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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夫人又把您死對頭刀了 第170章 沈蘭芝的選擇

作者:張這這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7:48:27

數目之大,觸目驚心。

“這些若是曝出去。”

“裴家就完了。”沈蘭芝平靜地說,“所以老爺,你現在有兩個選擇。一,燒了這些,裝作不知道,繼續做你的太子太保,等二皇子成事,或許還能撈個從龍之功。二……”她盯著他,“用這些,替若舒,替裴家,掙一條活路。”

窗外驚雷炸響,白光瞬間照亮屋內。

裴承安的臉在電光裡慘白如紙,眼神卻漸漸凝實。

他緩緩起身,對著沈蘭芝,深深一揖到底。

“蘭芝,多謝。”他聲音嘶啞,卻有了力量,“從今往後,我裴承安,但憑差遣。”

沈蘭芝看著他彎下的脊背,良久,輕輕歎了口氣:“去吧。換身乾衣裳,莫著了涼。明日還有許多事要做。”

裴承安直起身,抱起木盒,轉身大步走入雨中。

這一次,他的腳步很穩。

雨越下越大。

沈蘭芝站在門口,望著他消失在雨幕裡的背影,抬手撫了撫胸口。

那裡揣著另一本賬冊,是她安插在葉清菡身邊的人,這幾個月傳回的訊息。

上麵清楚寫著,葉清菡在江南時,與三皇子的人有過接觸。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而她要做的,是那個握著彈弓的人。

“若舒,”她對著雨夜低聲說,“娘能為你做的,就這麼多了。剩下的路你得自己走。”

雷聲隆隆,像戰鼓,敲碎了京城的春夜。

而一場真正的大戲,纔剛剛拉開帷幕。

裴承安在書房枯坐了三天。

那疊密報和沈蘭芝給的賬冊,就攤在案上。

墨跡被雨水洇開,“素心”二字化成一團汙黑,像他此刻的心。三天裡,他冇上朝,冇見客,隻反覆看著那些字據,葉清菡如何一點一點,把裴家的產業掏空,轉手送給了二皇子。

每一筆,都像刀子,剜他的心。

第四天清晨,他換了身乾淨的常服,束髮,刮臉,對鏡自照時,看見鬢角一夜之間多出的白髮。

他盯著鏡中人,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個清晨,他穿著大紅吉服,去沈家迎娶沈蘭芝。

那時她鳳冠霞帔,隔著團扇對他笑,眼角眉梢都是光。

那光是什麼時候滅的?是葉清菡進府那年?

還是更早,在他一次次為政務徹夜不歸,留她獨守空房時?

“老爺,”老仆在門外低聲稟報,“夫人請您過去。”

裴承安手一顫,梳子掉在地上。

他彎腰撿起,指尖冰涼。

沈蘭芝的院裡,那株老海棠開了。

粉白的花瓣落了滿地,像下了一場薄雪。

她坐在廊下,麵前小幾上擺著茶具。

不是往日待客的紫砂,是套樸素的青瓷,是她從孃家帶來的嫁妝,用了三十年,釉色都磨淡了。

裴承安走進院子時,腳步頓了頓。

他看見沈蘭芝側影,鬢邊簪了朵新摘的海棠,藕荷色衫子襯得她脖頸修長,原來她這些年,一直這麼瘦。

“老爺來了。”沈蘭芝冇回頭,提壺斟茶,“坐。”

裴承安在她對麵坐下。石凳冰涼,他竟打了個寒顫。

春光明晃晃地照下來,可他覺得冷,從骨頭縫裡滲出的冷。

沈蘭芝推過一盞茶,茶湯清碧,是她慣喝的明前龍井。

她自己也捧了一盞,低頭聞了聞,才緩緩開口:“那夜老爺說的話,我想了三天。”

裴承安握緊茶盞,指節泛白。

“老爺說悔,我信。”沈蘭芝抬眼,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不起波瀾,“可悔了,然後呢?”

“我……”裴承安喉嚨發緊,“蘭芝,我們重新……”

“重新什麼?”沈蘭芝打斷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弧度裡冇有譏諷,隻有疲倦,“重新做回夫妻?老爺每日下朝回來,我替您寬衣佈菜,夜裡同榻而眠,早晨送您出門?像從前一樣?”

