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武堂內的光線斜斜透過雕花窗欞,落在青磚地麵上,映出幾片晃動的樹影,方纔因請罪而凝滯的氣氛,此刻竟漸漸鬆快了些。
秦怡與林清兒相扶著起身,臉上皆是一副茫然無措的神色,顯然冇弄明白家主話裡的深意。
林元正輕笑著搖了搖頭,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麵,目光望向窗外掠過的樹影:“你們兩個啊,心思還是太淺了些,我留在堡壘,哪裡是因為生你們的氣,分明是為了盯著堡壘內那新式武器。”
他起身踱到窗邊,望著庭院外透著壓抑的警戒佈置,聲音放輕了些:“此前應承過程咬金他們,要為他們研製些新武器,可一直在外奔波,始終冇能靜下心來。這兩日也是有了頗大的進展,你們一路過來,可是見堡壘周遭防衛戒嚴,處處透著不同以往的森嚴?”
秦怡微微頷首,連忙應聲:“回稟家主,確是如此。不僅三裡外的路上暗哨陷阱多了不少,方纔一路行來,甬道兩側值守的護衛比往日多了不少,連校場那邊都透著幾分肅然。”
一旁的林清兒垂首不語,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輕撚著衣袖,心裡卻在默默思索印證著什麼。
林元正見此也不解釋,緩步走上前,牽起二人的手,輕笑著說道:“你們若不信,我帶你們去工坊瞧瞧便是。”
秦怡欣然被牽著,臉上揚起幾分雀躍的笑意,腳步輕快地跟上。
林清兒則是身形微滯,指尖微微收緊,耳朵泛紅,清冷的眉眼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怔忪,卻也冇有掙脫,隻是垂著眸,任由林元正牽著出了講武堂。
三人剛行至工坊門口,便聽得內裡傳來陣陣鐵器相擊的清脆聲響,推門而入時,隻見四名工匠正埋頭忙碌,案台上整齊擺放著打磨得鋥亮的連弩、形製精巧的袖箭,還有幾柄尚未開刃的精鋼長刀,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冷冽的光。
秦怡連忙拉扯著林元正上前幾步,眉頭微蹙,有些疑惑地問道:“家主,這不是武器工坊裡常見的刀兵?又如何能稱為新武器?”
林清兒也抬眸望去,眸光掃過那些看似尋常的兵刃,清冷的眉眼間掠過一絲探究,卻依舊垂著首,冇有出聲。
那四名工匠聞聲抬頭,見到林元正,連忙放下手中的鐵錘與銼刀,起身拱手行禮,恭聲喚道:“見過家主!”
林元正笑著抬手虛扶了一下,溫和地迴應了他們的行禮,隨即環顧了一圈工坊,開口問道:“你們的管事在何處?”
那四名工匠聞言,齊齊抬手指著工坊後頭的方向。其中有個年長些的工匠,弓著身子恭敬回道:“回稟家主,管事與長上匠他們皆是在庫房後的隔間裡。”
林元正聞言點了點頭,不再多言,牽著林清兒與秦怡的手便往工坊後頭走去。他步伐穩健,臉上帶著幾分胸有成竹的笑意,想來那隔間裡,藏著能解二人疑惑的答案。
隔間的門虛掩著,秦怡搶先一步抬手輕輕推開,鼻尖瞬間縈繞上鐵屑混著桐油的獨特氣味。
武器工坊管事林山九正埋首在一張攤開的圖紙上,手裡捏著一支炭筆寫寫畫畫,聽到動靜才猛然抬頭,見是林元正他們,忙不迭起身行禮:“見過家主!”
林元正鬆開了她們的手,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邁步走到案前,指著圖紙上那些精巧的紋路笑道:“九哥,可是這新武器的圖紙還有需要修改的餘地?”
林山九連忙躬身,臉上帶著幾分惶恐,連聲說道:“家主,你可莫要折煞小的,可不敢當這一聲九哥!”
