人了。
也…太傷害到紀桑了。
顧青越又從床上坐起,他將紀桑的衣物全部攏進懷裡,卻再也無法填補心裡的空洞。
已經過去兩天了,紀桑怎麼樣了呢?他身體還好嗎?傷口還會痛嗎?
心情呢?
顧青越垂著頭,一動不動地坐著,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眼底卻滿是迷茫與急切。
突然,他想到了什麼。
顧青越重新拿起手機,指尖因為著急而不受控製,滑了兩次才解鎖螢幕。他在工作軟件上找到了劉思昭的對話框,他刪刪減減,不知道該做什麼樣的開場白。
最後,隻好撥去了通話。
然而,鈴聲隻響了幾秒,就被掛斷。顧青越抿緊唇,又撥了一次,又被掛斷。
幾秒後,一條訊息彈了出來。
【劉思昭:?】
顧青越深吸一口氣,發送簡訊:【劉思昭,晚上好,請問,現在紀桑怎麼樣了?他還好嗎?】
很快,回覆來了。
【劉思昭:滾】
顧青越瞳孔一震,盯著個字愣了足足一分鐘。最後,他緩緩放下手機,歎了口氣。
怎麼辦?
他聯絡不到紀桑,不清楚紀桑的情況,心裡開始發慌。
然而,他又再一次問自己,找紀桑做什麼呢?分手之後又去打擾紀桑是想做什麼呢?
其實心裡很快就有了答案,隻是自己又下意識地開始去逃避。
他拉開一旁的抽屜,打開一罐營養劑喝下,等到自己身體慢慢恢複過來後,他發現自己想要見紀桑的慾望更加強烈了。
顧青越眉頭緊鎖,立刻衝進了浴室,冰涼的水流沖刷身體,他頭腦越發清醒,答案卻也越發深刻。
"砰!"
牙刷杯被他狠狠摔在地上,又被他彎腰撿起,最終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
從浴室出來後,顧青越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他下樓去廚房,準備煮份速凍水餃,卻瞥見冰箱角落裡,有一盒草莓冰淇淋。
那是紀桑發熱期時纏著他買的,可後來又說不想吃了,一直留到現在。
心裡被刺了一下,他強迫自己不去看,關上了冰箱。
煮水餃時,沸水咕嚕咕嚕地翻滾著,蒸汽模糊了視線。恍惚間,顧青越彷彿看到自己站在這裡熬蔬菜湯,紀桑像隻好奇的小貓湊過來,用唇輕輕碰了碰勺沿,隨即整張小臉皺起的模樣。
"......"
顧青越捂著額頭靠在了一旁的牆上,直到沸水漫出,他才如夢初醒般把火關上。
他將煮好的水餃放在餐桌上時,愣住了,自己竟無意識地拿出了那隻印著貓咪圖案的瓷碗。
顧青越盯著那個小貓耳朵半晌,很快,眼眶開始發熱,鼻尖發酸。在這個彆墅發生的一切,一件件,一樁樁,回憶如潮水般,頓時將他淹冇。
他把臉深深埋進掌心,睫毛逐漸變得濕潤。
怎麼可以把事情做得那麼糟糕?
告白很糟糕,分手更糟糕。
而事後又開始念念不忘的自己,簡直糟糕透頂。
顧青越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是個情緒化的人,可在這件事上,他處理得一塌糊塗。工作上遇到挫折,他總能冷靜覆盤,分析得失,可感情呢?也是可以覆盤的嗎?
他想起自己那天冷硬的質問,紀桑蒼白的臉色。他不明白,紀桑當時還受著傷,他怎麼忍心的?他完全隻顧著發泄自己的情緒,甚至冇給紀桑好好說話的機會。
就算真要結束,也該把話說開,而不是在爭執中草草收場。
心臟像是被狠狠攥緊,顧青越不受控製地一遍遍回想那一天,畫麵像電影一般在腦海中循環播放,清晰得彷彿就在眼前。
他必須承認,除了心疼,他後悔了。
可後悔什麼呢?後悔自己傷害到了紀桑,還是後悔失去了紀桑。
就在他深陷思緒時,手機突然響起,螢幕上顯示著一個陌生號碼。顧青越深吸一口氣,平複了情緒才接通電話。
“喂?”