她頓了頓,輕輕吹散茶湯上的熱氣:“可我累了,老爺。裝不出恩愛,也演不了和睦。看見您,我就想起這三十年,想起若舒八歲那年發高熱,我在雨裡跪了一夜求您請太醫,您卻在葉清菡屋裡聽她彈琴;想起若舒及笄禮,您因葉清菡‘身子不適’缺席;想起去年若舒大婚,您坐在高堂之上,手卻一直握著葉清菡留下的那串佛珠。”

裴承安臉色慘白如紙,茶盞在手中顫抖,濺出滾燙的茶湯,燙紅了手背也不覺。

“那些事,一樁樁,一件件,都在這裡。”沈蘭芝指了指心口,“不是說句‘我悔了’,就能抹掉的。疤還在,老爺,碰一下,就疼。”

她放下茶盞,瓷器碰在石幾上,發出清脆的響。“所以我想清楚了。與其這樣互相折磨,不如……”她抬眼,一字一頓,“和離吧。”

“不!”裴承安猛地站起,茶盞翻倒,茶水潑了一身,“我不同意!蘭芝,我知道我混賬,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可你不能……裴家百年清譽,不能有和離的主母!若舒如今是平津王妃,若我們和離,她如何在京城立足?那些言官禦史的唾沫星子能淹死她!”

“那便分府彆居。”沈蘭芝神色不變,“我搬出去,對外稱潛心禮佛,不問世事。裴家的臉麵,我給您留著。”

“你!”裴承安踉蹌一步,扶住廊柱,“你就這麼想離開我?離開裴家?”

“不是想離開。”沈蘭芝看著他,目光裡有種近乎悲憫的東西,“是不得不離開。老爺,我今年四十三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剩下的日子,我想清清靜靜地過,為自己活幾天,不行嗎?”

“為我活幾天”五個字,像鈍刀子,慢慢割著裴承安的心。他忽然想起,成婚那夜,紅燭高燒,他掀起蓋頭時,沈蘭芝仰臉看他,眼睛亮晶晶地說:“承安,以後的日子,我們好好過。”

他答應了。可他食言了。

“蘭芝。”他聲音嘶啞,幾乎是在哀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最後一次。”

沈蘭芝搖頭,那動作很輕,卻斬釘截鐵:“老爺,機會我給過您很多次。若舒高熱那夜,是第一次;她及笄禮,是第二次;她大婚,是第三次。每一次,我都等您回頭,可您冇有。”

她站起身,走到廊邊,看著滿院海棠。風吹過,花瓣簌簌落下,有幾片沾在她肩頭。

“現在回頭,太遲了。”她說,聲音飄在風裡,“我的心,早就涼透了。”

就在這時,院門被輕輕推開。裴若舒一身月白衫裙,未施粉黛,緩緩走進來。她先對沈蘭芝屈膝一禮:“母親。”又轉向裴承安,“父親。”

裴承安像抓住救命稻草:“若舒!你勸勸你母親!和離也好,分居也罷,這傳出去……你的名聲,平津王府的名聲。”

“父親,”裴若舒打斷他,聲音平靜,“女兒的名聲,是靠女兒自己掙的,不是靠母親在裴家苦熬換來的。至於平津王府……”她頓了頓,“女兒既然敢嫁,就敢擔。”

她走到沈蘭芝身邊,握住母親的手。

那手冰涼,指尖在微微顫抖。裴若舒心頭一酸,握得更緊了些。

“母親的選擇,女兒支援。”她看向裴承安,眼神清澈堅定,“這半生,母親為裴家,為女兒,付出的夠多了。如今女兒已有歸宿,母親也該有自己的日子。父親若真覺得愧疚,就該成全母親,而不是用‘名聲’‘臉麵’捆著她。”

“可……”裴承安還想說什麼。

“父親,”裴若舒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隻他們三人能聽見,“葉清菡的事,您查清了嗎?她背後是二皇子,二皇子背後還有誰?裴家這艘船,早就千瘡百孔了。母親此時離開,是保全她自己,也是……”她頓了頓,“保全裴家最後一點體麵。”

裴承安如遭雷擊,僵在當場。

是了,葉清菡的事一旦曝出去,裴家就是勾結皇子、圖謀不軌的罪臣。

沈蘭芝此時抽身,至少能撇清關係,保住性命。

他忽然想起那疊賬冊裡,有一筆五千兩的銀子,去向不明。

現在想來,怕是葉清菡用來打點二皇子門人的。

這筆錢,是從沈蘭芝的嫁妝裡挪用的。

她一直知道。她一直沉默。

她一直,在等他發現。

可他直到現在,直到刀架在脖子上,才睜開眼睛。

裴承安踉蹌後退,背撞在廊柱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看著眼前的妻女,一個平靜決絕,一個堅定支援,她們站在一起,像一道他永遠跨不過去的屏障。

他終於明白,他失去的,不僅僅是髮妻的心,還有這個家最後的溫度。

“好。”他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好,我答應。”

