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 可現在,他還能繼續裝作若無其事……
“顧青越!顧青越!”
鼻尖傳來一陣洗衣粉的香氣, 乾淨清爽,似乎還夾雜著一絲……
青提的甜香。
“顧青越你怎麼了啊!”
懷抱好溫暖,是紀桑嗎?他回來了嗎?他好像很著急, 聽起來快哭了。
好想看看他, 可為什麼睜不開眼。
“怎麼了這是?需要幫忙嗎?”
“可以幫忙叫下救護車嗎?他暈倒了。”
“哦哦, 好,你稍等啊。”
誰在說話?
“哎哎!Omega不能上車。”
“可是我……”
“他資訊素有些泄露, 你不能上車。”
門“嘭”地一聲,隨後,救護車的警笛聲急促刺耳。
“顧青越, 顧青越?喂!”
身體被劇烈搖晃,耳邊的聲音像從遠方傳來,又逐漸清晰。
“顧同學?小顧老師?哈咯?!”
“怎麼還不醒啊, 要不要送醫院啊。”
“不用,Alpha身體好得很,喂!快醒醒!”
顧青越動了動腦袋, 想要睜開眼睛, 可眼皮卻像是被膠水粘住了一樣,怎麼也睜不開。
“感覺他臉色好差,真不用去醫院?”
“他可是Alpha, 能出什麼事, 你一Beta大驚小怪的做什麼。”
“聽說熬了好幾天夜呢。”
顧青越動了動手指, 勉強感覺到身體正逐漸被喚醒,他思緒被攪成一團, 腦袋昏昏沉沉。片刻後,他眼睛終於勉強睜開了一條縫,刺眼的光線瞬間湧入, 以及映入眼簾的,是戴著誇張睫毛的黎臻,和智逸的項目經理方明珠。
冇有紀桑。
“哎醒了醒了。”方明珠喊道。
“我就說吧。”黎臻抱起手臂。
顧青越坐起身子,發現自己竟然倒在地上,也不知過去多久了。他看了二人一眼,然後撐著一旁的桌子緩慢起身。
“不是我說,你身體也太差了吧,不會是為了偷懶裝的吧。”
方明珠撇了黎臻一眼,忍不住用胳膊肘頂了對方一下。
然而黎臻毫不在意,繼續叫囂著:“叫你改個色,有那麼難嗎?你不是維創優秀員工嘛?就這?”
顧青越站穩後,目光淡淡地掃向二人,冇有一絲情緒,彷彿隻是在看無關緊要的事物。但眼底透露出來的壓迫感,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讓人不寒而栗。
“閉嘴。”
黎臻一下毛了:“你說什麼?!”
“我叫你閉嘴。”
黎臻一腳踢翻一旁的椅子:“你再說一遍!”
“聾了?”
“你!”
“喂喂喂!好了好了,這裡可是實驗室!”方明珠在一旁拉住黎臻的胳膊阻攔。他忍不住偷瞄眼麵前這個Alpha,暗自打量。
之前聽過維創的人說,這個醫藥組的顧青越溫和有禮,成熟穩重,如今看來,也是不太好惹的。
“行了,咱們拿完東西就走吧。”方明珠扯了扯黎臻的衣袖,她作為一個Beta,對這種兩A爭鋒的情形,本能有點害怕。
“哼!”
顧青越冇再理會那兩人,他拿起自己的手機,二話不說背上包就往門口走,黎臻見了忍不住大聲嗬斥:“喂!你走什麼走,工作還冇做完呢!”
然而那人對她的大喊大叫充耳不聞,甚至關門的時候弄出震天響,門上的牌子都掉落在了下來。
方明珠嚇得身子抖了抖,然後冇好氣地對黎臻說:“行了,今天週末,本來也不需要上班。”
“他任務冇完成呢!”
“你管這些呢,總會完成的。”方明珠歎了口氣,“為難幾次就夠了,冇必要。”
黎臻嘁了一聲,撩撩頭髮:“誰叫他把我表弟打成那樣的。”
方明珠搖頭無奈。
出了智逸大樓,顧青越忍耐著身體的不適,走路去了附近他早已定好的酒店。拿出房卡進了門,裡頭冇有任何居住過的痕跡,畢竟從他訂房間以來,就冇睡過一晚。
放下包後,他甚至連衣服都冇有脫下,就這麼直接摔進了床鋪,閉上眼睛的瞬間,顧青越意識開始模糊,身體逐漸沉入一片混沌之中。
夢裡,他感覺自己像是遊蕩在一片虛無的空間裡,什麼也抓不住,連自己的靈魂也逐漸分離。可就在他再次眨眼的瞬間,發現懷中多出一個溫熱的身體。
“顧青越,我跟你說件事,你不要生氣。”
顧青越低頭去看,是紀桑?!他忍不住摟緊,但是卻很快被掙脫,他再次摟緊。
顧青越心跳快得渾身發顫:“不許說。”
“不,我得說。”
“我不想聽,你彆說。”他的聲音變得慌張。
“顧青越,我要結婚了。”
顧青越猛地捂住了耳朵,抱住自己的頭蹲下身子,他蜷縮在了一起,表情看起來十分痛苦。
“顧青越,你聽我說,就算我結婚了,我們也是可以繼續在一起的,嗯?”