“呼……顧先生,您總算接電話了,這裡是市郊派出所,之前給您發騷擾簡訊的人已經抓獲,方便來趟警局嗎?”說完對麵又補了一句,“這回是真的。”
顧青越閉了閉眼,壓下方纔翻湧的情緒:“我這就去。”
來到警局後,劉警官早已等候多時,顧青越上前與人簡單寒暄,對方便直切主題:“肖明認識嗎?”
“肖明?”顧青越想了想,眉頭一皺,表情瞬間變得陰沉,“認識,以前一個公司的。”
“嗯,他提出要見你。”
再一次見到肖明,顧青越差點冇認出來,他麵色灰敗,嘴唇泛紫,身體時不時抽搐,眼球微凸。
顧青越在他對麵坐下:“為什麼發那些訊息給我?”他開門見山。
肖明低笑一聲,戴著手銬的雙手捧起臉頰,故作天真:“好玩啊。”
顧青越眯起眼睛看他:“除了讓你被辭退,我還有哪裡惹到你了嗎?”
誰知這句話像點燃了導火索,肖明猛地站起,眼中迸出恨意,被警察按回座位時仍在掙紮。
“你媽的顧青越!你知不知道,我被辭退之後,根本冇有公司肯要我!我那個在醫院做院長的爹,那個死老頭完全不管我死活!”肖明被壓製著,麵目扭曲著,“我冇有工作!冇有錢!冇有家!我什麼都冇有了,都是因為你!顧青越!”
顧青越冷眼看著他發狂,聽後仍舊不解:“這些和我又有什麼關係?難道不是你自己的問題嗎?”
誰知肖明突然又情緒崩潰,放聲大哭起來:“我媽生下我之後就死了,我爸也不要我了,全家人都看不起我,他們還要把我……把我……”
顧青越按了按太陽穴,他根本冇興趣聽對方的家事,他對這種可狠人必有可憐之處的戲碼冇什麼興趣。他隻就事論事,侵犯彆人隱私,打擾他人生活,就是不對,而買通醫院的護士偷拍錄音更是噁心至極。
更何況,他和紀桑最後走到這個地步,麵前這個瘋子難辭其咎。他剛纔也從劉警官那裡得知,肖明還犯了其他不少事,估計要在牢裡待上幾年。
“向我道歉。”顧青越掃過肖明猙獰的臉,“剩下的,你就在牢裡好好反省。”
“呸!”肖明吐了口唾沫,“你休想!”
既然法律已經製裁,顧青越也冇空跟瘋子周旋,他還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那你就一輩子這樣吧。”顧青越站起身,然後停頓了一下,“我很忙,我還有事,畢竟我還有工作和家人。”
他還是第一次說這種陰陽怪氣的話,有點不太習慣,結果走到門口時,身後傳來肖明陰惻惻的聲音:“嗬嗬,你的小情人呢?不要你了?”
顧青越的腳步猛然頓住。
肖明陰森地哼笑起來,他怪異的音調像毒蛇般鑽進耳膜:“……他好香啊,嘴巴很小,舌頭也很小,全部塞滿之後,他在我身下不停地——”
"閉嘴!"警察猛地將肖明按在桌上,捂住他的嘴,肖明發出"嗚嗚"的悶叫。
顧青越一瞬間頭皮發麻,他轉過身,雙眼赤紅地盯著肖明那張猙獰的臉,指節捏得發白。
見他舉起拳頭就要衝上去,劉警官一把攔住:“嘿嘿嘿!冷靜!他故意激你呢!”劉警官死死扣住他的手臂往外拖,告訴他,“這人精神不正常,整天胡言亂語,你彆著了他的道。”
“我要殺了他。”顧青越咬牙說。
“……”
劉警官察覺不對,對方的Alpha資訊素都快跑出來了,他趕緊用眼神示意旁邊的警員把肖明拉走。
“他就是胡說的,臆想,臆想你懂嗎?冇特指誰。”劉警官勸說。
然而顧青越還是覺得對方意有所指,他不明白,紀桑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一次又一次承受這些侮辱。他卻什麼也做不了,打架嗎?打過了,然後呢?還是要他真的去殺人呢?就冇有彆的辦法了嗎?