沈蘭芝轉過身,對他福了一福:“多謝老爺成全。”禮數週全,卻疏離得像陌生人。

裴若舒也行禮:“女兒會安排好一切,請父親放心。”

裴承安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可喉嚨裡像堵了團棉花,一個字也吐不出。

他眼睜睜看著沈蘭芝走進屋內,片刻後,抱著個小小的包袱出來,隻有幾件換洗衣裳,和那套青瓷茶具。

“母親,”裴若舒接過包袱,“莊子已經收拾好了,女兒陪您過去。”

沈蘭芝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住了三十年的院子,目光掠過那株海棠,掠過廊下的石凳,掠過裴承安慘白的臉。

然後她轉身,挽著女兒的手臂,一步一步,走出院門。

冇有回頭。

裴承安站在原地,看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照壁後。

春陽正好,海棠如雪,可他覺得冷,冷到骨子裡。

他慢慢蹲下身,撿起地上那朵被沈蘭芝摘下的海棠,花瓣已經蔫了,邊緣泛起褐色的鏽斑。

老仆悄悄走近,低聲道:“老爺,夫人,沈娘子隻帶走了自己的嫁妝單子和那套茶具。庫房裡的東西,一件冇動。”

裴承安握緊那朵海棠,花汁染紅了掌心,像血。

她不要裴家一分一毫。她走得乾乾淨淨。

從此這深宅大院,真的隻剩他一個人了。

馬車駛出裴府側門時,沈蘭芝終於落下淚來。

無聲的,隻有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砸在手背上,滾燙。

裴若舒將她摟進懷裡,像小時候母親哄她那樣,輕輕拍著她的背:“哭吧,母親,哭出來就好了。”

沈蘭芝伏在女兒肩頭,哽咽得說不出話。

三十年的委屈,三十年的隱忍,三十年的失望,在這一刻決堤。

她哭得渾身顫抖,像個孩子。

不知過了多久,哭聲漸漸止住。

沈蘭芝抬起頭,用袖子擦乾臉,眼睛紅腫,神色卻清明瞭許多。

“若舒,”她握住女兒的手,指尖還在抖,語氣卻堅定,“那本賬冊的副本,我昨夜讓人送到了禦史台王大人手裡。他是你父親的老友,為人剛正,必會呈交陛下。”

裴若舒一驚:“母親!您這樣,父親他……”

“他必須選。”沈蘭芝目光冷下來,“要麼主動揭發,戴罪立功;要麼等陛下查出來,裴家滿門抄斬。我給他留了三天,他冇動。那就彆怪我心狠。”

裴若舒看著母親,忽然覺得陌生。

這個溫婉了半生的女人,一旦狠下心來,竟如此決絕。

“葉清菡的命,我要了。”沈蘭芝說,每個字都像淬了冰,“她欠我的,欠你的,欠裴家的,一筆一筆,都得還。”

馬車駛過朱雀大街,窗外人聲鼎沸,春光正好。

沈蘭芝掀開車簾一角,看著外麵熙攘的人群,看了很久,然後輕輕放下簾子。

“若舒,”她輕聲說,“娘從前總教你忍,教你讓,是娘錯了。這世道,你不爭,彆人就當你軟弱可欺。從今往後,娘不讓你忍了。誰欺你,你就打回去。打不過,娘幫你。”

裴若舒鼻子一酸,用力點頭:“嗯。”

馬車駛出城門,往郊外莊子去。

那裡有山有水,有沈蘭芝早年間置下的二十畝薄田,夠她安穩度日。

而裴府裡,裴承安枯坐至深夜,終於提筆寫下一封奏摺。

摺子裡,他將葉清菡如何掏空裴家產業、勾結二皇子的事,一五一十寫明,附上所有證據。

最後,他寫道:“臣教家無方,釀此大禍,無顏立於朝堂,懇請陛下革去臣一切職務,容臣戴罪之身,清查餘黨,以贖萬一。”

寫罷,他蓋上私印,喚來老仆:“明日一早,遞進宮去。”

老仆捧著奏摺,手在抖:“老爺,這摺子一遞,裴家百年清譽……”

“清譽?”裴承安慘笑,“早就冇了。現在能保住的,隻有命。”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夜風灌進來,帶著海棠殘花的香氣。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這樣的春夜,沈蘭芝在燈下為他縫補朝服,針腳細密,一針一線,都是情意。

可他弄丟了。

永遠地弄丟了。

窗外,更深露重。

而一場席捲朝堂的風暴,已在這寂靜的春夜裡,悄然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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