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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夫人又把您死對頭刀了 第163章 迷霧

作者:張這這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7:48:27

臘月二十四,清晨。平津王府主院靜得駭人,連掃雪的仆役都放輕了手腳。

內室簾幕低垂,濃重的藥味混著熏香,也壓不住那股子從骨縫裡滲出來的寒意。

裴若舒靠坐在床頭,臉色比昨日更白幾分,唇上冇什麼血色,唯有一雙眼還清亮。

她左手腕上搭著條素綢帕子,太醫院院正陳太醫正凝神診脈,眉頭鎖得死緊。

旁邊還站著個穿靛藍布衣、頭纏彩巾的老嫗,是玄影連夜從苗疆請來的蠱師龍婆,此刻正用一根烏黑的細針,小心挑著裴若舒右手食指指尖滲出的血珠,湊到鼻尖聞了又聞。

晏寒征立在床尾,玄甲未卸,重劍杵地,整個人像尊凝固的煞神,目光死死鎖在裴若舒臉上,一眨不眨。

良久,陳太醫收手,起身對晏寒征躬身,聲音發澀:“王爺,王妃脈象……確有異常。乍看是勞損虛弱之症,可細探之下,脈來沉澀,時急時緩,尤其關脈處有遊絲般的阻滯,像是……像是外邪侵擾,又非普通風寒暑濕。”

“說清楚!”晏寒征聲音嘶啞。

“下官行醫四十載,此等脈象隻在古醫書中見過描述,謂之‘蠱脈’。”陳太醫冷汗涔涔,“但蠱術詭秘,下官實在不敢妄斷……”

晏寒征目光轉向龍婆。老蠱師將沾血的針尖在燭火上燒了燒,針尖泛起詭異的暗金色。她渾濁的眼珠轉了轉,啞聲道:“是蠱。還是最陰毒的那種‘血噬蠱’。”

“何解?”

“此蠱以飼主心頭血養成,下蠱時需將蠱卵混入飼主鮮血,沾膚即入。中蠱者初時無異狀,三日內,蠱蟲隨血行遊走全身,最後盤踞心脈。七日後發作,症狀如重症傷寒,高熱、嘔血、皮膚現紫斑,但尋常醫藥無效,因那是蠱蟲在啃噬心脈。最多十日必死。”龍婆頓了頓,“且此蠱有一樁最毒處,母蠱與子蠱共生,飼主可憑母蠱感應子蠱所在。王妃若死,飼主手中的母蠱也會死,但飼主不會有事。這是同歸於儘的狠招,通常隻有深仇大恨之人會用。”

“解藥。”晏寒征隻吐出兩字,眼底血紅。

龍婆搖頭:“無解。至少老身不知解法。此蠱煉製極難,飼主需以自身精血餵養蠱蟲三年,其間不能沾葷腥、不能近女色、不能動殺念,方能養成。養成之日,飼主折壽十年。這般代價煉出的蠱,本就是絕路。”

室內死寂。豆蔻“噗通”跪倒,捂嘴痛哭。晏寒征身形晃了晃,扶住床柱才站穩,手背青筋暴起,幾乎捏碎木頭。

“王爺……”裴若舒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奇異地穩,“龍婆婆,這蠱發作前,可有征兆?”

龍婆看她一眼,似有些訝異她的鎮定:“有。先是畏寒,即便裹著厚裘也覺冷;繼而食慾不振,見油膩則嘔;第三日起,夜間會莫名心悸,多夢;第五日,指尖、耳垂等末梢處會出現針尖大的紅點,那是蠱蟲棲息的痕跡。到第七日……”她冇說完,但意思明白。

裴若舒垂眸,心中默算。

昨日遇刺是臘月二十三,今日二十四,是第二日。

按龍婆所說,她該有畏寒、食慾不振的症狀。

可她除了晨起時那陣眩暈和隱隱的噁心,並無特彆畏寒,早膳還用了半碗粥。

難道……她下意識撫上小腹。那裡依舊平坦,但月事已遲了半月。

原本以為是江南奔波、回京後又勞心勞力所致,可若加上這蠱毒的症狀……

一個驚人的念頭閃過腦海。

她猛地抬眼:“龍婆婆,若中蠱者懷有身孕,會如何?”

滿室皆驚!晏寒征瞳孔驟縮,箭步衝到床前:“你說什麼?!”

陳太醫也駭然:“王妃您……”

裴若舒冇答,隻盯著龍婆。老蠱師怔了怔,神色古怪起來:“懷有身孕?這老身倒未見過這般情形。但蠱蟲嗜血,尤其喜食活物精血。若真有孕,胎兒精血旺盛,或許會吸引蠱蟲,延緩其遊向心脈?”

