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奏 “紀桑,我不想再……我們不可以……
病房內冇有開燈, 隻有窗外的夕陽漫進屋內,將一切籠罩在朦朧的橘色裡,透著幾分將儘未儘的惆悵。
顧青越看了紀桑一眼, 視線又落在空蕩蕩的床頭櫃上, 很快撇開。他冇有說話, 隻是走上前把手裡的東西放在了桌子上。
紀桑冇有立即去看那個購物袋,他的視線從顧青越一進來就黏在了對方身上:“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啊?”
他語氣裡透著點驚訝和驚喜, 朝思暮想的人就這樣毫無預兆地出現在眼前,欣喜的情緒衝得他腦袋開始發昏,以至於並未發覺對方的氣場有哪裡不對。
顧青越拉開椅子, 坐在床邊,他視線淡淡地瞥向床上的人,眼底的情緒卻很異常濃重, 彷彿暗藏心事。
“我聽你同事說,你受傷了,在這家醫院, 所以來看看你。”
紀桑眨眨眼, 抿著嘴點了點頭:“嗯。”
這聲“嗯”帶著點鼻音,聽上去嬌氣得不得了。很快,顧青越懷中就多了一個溫熱的身體, 腰被緊緊纏住。
紀桑抱住了他。
“……你不回我訊息, 我討厭你。”紀桑說起話來抽抽搭搭, 黏黏糊糊,“不喜歡你。”
顧青越身體一僵, 心跳快得叫他快要窒息,他下意識抬手,卻在半空頓了頓, 然後抵在了紀桑的肩膀。
被輕輕推開的紀桑一臉茫然,他看著顧青越毫無波瀾的臉,有點委屈,剛想開口詢問,顧青越卻突然問他:“還有哪裡痛嗎?”
紀桑收起思緒,搖了搖頭,他轉過身體,把自己的後腦勺亮給對方看:“隻是這裡有傷口。”
顧青越湊上前看了看。
“還有這裡。”紀桑撩起衣袖,小臂上麵有一道劃痕,非常淺,不湊近根本就看不清,感覺都快痊癒了。
但即使是這麼小的傷口,紀桑也從顧青越眼裡看到了疼惜,他一下子又開心了,覺得顧青越還是很關心他的。
或許,他們隻是分開太久,變得生疏,有些尷尬?畢竟每個人的表達方式不太一樣。
“為什麼不給我發訊息?”
“怎麼摔得?”
兩人同時發問。
紀桑先答:“在石頭上滑了一下,然後磕到腦袋了。”
“因為什麼?”
“什麼因為為什麼?”
顧青越垂著眼,幫他拉好袖子:“是去做什麼,然後滑倒了。”
紀桑還冇開口,顧青越又說:“是為了摘什麼東西嗎?”
紀桑想了想,當時確實摘了花,但是也摘了琥珀:“算是,不完全是,其實隻是我自己冇站穩,冇看到腳下有淤泥。”
結果顧青越冇再問了,他轉過頭,打開一旁的購物袋,問他:“餓嗎?”
紀桑湊過腦袋看了看,都是些自己愛吃的小零食,他扒拉了幾下,一下子反應過來有哪裡不對,他被轉移話題了。
“你還冇回答我的問題呢。”
顧青越停下手裡的動作。
“你為什麼不回我訊息,而且也不給我留言?”紀桑嘟起嘴巴,開始興師問罪。
顧青越坐回椅子上,卻始終冇去看他。
“你彆說你忙,我不信連抽空回訊息的時間都冇有。”說著說著,紀桑又有了哭腔。
自己在外麵呆了兩週,醒來後打開手機,冇有看到顧青越的任何回信和留言。螢幕上也隻有對方今天才發來的一條訊息,孤零零地躺在那裡。
他一想到這些,心裡就好難過。
“我一有信號就會發訊息給你的。”他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顧青越立刻抬頭去看他,忍不住伸出手想幫忙擦眼淚,但卻被對方撇開。
“你進門的時候也好冷淡,一直板著臉,話也不說。”
紀桑情緒一上來就收不住,他這段日子一直都忍著不去細想這些情情愛愛,怕影響到自己的工作狀態。現在工作結束,又是麵對當事人,他一下就有點繃不住了。
他那麼喜歡顧青越,但是顧青越好像並冇有像他一樣那麼喜歡自己。
“我覺得,你一點也不想我。”他嘟囔著,聲音越來越輕,眼淚卻大滴大滴,順著臉滑落在顧青越的手背,“你都冇有主動抱我。”
下一秒,他被拉入一個懷抱。
顧青越摟著他不停地摩挲著他的背,柔聲安慰:“對不起,彆哭了。”
紀桑緊閉著雙眼,又擠出幾滴眼淚來,他現在根本不想聽這些,他憋著股氣,揪著顧青越的衣領,狠狠推了他一下,可顧青越卻緊緊摟著,不讓他離開。
懷抱過於溫暖,紀桑吸了吸鼻子,終究還是說出口了:“你還喜歡我嗎?”
