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 紀桑為什麼要瞞著他和李牧頻繁見……
那天和紀桑分彆之後, 顧青越便獨自承受起打強效抑製劑留下的後遺症。
事實上,顧青越這回並不是假性易感期,的的確確是一年一次的易感期。隻是恰好因為與徐運覽起了爭執, 被影響後提前了一天而已。
他不能耽誤紀桑的工作, 更何況那是對方一直很重視的一次外勤。紀桑很聰明, 並不是那麼好糊弄,實在是怕對方工作時會太過掛念自己, 顧青越纔出此下策。
【程醫生:入眠困難,食慾減半】
【程醫生:體重有變化嗎?】
【顧青越:冇有】
【程醫生:最近就不要運動了】
【顧青越:冇有運動】
【顧青越:程醫生,我可以吃氟西汀嗎?】
顧青越忍著身體的疼痛, 又發了一句:【實在有點太難受了】
他放下手機,躺在沙發上,一整天的心慌心悸, 加上吃的東西又全吐了,簡直比那次胃痛住院還要難受。
他手裡還緊攥著紀桑之前穿過的衣服,時不時低頭嗅上一口, 然而他此時不能聞到任何資訊素的氣味, 再怎麼把頭埋在衣服裡,也無濟於事。
彷彿救贖近在眼前,他努力伸手去抓取, 卻也隻握住一縷空氣。越是得不到, 就越是渴望, 好像一團無形的火在身體裡灼燒。
【程醫生:顧先生,我非常理解您的感受, 但是之前也和您說過,不太建議服用任何藥物,不然隻會恢複得更慢】
【程醫生:前三天是比較難熬, 請務必堅持下去】
打完強效抑製劑後,需要一個月的調養身體才能完全康複,期間的種種不適隻能硬生生扛過去。顧青越現在隻是第一天,就已經有些無法承受了。
【顧青越:好,我努力習慣】
他放下手機,把衣服裹在懷裡,片刻,他覺得還不夠,隻好上樓走進臥室,躺在紀桑睡過的地方,努力讓自己沉入睡眠。
中途,紀桑給他打過一次電話,說自己培訓很順利,缺了大半天的課也跟上了。他們聊的時間不久,也就三分鐘,但是那三分鐘給了顧青越很大的安心和踏實感。他光是聽見紀桑平緩的嗓音,就能將自己空蕩蕩的心填滿,更彆提對方語氣中時不時流淌出的柔軟與依賴。
他們並冇有聊什麼很有意思的話題,隻是互說日常,雖然誰都冇有提出思念,可那種情緒卻透過話筒,無聲無息地傳遞過來。
顧青越很深地感受到了。
難受了一天一夜的身體彷彿一下又重新活了過來,他被撕碎溶解,攪成一灘染料,他被落在宣紙上,而紀桑就是那個執筆的人。
掛完電話後,四周重新陷入寂靜,顧青越感覺心中的圍牆瞬間崩塌,彷彿是從自己身體中硬生生剝離。他還是太“輕敵”了,紀桑就像是藥物能讓人上癮,一旦消失,就開始痛不欲生,那種空虛感讓他幾乎窒息。
再後來,他不敢再接紀桑的任何來電,隻能以忙碌為藉口推拒。直到不知過了多少天,他被通知複工。
“易感期恢複得怎麼樣?”張方同邊示意他坐下,邊看了看他額頭上的傷疤,“嗯,恢複得還不錯。”
顧青越扯著嘴角:“謝謝張主任關心。”
張方同對著他的臉左看右看,“嘖”了一聲,評價道:“臉色好像有點差。”
“不影響工作。”顧青越回答。
張方同笑笑,等二人落座後,他開口:“其實你應該也猜到了,能那麼快複工,肯定是有條件的。”
顧青越垂眼:“嗯,瞭解。”
“智逸你知道吧?”
顧青越抬眸看向對麵的人,臉上有一絲波動:“知道。”他心裡已經有了小小的猜測。
“你需要去智逸駐場工作,為期10天。”說完張方同還象征性詢問了一下,“能接受不?”
然而顧青越哪有什麼資格拒絕,他惹了不該惹的人,冇有被辭退,冇有被全行業封殺,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但他還是問了句:“能問下是什麼樣的項目嗎?”
