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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夫人又把您死對頭刀了 第186章 政敵攻訐

作者:張這這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7:48:27

晏寒征眼簾微垂,目光落在金磚的接縫處。

這些指控他早有預料,甚至比預想中來得更慢些。

他出列躬身,聲音平穩如磐石:“回陛下,北疆軍務緊急,兒臣奉旨行事,所有緊要軍報皆抄送兵部備案。至於邊將問安私函,已依例轉呈,不敢專斷。”

龍椅上的宇文擎撚著碧玉念珠,不置可否。他看向一旁垂手而立的宇文玨:“睿親王以為如何?”

宇文玨上前一步,姿態謙恭得恰到好處:“四弟勞苦功高,兒臣以為,當以安撫為主。隻是……”他頓了頓,似有為難,“王禦史所言不無道理。為四弟清譽計,或可令兵部派員協理北疆軍務,以示坦蕩。”

好一招以退為進!晏寒征心中冷笑。這“協理”二字,分明是欲分兵權。他正欲開口,卻聽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內侍跪稟:“陛下!安國公突發急症,昏迷前口稱有要事麵聖,似與北疆軍械有關!”

滿殿嘩然。晏寒征心頭一緊。安國公是他軍中重要支援者,此番病得蹊蹺。

他瞥見宇文玨唇角一閃而過的笑意,頓時明瞭:這纔是今日真正的殺招。

平津王府聽風閣內,裴若舒正對著一盤殘局出神。

黑白棋子糾纏如亂麻,恰似眼下朝局。

她撫著隆起的腹部,感受著裡麵輕輕的胎動,眉間憂色難掩。

“王妃,王爺回來了。”豆蔻悄聲稟報。

晏寒征大步踏入,朝服未換便屏退左右。

他將朝堂之事細細道來,末了冷笑道:“安國公這一病,北疆軍械的賬目怕是要成糊塗賬了。”

裴若舒執起一枚黑子,輕輕落在天元位:“陛下今日未當場發作,便是尚存猶豫。安國公抱病仍欲麵聖,可見此事尚有轉圜。”她抬眸,眼中慧光流轉,“王爺可知,為何甘茂伐宜陽時,要特意與秦王盟於息壤?”

“防讒言耳。”

“正是。”裴若舒指尖劃過棋盤,“曾參之母尚會投杼,何況帝王?如今攻訐者有三:一曰權重,二曰軍專,三曰賬目。前兩者虛,後者實。當務之急,是搶在賬目被做死前,尋個陛下不得不保王爺的理由。”

她低聲細語,一番謀劃如春雨潤物。晏寒征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握住她微涼的手:“幸得有汝。”

三日後,一場精心安排的“巧合”在宮中上演。當宇文擎在禦花園偶遇前來問安的晏寒征夫婦時,裴若舒適時“暈厥”。太醫診脈後跪賀:“陛下!王妃這是雙生之兆,隻是胎氣不穩,需靜養。”

訊息傳開,那些彈劾“攝政王勾結邊將”的奏章忽然少了分量,若此時動搖國之柱石,驚了皇室血脈,誰擔得起這罪責?

宇文擎甚至賞下安胎藥材,囑咐裴若舒好生將養。

與此同時,一隊精乾人馬悄然離京,直奔北疆軍械庫。

而平津王府的書房裡,晏寒征正焚香沐浴,親手謄寫《金剛經》,為陛下祈福,為蒼生祝禱。墨跡淋漓間,是一張悄然鋪開的大網。

宇文玨在睿親王府摔碎了茶盞:“好個晏寒征!竟用婦人之身擋箭!”

幕僚低聲道:“王爺,安國公那邊……”

“讓他‘病’著吧。”宇文玨冷笑,“且看本王下一步棋,聽說五弟近日,與幾位老王爺走得頗近?”

窗外,烏雲漸攏。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而聽風閣內,裴若舒撫著腹中胎兒,望向宮牆的方向。

那裡,有一場關乎生死存亡的博弈,纔剛剛拉開序幕。

若舒獻策

養心殿的龍涎香,熏得人昏沉。

晏寒征退出殿門時,後背的朝服已被冷汗浸透。

夏日陽光白花花地潑在漢白玉階上,刺得人睜不開眼。他一步一步走下台階,玄色蟠龍紋的袍角掃過石麵,無聲無息。

方纔殿內,皇帝那句“準奏”說得輕飄飄,落在他耳中卻重如千鈞。準他辭去京畿衛戍總督,準他交還戶部審計權,準他“安心陪伴王妃待產”,字字句句,都是鈍刀子割肉。

最讓他心寒的,是皇帝最後看似不經意的那句:

“北疆陳副將的案子,刑部查了這些日子,也該有個說法了。

寒征,你既掌兵部,就親自盯著吧。”

陳副將。那個葉清菡臨死前攀咬的、據稱走私北疆軍械的“平津王心腹”。

案子拖了兩個月,偏在此時舊事重提。是巧合,還是警告?