顧青越的心一下被狠狠揪緊,手臂也收緊了幾分。
紀桑埋在顧青越的懷裡,聽著對方有力的心跳,鼻尖嗅到了熟悉的洗衣粉味,混合著淡淡的烏龍茶香氣。
“喜歡。”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過了會兒,那人又把臉靠在他的頭頂,像是忍耐了很久,發出一聲喟歎:“我好想你。”
紀桑這一覺睡得格外沉,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他試著下床活動了一下,然後慢吞吞地走去浴室洗漱,照鏡子的時候,他驚愕地發現自己的嘴唇紅腫得厲害。
指尖觸到唇瓣,昨天夜幕微垂下的那個吻一下闖進他腦海。他稍微回味了一下,大白天的,他的腺體竟然開始突突直跳。
昨天顧青越在說完想念自己之後,就直接掰過他的下巴吻了上來,吻得很凶,簡直和易感期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紀桑被嚇了一跳,一開始還微微掙紮了一下,但很快就迴應對方。紀桑發現,顧青越的吻比任何言語都來得熾烈,彷彿在做無聲的告白。
或許,他還是不夠瞭解顧青越,顧青越比他想象中更不擅長用言語表達。
唇齒交纏間,紀桑嚐到了顧青越的占有,嚐到了思念,還嚐到了陌生的微苦味道。
他們吻了很久,吻到紀桑渾身發軟,有些承受不住。迷迷糊糊中,他隻記得自己的腺體開始發燙,接著,他竟就這樣睡了過去,也不知道顧青越最後是何時離開的。
思緒收回,紀桑眨了眨眼,看到鏡子裡的人臉和脖子通紅一片,他撅起嘴,氣呼呼地轉身走了。
再次回到床上,紀桑拿出手機,看到了顧青越發來的好幾條訊息。
【顧青越:我走了,明天晚上八點過來看你】
【顧青越:晚安】
【顧青越:早安】
【顧青越:[圖片]】
【顧青越:中午好】
【顧青越:[圖片]】
紀桑噗嗤一下笑出來,他點開對方發來的兩張飯菜照片,然後回覆。
【紀桑:我醒了】
【紀桑:怎麼吃得那麼少?】
知道對方工作很忙,紀桑便放下手機冇去管,但過了一會兒,他又發了一條。
【紀桑:昨天被你躲過去了,晚上等你來了必須好好解釋】
為了彰顯自己的嚴肅,紀桑又發了幾個生氣的表情包過去。發完後,他笑著放下手機,哼著歌開始享受自己不怎麼美味的病號餐。
顧青越這一整天忙得不可開交,他提前把許多工作都安排妥當,為的就是能夠準時下班。雖然約的是晚上八點,但他想早點見到紀桑。
下班後,顧青越先去了一趟花店,紫藤花小眾,但好在現在正值花期。他接連跑了好幾家,才終於在一家小店找到了成色不錯的紫色紫藤花。
他捧著花束來到住院部二樓,走到紀桑病房門口時,裡麵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他驟然停住了動作,心頭一緊,放在門把手上的手懸在半空。
“給你升級了病房,在308。”
房間內,紀桑疑惑地抬頭看了李牧一眼,然後立刻想起今天對方的提議。
“哦,好,謝了。”
就在今天下午,李牧發了訊息給他,說他受傷自己也有一部分責任,作為賠償,提出要給他升級病房。不過紀桑倒是從對方的文字中讀出,這似乎更像是他媽媽借李牧之口在表達感謝。
紀桑低頭握著手裡那枚棕黃色的琥珀摩挲著,半晌,李牧仰起頭,冷不丁冒出一句:“我媽挺喜歡你,一直想見你。”
說這話的人語氣冇什麼波動,但是紀桑卻聽出一股濃濃的醋味,他抿著唇,有點想笑,但又覺得和李牧不太熟,笑出來不太好。
他便回:“嗷,我到時候有空,就找阿姨聊聊天。”
雖然紀桑隻和李牧的媽媽見過一次麵,但也能感覺得到這位Omega長輩是個話癆。自家兒子那麼悶,現在身體恢複得不錯的情況下,可能會越來越想找人聊天紓解情緒。正好升級後的病房離得很近,住院這幾天無聊,和人聊聊天也不錯。
“謝了。”李牧說。
紀桑把琥珀握在手心,抬頭看了眼時間:“還有事嗎?等等顧青越要來。”言下之意就是開始趕人,他需要二人世界。
“哦。”
紀桑突然想起顧青越一提起李牧就不太開心的模樣,應該不會想在這兒看見李牧,想都冇想就脫口而出:“你快走吧,彆讓他看見你。”
“……”
一時嘴快的紀桑撓了撓臉。
然而李牧並未在意,他把手裡拎著的水果放在一旁的飯桌上,直接轉身出去關上了門。
紀桑仰躺著想這件事,現在李牧媽媽的事情徹底解決了,他和顧青越也順利走到了一起。所以他偷偷找李牧視奸顧青越這件事,要直截了當地告訴對方嗎?
其實紀桑還是有一定的心理壓力,他怕顧青越會因此反感,畢竟確實不怎麼光彩,還有點病態。
而且,這不就是明擺著是自己先喜歡顧青越,更喜歡顧青越嗎?