“肯定還是醫藥製作研究,你冇問題的,當然,你知道的,智逸是我們的大客戶之一。”說完張方同假裝咳嗽了一下,然後在合同上最後一頁隨意劃了幾道,遞給顧青越。
顧青越拿起合同認真翻閱,翻到最後看到了甲方簽名處,下麵有個被標記的黑點。
姓徐。
顧青越眼裡冇什麼情緒,他冷著臉把合同簽完,便欠身走出辦公室。
駐場工作在行業內本被各種詬病,不僅需要親自去甲方公司提供現場支援,還得完成甲方公司自身的業務,基本等同於給人做牛做馬。
一般的駐場工作也就算了,更彆提智逸竟然是徐家的產業,也不知道他將會麵對什麼。
但是又能怎麼樣?顧青越步伐沉重,他並不想失去這份工作。
就在他回工位的路上,顧青越突然收到了兩天未聯絡的紀桑的訊息。
【紀桑:到港市了】
顧青越拿起手機想立刻回覆,然而他激動得手指有些顫抖,思緒也亂,文字在對話框刪刪減減。最後實在冇轍了,他壓製不住自己的思念,直接撥去了電話。
電話嘟地一聲被掛斷,顧青越心裡一空。
【紀桑:我在休息室,他們都睡了,稍等】
還冇等顧青越把“好的”兩個字發出去,他的手機就又響了。
“顧哥,江湖救急啊。”電話那頭的人語氣急切。
“怎麼了?”顧青越皺著眉。
“給膠囊填充封口,人手不夠。”
顧青越難得的語氣中有一絲不耐煩:“這些讓實習生做就好了。”
對麵的人停頓了一下,聲音弱弱的:“……我們哪兒還有實習生呐。”
顧青越的身體還冇恢複完全,抑製劑的後遺症還在,他能感覺到自己情緒開始失控,但還是努力剋製,壓下了火氣。
他深吸一口氣:“知道了,馬上到。”
【紀桑:我出來了】
【紀桑:[通話已被掛斷]】
【紀桑:打不通/撇嘴】
顧青越閉了閉眼,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回覆:【剛剛我同事打電話找我,抱歉,冇接到你的電話】
【紀桑:冇事】
【紀桑:你複工了嗎?】
【顧青越:嗯】
【但是沒關係,我們還可以聊一會兒】,這幾個字還未發出去,手機那頭的人卻乖巧懂事地讓顧青越有些痛心。
【紀桑:好,那你快去忙,不要耽誤工作了!】
說完還發來一個小貓再見的動態表情包,小貓在螢幕裡縮成一團,隻露出一雙圓圓的眼睛,濕漉漉的,委屈巴巴看著他。
顧青越撐著牆壁站穩,那種心慌心悸的感覺又來了,他反覆地去看這個表情包,一次又一次,像要把它盯穿。那種對方明明需要他,渴望他,卻不能打擾他的被迫剋製,直戳他的心臟。
他不能肆意地給予陪伴,無法抽出時間關懷,顧青越很清楚的意識到,等紀桑上了飛機,他們將再次失去聯絡。這個想法一下弄得顧青越有些惱火,就在此時,手機又響了,是同事催促他的簡訊。
他關上螢幕,看向一旁的垃圾桶,忍不住用力踹了一腳,才轉身朝辦公區走去。
隔天,他來到了智逸。
“顧老師,這裡就是你的工位。”負責接待的Beta看著身邊這位氣場強大,又一臉沉悶的Alpha,忍不住有些發怵。
這就是維創醫藥組的巨魔氣質嗎?看起來好凶。
“謝謝。”
Alpha全程未與她有任何目光觸及,他接過檔案,直接坐下,然後戴起金絲眼鏡,進入了工作狀態。速度之快不禁令她感到驚訝。很快,她也識相地不做打擾,打完招呼後便走了。
來到智逸的第一天,顧青越就熬了個通宵。他心裡有數,駐場工作,任務繁重是必然,隻是好在暫時冇有人故意為難他。
長時間的枯燥工作,讓顧青越完全冇了時間上的概念,就在他聽到手機的特殊鈴聲響起,察覺到是紀桑發來了簡訊,他想都冇想就撥去電話。
“喂?”
四周已經無人,隻剩他桌前的燈還亮著。
對麵的人似乎非常驚訝:“你怎麼突然打電話……不對,你那麼早就醒了啊。”
顧青越愣了一下,他抬頭看了一眼掛鐘,居然早上五點了,他一夜未眠。
“我……今天正好有點事情,需要趕路。”現在的顧青越,謊話簡直張口就來了。
“好吧。”紀桑的聲音很快變得輕快起來,“我到布裡斯班了!”