晏寒征握緊袖中的拳,指甲陷進掌心。

坐進馬車時,他閉上眼,腦海中閃過葉清菡在牢裡癲狂的臉,閃過宇文玨在朝堂上溫文的假麵,閃過皇帝那雙深不見底的眼。

馬車駛過朱雀大街。

街市喧囂,販夫走卒的吆喝、稚童的嬉笑、酒肆飄出的飯菜香,混成一片鮮活的人間煙火。這一切,都離他很遠。

他像隔著一層琉璃在看,清晰,卻觸不到溫度。

回到王府,他冇有去書房,徑直去了聽風閣。

閣內清涼,裴若舒正倚在臨窗的軟榻上,手中拿著一本賬冊,卻許久未翻一頁。

豆蔻在旁打扇,見她回來,輕聲道:“王妃一直冇歇,說等您。”

晏寒征揮手讓豆蔻退下,在她身邊坐下。

握住她的手,冰涼。

他將殿中之事細細說了,說到陳副將時,聲音發澀。

裴若舒靜靜聽著,目光落在庭院那株石榴樹上。

青果累累,壓得枝頭低垂。許久,她輕聲開口,聲音很靜,像深潭不起波瀾的水:

“王爺可知,當年淮陰侯韓信,為何非死不可?”

晏寒征一怔。

“不是因為他真有反心,”裴若舒轉過臉看他,眸光清淩淩的,“是因為他‘功高震主’,因為他讓高祖覺得,這江山冇他不行。陳副將的案子是餌,陛下在試,試王爺是韓信,還是張良。”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張良功成身退,從赤鬆子遊。王爺如今,也該學學子房。”

晏寒征瞳孔微縮:“你是說……”

“以退為進,以柔克剛。”裴若舒撐起身子,孕肚讓她動作有些遲緩,眼神卻銳利如出鞘的刀,“陛下既疑王爺攬權,王爺便讓他看見,王爺心裡裝的不隻是權柄,還有家國,有蒼生,有……骨肉親情。”

她讓豆蔻取來紙筆,親自研墨。

墨是上好的鬆煙,磨得極濃,在端硯裡漾開一片沉沉的烏黑。

她提筆,蘸墨,在素白的宣紙上寫下三個遒勁的大字:

“退”、“讓”、“藏”。

正是前日她與晏寒征推演時定下的方略,此刻落在紙上,字字千鈞。

“王爺明日便上表,”她放下筆,指尖在“退”字上輕輕一點,“辭去京畿衛戍總督是真,但理由要換一換。不說避嫌,隻說北疆軍務繁重,王爺分身乏術,懇請陛下擇賢能者任之。這是‘退’。”

“戶部審計權交還,但王爺可舉薦一位剛正不阿、又與王爺無甚瓜葛的老臣接任。此人需是陛下信得過的,且與三殿下那邊,最好有些舊怨。”

她指尖移到“讓”字,“這是‘讓’,讓得漂亮,讓得陛下舒心,也讓對手無話可說。”

最後,她的手指點在“藏”字上,抬眼看向晏寒征:“至於陳副將的案子,王爺不但要接,還要‘大張旗鼓’地查。查個水落石出,但結果……”她微微一笑,笑意未達眼底,“必須是‘證據不足,疑罪從無’。”

晏寒征瞬間明瞭:“你要我保下陳副將?”

“不是保,是‘用’。”裴若舒搖頭,“陳副將若真是走私軍械,王爺保他,是授人以柄。但若他是被構陷的,王爺替他洗冤,便是昭示天下,王爺麾下,不容小人汙衊。更重要的是,”她壓低聲音,“經此一事,陳副將這條命就是王爺的。他在北疆經營多年,知道的,怕是不止軍械。”

一石三鳥。

晏寒征凝視著妻子平靜的側臉,忽然覺得,這朝堂上那些老謀深算的閣臣,在她麵前都顯得拙劣。

“那陛下那邊。”

“陛下要的,從來不是王爺的命,是王爺的‘忠心’。”裴若舒撫著小腹,那裡又傳來一陣輕微的胎動,她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很快舒展,“王爺便給他看忠心。從明日起,王爺每日進宮請安,事無钜細,皆稟聖裁。奏章批閱,凡有疑慮,必附上紙條請陛下示下。讓陛下覺得,王爺雖有權,卻無心擅專,一切仍在他掌控之中。”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還有一事。我生產之日,王爺可奏請陛下賜名。若是皇子,便請陛下賜名;若是公主,便請陛下賜封號。將孩子的名分,係在陛下手裡。”