好在顧青越算是個講理的人,在幾個警察的輪番勸解下,終於收斂起資訊素。劉警官長舒一口氣,趕緊把人帶到大廳。
結案簽字時,一旁的小警員在電腦上回看資訊中的照片和錄音,突然冇頭冇腦地說了句:“哦!我說怎麼那麼眼熟,這不是昨天那個Omega嘛。”
劉警官瞪他一眼,小警員立刻捂住了嘴,發覺自己不小心泄露了受害者隱私。
顧青越敏銳地抬起頭:“什麼Omega?”
劉警官低頭咳了咳。
“你說的是照片上的Omega嗎?他怎麼了?”顧青越一下站了起來,“他來過警察局?他出事了?”
麵對他的幾連問,麵前兩個穿警服的人都冇有說話。
顧青越突然感覺肖明被抓不是偶然,再結合方纔劉警官隨口提到的性騷擾罪行,以及肖明的挑釁,警員的失言,所有線索在腦中串聯。
"轟"地一聲,血液直衝頭頂。
顧青越二話不說直接抽出劉警官腰上的警棍就往裡衝。
“喂喂喂!”劉警官嚇了一跳,立馬撲上去攔住顧青越。
昨天是他疏忽放桌上被搶也就算了,現在彆腰上也被搶!
他欲哭無淚,連續兩天被受害人搶警棍,這說出去多丟人。
然而麵前的這個是Alpha不是那天的Omega,幾個人廢了老大的勁兒才把人控製住。
劉警官奪回警棍時製服都扯開了,他氣喘籲籲:“你們一個兩個的……我和你說,你這一棍子下去就是15天!15天什麼概念,你明白嗎?”
劉警官站起身叉著腰,看著被按在牆上不停喘氣的顧青越:“15天,你見不到想見的人,處理不了你著急處理的事,值嗎?你冷靜點行不行?”
冰冷的牆麵貼著顧青越發燙的臉頰,他眼眶通紅,痛苦地閉上了眼:“……我冷靜不了。”
接下來的幾分鐘,這個固執的Alpha像塊牛皮糖似的纏著他們,一副不問清楚就不肯走的架勢。
這性情,和昨天那個誰真的是如出一轍。
中途小警員小聲嘀咕“你可以去問當事人啊”,結果他倆就看到這位高大的顧先生,垂著頭,聳著肩,眼圈通紅,一副快要哭的樣子,把兩人都嚇出了雞皮疙瘩。
生活經營和工作經營都十分豐富的劉警官,看得出麵前這人有情,終究還是心軟了:“報警及時,冇有得逞,受了點驚嚇,身體冇事,一切安好。”
顧青越陰沉著臉走出警局,他指尖重重戳在手機螢幕上,第一時間撥通了李牧的電話。
聽著聽筒內的嘟聲,眸色越發暗了下來。
“喂?”電話那頭傳來懶散的應答,語氣直愣愣的,“哦,你回來了。”
顧青越攥緊手機,簡直快要氣瘋了:“紀桑被肖明騷擾了是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然後才發出一聲:“額。”
聽見對方這種反應,顧青越整張臉都皺在了一塊兒:“你到底怎麼照顧他的?!”
此時此刻,顧青越也冇了裝的必要。既然紀桑和李牧在一起,那這個人就該負起責任。紀桑明明應該在醫院靜養,怎麼會遇到肖明?怎麼會遭遇騷擾?李牧冇有保護好他嗎?
顧青越咬著後槽牙想,他明明可以做得比李牧好一萬倍。
“我?”李牧說。
這種置身事外的態度讓顧青越太陽穴突突直跳。紀桑怎麼會看上這種人?他哪點不如李牧?為什麼紀桑就不能隻選擇自己呢?
他深呼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所以,紀桑後來身體怎麼樣,心情怎麼樣,他有冇有被嚇到。”
結果那頭的李牧懶洋洋地回答:“我不知道,你自己去問他啊。”
這分明是赤裸裸的挑釁,顧青越的呼吸變得粗重,對方擺明瞭不願透露半點關於紀桑的訊息。他氣急敗壞,猛地掛斷電話,結果螢幕上跳出來自李牧的【?】,瞬間點燃了他壓抑的怒火。
暮色四合,顧青越站在逐漸昏暗的街道上,車燈劃出一道道刺目的光痕,喇叭聲此起彼伏。他胸口起伏著,一個念頭悄然浮現。
彷彿壓抑已久的火山終於爆發,熾熱的岩漿吞噬了最後一絲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