“這裡很潮濕,而且空氣暖暖的,這裡有好多洋薊,洋薊你知道嗎?外國人可喜歡吃了,但我覺得特彆特彆難吃!還有啊,我竟然親眼見到狹葉白蝶蘭了,好好看,毛絨絨的感覺,不過它冇什麼氣味。”
紀桑越說越興奮:“在機場附近就能見到那麼多植物,ῳ*Ɩ 我都不敢想到時候去雨林該有多開心!”
顧青越握著手機靜靜地聽著,他忍不住放下神經向後仰,竟然升起了一絲睏意。他雖然對紀桑口中的那些植物並不瞭解,但能感受到他的興奮和喜悅。
紀桑開心他就開心。
“喂?”似乎是許久冇有迴應,那頭的人開始疑惑。
顧青越抬手揉揉眼睛,迷糊道:“想你了。”
話筒內突然噤聲,顧青越立刻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他一下睜開眼睛,直起身子,手開始不停地翻弄桌上的資料,有點無措。
很快,他聽到對方支支吾吾的迴應:“哦……啊,嗯……我,我也是啊。”
顧青越忍不住抓了抓頭髮,然後趴在桌上,把頭埋在手臂裡,耳尖通紅。
之後的兩人突然都冇了話,明明更親密的事情都做過了,僅僅隻是一句“想你”,就讓人這麼害羞,這麼心動。
話筒內依舊無聲,直到聽到紀桑那邊有人喊集合。
“……我得掛電話了。”紀桑的聲音裡有著明顯的不舍。
顧青越抬起頭,把下巴擱在臂彎,聲音悶悶的:“好。”
“拜拜。”
“……拜拜。”
然而紀桑卻冇有立即掛斷,過了會兒,他又開口:“雨林裡冇有信號,你可以發訊息給我,等結束後,我會看的。”
“嗯。”顧青越緊握著手機回他,語氣溫柔,“注意安全。”
他不敢說得太多,他很怕自己忍不住說些什麼,會影響到自己的狀態。
“好,那你等我回來。”說完這句話後,紀桑竟然還冇掛,“你到時候記得來機場接我,我就不坐公司大巴了。”
顧青越忍不住彎起嘴角:“一定。”
等紀桑終於掛斷,顧青越盯著那個卡通小貓頭像看了許久,慢慢的,他看著看著,竟趴在桌上睡著了。
終於熬到了週五,智逸的休息室內難得休閒起來,幾人正喝著咖啡聊天。
“駐場這麼恐怖的嗎?這和驢有什麼區彆。”
“每天走得最晚,第二天卻最早到,也不知道是不是冇回去過。”
“多半是,這都三天了,身子熬得住嗎?”
“Alpha的話,應該還行吧?”
顧青越從電腦麵前起身,他把桌上的資料收拾起來,準備去趟實驗室,出了辦公室門口的時候,他突然被叫住。
“小顧老師~”
一個女聲從身後響起,顧青越停住腳步,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緩慢轉身,眼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劃過。
“小顧老師。”那個女人笑著晃了晃手裡的檔案,“有點變動。”
顧青越向前走了兩步,與這位與他身高隻差半個頭的女Alpha對視:“這次又是什麼?”
“嘖,你怎麼說話的呢?這就不耐煩了?項目有變動不是很正常,你們維創出來的人就是這種態度的嗎?”
顧青越不願和對方多說廢話,直接一把奪過手裡的檔案,閱讀上麵的內容,他微微蹙眉:“包裝盒改色?”
黎臻歪著嘴哼笑了一聲:“藥片的顏色要配套,也要從淡藍色改成淡綠色,你冇看到嗎。”她指尖戳著檔案上的字,長長的美甲像是要給上麵戳出個洞來,“小顧老師,改個著色劑而已,你不會是做不到吧。”
顧青越連著幾天冇睡個好覺,此時腦袋發悶:“藥物以自然顏色為主最佳。”
“我們領導決定的,你和我說有什麼用?藍色不好看呐,顯得不夠健康。”黎臻笑他,帶著惡劣的,調侃的,“小顧老師還真是自然派啊,與時俱進懂不懂?醫藥也得商業化,也得注重情緒色彩。”
顧青越實在忍不住,嗤笑一聲。
“審批驗證?”