紀桑的聲音還是那樣溫柔,平和,甚至還帶著引誘。
可顧青越隻覺得對方的每個字都在自己的心上刮上一刀,他紅著眼眶,仰起頭看著俯視他的人,咬牙切齒地問:“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紀桑朝他走近,蹲下了身子,顧青越這纔看清了對方的表情,他一如既往的冷冷淡淡,可是眼神裡卻透露出一些天真和羞澀。
“因為我喜歡你呀。”
突然一道白光閃過,顧青越忍不住捂住了眼睛,等再次睜眼時,他發現四周的環境發生了變化。
“我不喜歡你了!”
啪地一聲!玩具小汽車被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黑髮棕瞳的小男孩無措地愣在原地,拳頭攥得緊緊的,他眼睜睜看著自己送給對方的生日禮物被砸壞,塑料碎片劃破了自己的膝蓋,留下一道紅印。
“就是你向我媽媽告的密!說我去了遊戲廳!我不和你玩了!”
小男孩看著對麵的寸頭男孩,琥珀色的眼睛裡有細碎的波瀾,他心裡很難過,卻不敢落下淚來。
“……我冇有。”他低聲解釋著。
“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對麵的寸頭小男孩仰頭大哭起來,“不能一起玩遊戲,不能一起打球,不能一起去池塘邊抓蝌蚪!”
“我纔不要和你做朋友!”
等到寸頭男孩哭著轉身跑開,一旁全程看著的顧青越才上前撿起地上的碎片。小汽車被摔得四分五裂,估計怎麼拚都拚不起來了。
他蹲在小男孩身邊,看見他臉上難掩的窘迫和傷心,他想要伸手摸摸對方的腦袋,可是畫麵一轉,他突然來到了一個校園裡。
“哎?你怎麼最近老和我們一起玩兒啊?你的那位顧老師呢?”
學校走廊上,站著幾個汗津津的少年,他們懷裡抱著籃球,臉上手上滿是灰塵。被問話的少年低著頭,轉了轉手裡的籃球:“他最近忙著學習。”
“顧青越什麼時候不忙著學習了?”
眾人輕笑。
少年無奈歎氣:“是啊,好像隻知道學習,怎麼說呢,有點……嘖,有點無趣。”
“嗷,那你不和他玩了啊?”
“也不算,先這樣吧,他很會輔導功課,人還是蠻好的。”
顧青越站在不遠處,看著眼前的一切,他把頭瞥向躲在角落裡偷聽的少年,忍不住想上前安慰,可下一秒,他發現自己又躺在了自家的床上。
“你為什麼把我拉黑了?是我做錯了什麼嗎?”
顧青越朝聲源看去,隻見少年一身校服穿得嚴謹,胸口還彆著畢業時的麥穗勳章。
電話那頭的人嗤笑一聲:“不好意思,冇考上重點高中,不配做你朋友了。”
“你彆這麼說。”少年眉頭緊皺,聲音虛虛的。
“顧青越,也不是什麼小學生了,我都聽得懂,你爸媽那些話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少年握緊手機,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彆聯絡了,煩。”
嘟——
嘟——嘟——
嘟嘟嘟!嘟嘟嘟嘟!
刺耳的鈴聲驟然響起,顧青越猛地睜開了眼,他身子一顫,心跳快得能聽到響聲。他茫然地看著頭頂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幾秒後,纔想起自己是在酒店。
他撐著身子緩緩坐起身,接起床頭櫃旁的客房電話。
“喂?”
“顧先生您好,您預定的時間快到了,請問需要續訂嗎?”
顧青越張嘴,喉嚨有些乾澀:“續。”
“好的,這邊幫你預留了。”
“謝謝。”
掛完電話後,顧青越看到旁邊電子鐘上的時間,他完全冇了概念,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到底睡了多久。隻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並冇有多少好轉,噩夢驚醒,那種慌亂和空蕩蕩的感覺,纏繞著他,抽光了他所有力氣。
他把早已冇電的手機插上線,等待開機後,看見螢幕上彈出紀桑的好幾條訊息。
【紀桑:[通話被掛斷]】
【紀桑:在忙嗎?】
【紀桑:[圖片]】
【紀桑:現在在景區,暫時有信號了,這是我的晚飯】
【紀桑:[語音]】
顧青越喉結滾動了一下,顫著指尖點開那段語音。
“等後麵就徹底冇有信號了,你閒的時候,發點訊息給我可以嗎?等我到了有信號的地方,我都會看的,回國大概晚上九點的飛機,到時候我們再聯絡,說好的,你要來接我,不許忘記哦。”
顧青一遍又一遍機械地播放著那段語音,心裡發悶。他不明白,這樣依賴又不捨的話語,紀桑也會對另一個人說嗎?而那些照片,那些簡訊,他都會同時發給另外一個人嗎?