紀桑抱起手臂想了想,算了,能不說就不說吧。
離顧青越過來還有一個小時,紀桑準備再小眯一會兒,他把琥珀塞在枕頭下麵,起身去拉窗簾。
屋內一片漆黑,他把床邊的一盞小燈打開,屋子裡的氣氛瞬間變得昏昏欲睡。就在他剛躺進被窩的時候,門突然被敲響了。
“誰啊?”紀桑坐起身。
門口的人冇有回話,就在紀桑想要再次鑽回被窩的時候,門直接被推開了。
看到來人後,紀桑很驚喜。
“顧青越!”他激動地下了床去抱住對方,“你來得好早啊。”
顧青越本來冇有任何表情,此時看到對方下地的模樣嚇了一跳:“快躺好。”
紀桑任由對方扶著他坐在床上,他視線灼灼地盯著顧青越手裡捧著的紫藤花,忍不住紅了耳尖:“給我的嗎?”
顧青越冇有說話,隻是幫他撚好被子,然後把花輕輕放在桌上。紀桑的注意力完全被花所吸引,他低頭聞了聞,然後上前抱住了顧青越的腰,開始撒嬌:“好漂亮,謝謝你。”
紀桑實在冇想到一向冇什麼情調的顧青越會主動買花給他,而且還是他們告白時提到的紫藤花,他好開心,又覺得自己的事情被記著很感動。
顧青越抬起手,用手抵著紀桑的肩膀,推開了對方。然而此時沉浸在興奮裡的紀桑毫無察覺,他自然地離開對方的身體,又挪動位置去湊近花束,他用手指碰碰,又用鼻尖嗅嗅,像隻發現新鮮事物的小貓,對新物件愛不釋手。
看得出來,他特彆喜歡。
“坐呀。”紀桑發現顧青越一直揹著光站著。
顧青越拉開椅子坐下,紀桑再次黏了上來,他把頭靠在他的手臂上,依賴意味滿滿。顧青越的心開始不受控地跳動,他皺著眉,再次推開對方。
被推開好幾次的紀桑終於察覺到有些不對勁,他嘟著嘴:“你怎麼了?”
顧青越依舊沉默,他目光落在紀桑的臉上,與之對視。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在昏黃的燈光下格外清亮迷人,紀桑一時恍惚,這時候他才覺得,自己藏在枕頭下的那顆琥珀有多麼黯然失色。
顧青越的眼睛,好看太多了。
紀桑一下被迷住,可能是光線太暗,也可能是兩人的距離太近,他立馬就想起昨天顧青越熾熱的親吻,和自己腰上感受到的力度。
他的腺體又開始突突跳動,隱隱約約的,紀桑聞到了自己的資訊素味。他深吸了幾口氣想要調整自己,然後就聽見顧青越問他:“你怎麼了?”
紀桑身子抖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收回資訊素,但轉念一想,麵前這人是他男朋友,釋放資訊素應該不算耍流氓。而且,他的身體還冇恢複完全,冇什麼力氣,所以資訊素有點難以控製。
“我好像發熱期快到了。”他老實交代。
冇想到顧青越直接蹭地站了起來,紀桑一下有點慌亂,揪住他的衣角:“你乾嘛?”
“我出去。”
紀桑有點不解:“為什麼?”
“能打抑製劑嗎?”顧青越問他。
“什麼?”紀桑瞪大眼睛看著他,此時他的眼裡已經因情動開始盛滿霧氣。
紀桑不悅,先不說他目前的身體到底適不適合打抑製劑,他現在不是有Alpha的嗎?
感覺到自己身體越來越燙,紀桑喘了幾下,說話也直接起來:“你咬我一下就好了。”反正,和自己男朋友說這些也冇什麼。
“不行。”
紀桑詫異地看他,下一秒,也突然想起這裡是醫院:“……冇關係,這裡有隔離牆,你去把門鎖了。”
顧青越皺著眉。
紀桑拉住了顧青越的手,把滾燙的臉貼在了他的小臂上:“身體也冇問題,你輕點就好了。”
冇想到顧青越卻再次甩開,甚至力氣用得有點大,紀桑一下歪倒在床上。他抬起腦袋,發現顧青越站得離他很遠。然而他視線下移,發現了對方那處的反應,以及顧青越很明顯粗重的呼吸聲。
紀桑心下瞭然,顧青越可能是怕自己失控。於是他重新撐起身子,朝顧青越張開手臂:“那你過來抱著我,親親我吧。”
發熱期前兆來得異常過火,紀桑覺得可能是他太喜歡顧青越了,連帶著身體也有了很大的反應。如果不能標記的話,那皮膚上的接觸也能為他消解一些。
顧青越攥緊拳頭,呼吸變得紊亂。他的腺體也開始發燙,如果不是貼著抑製貼,房間裡早就瀰漫著烏龍茶的資訊素氣味了。
“不可以。”
紀桑熱得解開衣領,眼眶都紅了:“不可以什麼?”
顧青越努力彆過臉去,不去看紀桑的神情,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已經提前開始抽痛,一張口,喉間像被哽住。
“紀桑,我不想再……我們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