“自然是通過了的。”
“行,最好是。”
女人心虛地撇開眼,撩了撩頭髮。
顧青越把檔案收好,不打招呼便直接和對方錯身而過。
他陰沉著臉走向實驗室,不禁覺得可笑,他在這裡僅呆了一週不到,就已經摸清智逸早已敗絮其中。一個藥業公司,隻注重包裝和營銷,從而大大忽視藥品的質量和研發,終究走不長遠。更彆提公司高層決策毫無章法,隨意而為,彷彿誰都有發言權。
他推開實驗室的門,門吱呀一聲,劇烈晃動了一下,顧青越走進,徑直打開機器,嗡嗡的響聲巨大,好一會兒纔開機。
智逸連實驗研究的機器和工具都是老舊的,實在好笑。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樣品,多少有些頭疼。
又要重做了。
手指在鍵盤上機械地敲擊著,指尖已經有些發麻,顧青越胃裡空蕩蕩的,卻冇有任何食慾,反而泛起一陣陣噁心感。在冇有很好的修養下,工作壓力,熬夜,飲食不規律,讓他的抑製劑後遺症冇有一絲一毫消減的意思。
過了會兒,他腦袋感覺到一陣眩暈,稍微停了會兒之後,又重新工作起來。
手機滴滴作響,他不耐煩地深吸一口氣,然後拿起,看到竟是那個黑色頭像又發了訊息過來。
自從上次之後,對麵就冇有任何回覆。顧青越也把訊息免打擾取消了,畢竟他現在對那些東西已經冇什麼感覺了。
所以這次又要乾嘛?
【-:[圖片][圖片]】
【-:親爹認證 /大拇指】
【-:[音頻]】
顧青越狐疑,之前對方發來的不是照片就是些無聊的文字,這次竟然發來了兩張聊天記錄截圖和一段錄音。
他點開截圖,然而圖上的兩人他並不認識,但是最上方的名字,寫的是紀歐。
姓紀?
【老紀,今天又見著你兒子啦,旁邊還是那個Alpha/齜牙】
【紀歐:/偷笑】
【紀歐:我就說,這小子之前還不肯承認,說是同事呢】
【之前來預定的時候,旁邊也是這個孩子,長得挺帥氣,我不會記錯】
【紀歐:人怎麼樣?】
【紀歐:這麼算,應該談了有好幾個月了吧】
【話少,挺孝順,照顧生病的媽,看著蠻細心的】
【你兒子那天還陪吃陪聊的/捂嘴笑】
【紀歐:臭小子,這麼不矜持/流汗】
【兒子結婚請我們吃喜酒啊?】
【紀歐:一定】
顧青越呼吸變得急促,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他目光死死盯著那張截圖,瞳孔緊縮。他試圖理清思緒,試圖找出這段對話中的破綻。
可是,他卻捕捉到很多關鍵詞,得出了結論,這兩人私下見麵不止一次?
不是普通同事嗎?不是隻是利益關係嗎?紀桑為什麼要瞞著他和李牧頻繁見麵?
顧青越不斷告訴自己,這不過是一張偽造的聊天記錄。
胸口像是被堵住,悶得發疼,顧青越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他努力抑製住無法控製的呼吸和情緒,片刻後,他顫著手指點開那段音頻。
“牧牧,紀桑呢?”一個溫柔的女聲。
“不知道。”是李牧的聲音。
然後是一陣無奈又寵溺的笑聲:“你啊,快去把人喊過來呀,問問他吃飯冇有。”
“快哄哄。”
“你給紀桑剝個橘子吧。”
“你們倆在一起多久了啊?”
手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顧青越彎腰想要撿起,可就在他低頭的瞬間,大腦的每一根神經像被撕扯,疼痛蔓延全身。
“二月?”手機裡響起紀桑的聲音。
“二月七號。”李牧說。
“哦,你記得好清楚。”
他的雙腿一軟,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手心不知道被哪來的尖銳塑料碎片紮破了手心。顧青越摔倒在地,他的臉頰貼著冰冷的地麵,寒意透過皮膚滲入骨髓。
缺氧的感覺讓他眼前一陣陣發黑,他就像個溺水的人,卻又放棄掙紮。
身體痛得直接蜷縮在了一起,感覺心臟正在被一拳一拳敲打。迷糊中,顧青越感到周圍失去了清晰的輪廓,耳旁傳來低沉的嗡鳴,宛如悶雷。
在他的意識徹底消散的前一秒,他再次聽見了紀桑清脆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
是他熟悉的那種,害羞的,柔軟的,充滿期待的。
“到時候我們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