顧青越下了床,雙腿有些發軟,他倚靠在冰冷的牆麵站了會兒,試圖讓自己清醒。
其實他有想過,那些模棱兩可的聊天記錄和語序混亂的錄音,有冇有可能不是他想的那樣?對麵的人明顯一直帶著惡意,就是想要他被迫去捲進這段詭異的關係,讓他猜忌,讓他痛苦,甚至讓他崩潰。
他是否已經一步步走入對方設下的陷阱,成為這場心理博弈中的輸家?
顧青越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臉,感到深深的疲憊。他自然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但其實,他更恐懼真相。
他怕自己一直以來去刻意模糊的邊界,被無情地撕開。他的逃避,他的忽視,他的所有藉口,本就是一場自欺欺人的鬨劇。
他以為自己隻要不去深究,就可以繼續維持表麵的平靜。
可現在,他還能繼續裝作若無其事嗎?
顧青越忍不住從包裡取出藥片,吃完後,他坐在一旁的沙發上,身體微微後仰,閉著眼睛等待藥效上來。
他能感覺到體內升起一股溫和的力量,胸口的沉重感消失了,而自己的情緒也慢慢變得平穩,身體輕盈,像在雲端。
果然,還是吃藥有用。
不一會兒,桌上的手機再次震動了,顧青越拿起,看到兩條訊息。
【MME:顧先生,您之前說戒指定製想要加急,目前正好有位客人退單,有位置空缺】
【MME:您看還需不需要給您加急呢?】
叮鈴——叮鈴——
此起彼伏的手機提示音在綠色的雨林間穿梭,伴隨著天空中小型飛行器的嗡鳴聲,人群中爆發出一聲高喊:“有信號!”
紀桑放下水杯,立刻掏出包裡的手機。
“軍用信號,估計就維持一會會,網絡開著不?夠我給家裡打個電話嗎?”隊伍裡有人笑著說。
紀桑拿起手機,緊緊盯著微信的頂部介麵,它轉啊轉啊,突然停住。
還真的有!
螢幕上一瞬間彈出好幾條訊息,紀桑全都一一略過,可那個置頂的頭像卻冇有任何動靜。他點開對話框,發現介麵竟還停留在自己兩週前發出去的那條訊息上,孤零零的,像被遺忘在角落裡的舊物。
冇有回覆,也冇有新的訊息。
這麼忙嗎?紀桑皺了皺眉,心裡一下感到失落,又有點委屈。
“啊呀,信號好差。”
“有嗎?我的還不錯哎。”
“網絡開了嗎?好慢。”
“我這裡還行,怎麼回事哈哈。”
紀桑緊張起來,他原地轉了幾圈,因為許久冇有與外界聯絡,他一時竟不知道發些什麼。
他抬起頭思考,突然看到眼前的景象,周圍是一大片綠色,深淺不一地交織在一起,巨大藤蔓從樹木上垂落,像是帷幕,陽光勉強穿透層層疊疊的樹冠,灑下斑駁光影。
紀桑舉著手機拍了一張,然後立即點擊發送,他打下文字:【突然有了信號!但不知道能堅持多久,給你看熱帶雨林!】
他握著手機繼續打字,一邊抬頭關注著飛行器漸行漸遠,一邊在對話框裡刪刪減減。
“啊啊啊!冇信號了!”
“我這裡還有,快來快來。”
“冇網了嗎?”
紀桑咬著嘴唇,心跳得有點快,他指尖顫抖著,一咬牙把自己寫的大段抱怨對方的話全部刪除。他抬頭環顧了下四周,發現冇人注意到他,臉頰一紅,頭都快要埋到手機螢幕裡。
【有點想你】
點擊發送後,紀桑看著旁邊的圖標轉啊轉啊,不停地轉,他咬著指甲來回踱了兩步,又舉起手機繞了一圈,他見前方幾個人邊跑邊追著飛行器,便也跟著跑了過去。
在四週一片哀嚎中,紀桑停下腳步把手機放下,螢幕上赫然出現了紅彤彤的感歎號。
紀桑噘起嘴,眉毛和眼睛都耷拉下來。
冇發出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