這是將軟肋主動遞到皇帝麵前,以示絕無二心。

晏寒征心頭一震,握住她的手:“若舒,孩子。”

“正因是孩子,才更安全。”裴若舒反握住他,指尖微微發抖,不知是怕,還是痛,“陛下再忌憚王爺,也不會對尚在繈褓的皇孫下手。那是他的血脈,大周的未來。王爺,這是最好的護身符。”

晏寒征將她擁進懷裡,手臂收得很緊。

她身子單薄,孕肚隆起,在他懷中像一株風雨中挺立的細竹。

他嗅著她發間淡淡的藥香,啞聲道:“若舒,此生得你,是晏寒征最大的幸事。”

裴若舒靠在他肩頭,閉上眼。

額角有冷汗滲出,是蠱毒殘留的隱痛,也是心力交瘁的疲憊。但她不能倒,不能退。

窗外的蟬鳴忽然歇了,天地間一片詭異的寂靜。

然後,悶雷從遙遠的天邊滾來,一聲,兩聲,沉沉地壓在人心上。

“要下雨了。”裴若舒輕聲說。

話音剛落,豆大的雨點便砸了下來,劈裡啪啦,敲在琉璃瓦上,像戰鼓。

三日後,晏寒征的奏表呈遞禦前。

辭去京畿衛戍總督,理由懇切;舉薦都察院退休的劉老禦史接管戶部審計;對陳副將一案,主動請纓,立誓查清。末了,筆鋒一轉,言及王妃產期將近,自己“既為人臣,亦為人夫、人父”,懇請陛下體恤,允他稍減庶務,陪伴家小。

奏表在早朝宣讀時,滿殿寂靜。

宇文玨垂著眼,指尖在玉扳指上輕輕摩挲。

安國公稱病未至,幾位閣老眼觀鼻鼻觀心。

龍椅上,宇文擎將奏表看了兩遍,緩緩道:“平津王忠心體國,朕心甚慰。準奏。陳副將一案,便由你主理。至於陪伴家小……”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下,“王妃臨盆乃大喜,朕特賜宮中太醫兩名,常住王府,保王妃母子平安。”

這是恩典,也是監視。晏寒征躬身謝恩,麵色如常。

退朝時,宇文玨與他並肩而行,溫聲道:“四弟高風亮節,為兄佩服。隻是這京畿防務驟然交接,四弟可需為兄幫襯?”

“不敢勞煩三哥。”晏寒征淡淡道,“新任總督是父皇欽點,兒臣自當全力配合。”

兩人在宮門外分開。宇文玨坐上馬車,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幕僚低聲道:“王爺,平津王這一退,反倒讓咱們無從下手了。”

“退?”宇文玨冷笑,“他是以退為進。你看著吧,陳副將那案子,他定會做文章。”他掀開車簾,望著平津王府的方向,眼中閃過狠色,“既然他要演忠臣孝子,本王就幫他演得更像些,去,把葉清菡留下的那封信,抄一份,送到劉老禦史府上。”

“王爺,那信上可是說安國公。”

“所以纔要送。”宇文玨放下車簾,聲音在昏暗的車廂裡顯得格外陰冷,“讓他們狗咬狗。等咬得差不多了,咱們再……”

他做了個收網的手勢。

平津王府,聽風閣。

裴若舒聽完晏寒征轉述,輕輕撥弄著香爐裡的灰。

香是她新調的,有寧神安胎之效,煙氣嫋嫋,模糊了她的眉眼。

“劉老禦史是兩朝元老,性子剛直,最恨貪腐。三殿下這步棋,是想借刀殺人。”她抬眸,“王爺,咱們得走一步險棋。”

“險在何處?”

“將計就計。”裴若舒從枕下取出一枚蠟丸,捏碎,裡麵是張極薄的紙,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這是玄影這三個月查到的,安國公在江南鹽稅上的手腳。不多,但足夠讓劉老禦史盯上他。”

晏寒征接過,快速瀏覽,眉頭越皺越緊:“你何時……”

“從葉清菡死的那天就在查。”裴若舒平靜道,“她不會無緣無故攀咬安國公。既然她送了這把刀,咱們就用。隻是,不能咱們用,要讓三殿下以為,是他在用。”

她細細說來,晏寒征聽得心驚,又豁然開朗。這一環套一環的算計,將人心、利益、局勢都算到了極致。

“若舒,”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滾燙,“你身子吃得消麼?”

“無妨。”裴若舒靠回引枕,臉色有些蒼白,笑容卻淡而堅定,“龍婆說了,也就這幾日了。在這之前,得把路鋪平。王爺,”她看著他,眼神清澈如昔,“咱們的孩子,不能生在風雨飄搖裡。”

窗外,雨又下了起來,淅淅瀝瀝,像誰在哭。

而一場真正的暴風雨,正在這夏日的悶雷中,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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