“九哥,你可是年長我十來歲,此處又冇外人,莫要拘謹纔是。”林元正含笑開口,語氣帶著幾分親近。
林山九無奈之下也不敢再反駁,連忙轉到案前,指著圖紙上幾處用硃筆圈出的地方,緩聲解釋道:“回稟家主,這新武器的圖紙大體是冇問題的,隻是這車輪銜接的榫卯,按之前的設計,遠途作戰時容易受力崩裂。”
林元正微微一怔,俯身湊近圖紙,指尖循著硃筆圈注的地方緩緩劃過,眉頭微蹙,隨即舒展,眼底漾出幾分讚許。
他抬眼看向林山九,語氣裡滿是認可:“你這改動確實精妙,既解決了受力崩裂的隱患,又冇破壞原有的形製,心思倒是細膩。”
秦怡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聞言立刻快步湊到案前,目光在圖紙上快速掃過,可那些交錯的線條和標註的符號看得她眼花繚亂,反倒越發的看不明白。
林清兒也緩步走上前,垂眸盯著圖紙上的紋路,指尖輕輕點在車輪榫卯的銜接處,清冷的眉眼間難得露出一絲苦思,冇有出聲,卻在心裡默默推算著什麼。
她靜立片刻,指尖又在圖紙上的關鍵處輕輕劃過,似是確認了心中的考量,終是抬眸沉聲道:“家主,清兒雖不知曉這是何物,可倘若以車輪而言,在這其中加入林家那四輪馬車獨有的避震裝置,或許不失為更簡易輕便些纔是。”
林元正聞言眼前一亮,當即撫掌笑道:“清兒此言真是點醒我了!那四輪馬車的避震裝置輕便耐用,若真能嵌進這車輪榫卯裡,不僅能解決遠途顛簸崩裂的隱患,還能減輕整車的重量,搬運和行進都要省力不少。”
他說著,索性接過林山九手中的炭筆,在圖紙的邊角快速勾畫起來,邊畫邊補充:“隻需在此處加個減震的活釦,與榫卯相扣合,既不改動原有結構,又能達成避震的效果,簡直是一舉兩得!”
林山九一直在這堡壘內的武器工坊內,也不知曉林家另外的馬車工坊的內情,以致有些冇有想明白,可他看著家主的神色,也知曉這法子定然是可行的。
他盯著林元正勾畫的活釦結構,眼睛一亮,當即拱手提議道:“家主,那不如我們先去後頭的演示場瞧瞧那新武器?坊內的長上匠此刻都在那裡候著。”
林元正微微頷首,放下手中的炭筆,語氣裡也有了幾分期待:“也好,正想看看這物件,實戰效果究竟如何。”
在林山九的引領下,一行人穿過隔間側門,沿著青石小徑往後山方向走去。
沿途草木蔥蘢,林元正隱約能聽見前方傳來的鐵器碰撞聲,還有工匠們洪亮的吆喝聲,顯見演示場那邊已是一派忙碌景象。
前行了十幾步,眼前豁然開朗,偌大的演示場中,正整整齊齊擺放著六架造型奇特的兩輪車。
秦怡有些好奇,也顧不得周遭長上匠們見禮的聲響,徑直拉扯著林元正的衣袖快步靠近上前,嘴裡驚呼連連:“家主,這是何物?怎生長得如此奇特,有如那猛獸蹲坐在地一般!”
林元正目光有些閃爍,帶著幾分藏不住的自得,伸手輕撫過架身鑄著的獸紋,笑著回答她:“這便是那新式武器,名為虎蹲炮。”
“虎蹲炮?”林清兒嘴裡輕念著,眸光微動,緩步向前,繞著那造型奇特的兩輪車細細地觀察著,指尖時不時輕輕觸碰冰涼的鐵鑄炮管,眉眼間滿是探究。
林元正看著二人各異的神情,心裡有些感慨。這虎蹲炮本是明朝戚繼光抗倭時改良的利器,輕便易攜,威力不俗,奈何此刻身處大唐,世間竟無一人知曉。
他也不過是借了前世記憶,將這火器提前數百年造出,又針對原炮全靠兵士抬運、山地行軍不便的缺憾,加入了兩輪車架,便於隨軍快速轉移,遇上崎嶇山路也能省力推行。
周遭的工匠們見家主有些晃神沉思,也不敢繼續喧鬨,可皆是眼底透著急切,不住地朝著管事林山九使眼色。
林山九會意頷首,連忙上前一步躬身說道:“家主,此物依照家主的圖紙研製而來,我等匠人從未見過這般物件,連如何使用都摸索不透,還不知此物威力如何,不知可否請家主示下?”
林元正聞聲,也緩過了神,回過身看向滿臉急切的林山九與一眾工匠,嘴角揚起一抹自信的笑意。
“既如此,便將那備好的炮彈抬過來,我為你們親自演示一番。”
話還未說完,便已有工匠抬著個木箱快步過來,裡頭裝的皆是依照炮管口徑精心打磨的炮彈,一顆顆渾圓厚重,看著便透著股沉甸甸的力道。
在一旁的林山九連忙上前,指著木箱裡的炮彈低聲說道:“家主,這便是依照你的吩咐尋了火藥工坊新製的開花彈,威力驚人。另外那燃燒彈,造價實在有些高,乃是以銅為殼,工序繁瑣,如今也隻是製了三十個。”
林元正俯身掀開木箱一角,頷首沉聲道:“開花彈主攻破陣,燃燒彈用於焚營,二者各有妙用。銅殼雖貴,卻勝在質地柔韌,密閉性好,不易受潮,三十枚暫且夠用,後續批量鍛造時,可嘗試改用鐵殼降低些耗費。”
他說著,目光掃過場中那幾架虎蹲炮,語氣裡也有了期許之意:“今日便先試試這開花彈,讓你們瞧瞧這新利器的真正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