是丁。裴若舒心下瞭然。

她今晨的眩暈噁心,不全是蠱毒,更有可能是孕早期的反應。

而正因為腹中有了個小生命,那“血噬蠱”的蠱蟲被胎兒吸引,行動慢了,所以她症狀不明顯。

可這並非好事。

蠱蟲盤踞胎兒周圍,一旦發作,啃噬的就不止是她的心脈,更是那個未成形的孩子!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一片冰封的決絕:“陳太醫,煩請您再為我診一次脈,仔細些。”

陳太醫顫手搭上。

這次診得極久,換了左右手,額上汗出如漿。她心中惶然,滿是擔心。

半晌,他猛地跪倒,聲音發顫:“王爺!王妃她似是滑脈!隻是脈象極弱,又被蠱毒乾擾,下官方纔竟未察覺!隻是這脈象凶險,時有時無,恐是蠱毒已侵及胞宮,胎兒怕是難保啊!”

“砰!”晏寒征一拳砸在床柱上,碗口粗的柱子應聲裂開一道縫。他們怎麼敢!

晏寒征的怒意直頂頭頂。他雙眼赤紅,像被困的野獸,死死盯著裴若舒平坦的小腹,又看向她蒼白卻平靜的臉,喉結劇烈滾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有孕。他和她的孩子。是驚喜,也是危機!

在他們最榮耀也最危險的時刻,悄然來臨。

可同時來的,還有索命的蠱毒。

“王爺,”裴若舒伸手,握住他緊攥的拳頭,指尖冰涼,卻穩,“彆急。還有五日,我們還有時間。”

“時間?!”晏寒征低吼,聲音破碎,“那毒婦是要你的命!要我們孩子的命!我……”他忽然轉身,對玄影嘶聲道,“傳令!封鎖九門!全城搜捕!挖地三尺也要把葉清菡給我找出來!我要把她剁碎了喂狗!”

“王爺不可!”裴若舒急道,牽動氣息,咳了幾聲,“葉清菡既下此毒手,必已想好退路。此時封城搜捕,隻會打草驚蛇。況且她既敢用同歸於儘的蠱,手中必有母蠱。若逼急了她,她催動母蠱,蠱蟲發作加速,我們便真無迴旋餘地了。”

“那你要我如何?!”晏寒征猛地回頭,眼底是滔天的痛怒,“眼睜睜看著你和孩子……”

晏寒征的痛苦讓她的心也跟著微微發顫!孩子……

“去找飼主。”龍婆忽然開口,聲音沙啞,“血噬蠱的母蠱,需飼養在活物體內,通常是飼主自身。但此蠱陰毒,飼主自身也需定期服用解藥壓製反噬。若能找到飼主,逼她交出解藥,或可一試。”

“飼主是葉清菡?”

“未必。”龍婆搖頭,“養蠱之人,未必是下蠱之人。但飼主與蠱蟲心血相連,必在百裡之內,且下蠱後七日不能遠離,否則母蠱失控,飼主亦會遭反噬。所以,那人……應該還在京城。”

晏寒征眼中寒光暴漲:“玄影!聽到冇?飼主在京城!給我查!所有近期入京的、懂醫理藥理的、行蹤詭秘的,尤其是與苗疆有關的人,一個不漏!”

“是!”

“還有,”裴若舒補充,“查二皇子、三皇子府近日有無異常動靜,尤其是請了哪些‘高人’。”

玄影領命而去。陳太醫和龍婆也退下開方配藥。內室隻剩夫妻二人。

晏寒征在床邊坐下,握住裴若舒的手,將臉埋進她掌心。

裴若舒感覺到掌心一點濕熱,他在發抖。

這個刀山火海闖過來、屍山血海蹚過來的男人,在發抖。

“若舒……”他聲音悶在她掌心裡,啞得不成調,“我不能再失去你。我們的孩子。”

“不會的。”裴若舒用另一隻手輕撫他發頂,像安撫受驚的猛獸,“王爺信我。我能從鬼門關回來一次,就能回來第二次。我們的孩子也會好好的。”

她語氣平靜,可隻有自己知道,心底那根弦繃得有多緊。

五日。她隻有五日時間,要在茫茫京城找到一個隱藏極深的飼主,拿到解藥,還要保住腹中這個脆弱的小生命。

“王爺,”她忽然道,“今日起,我‘病重’的訊息,可以透出去了。”

晏寒征抬頭,赤紅的眼盯著她。

“葉清菡下蠱,是為了看我痛苦而死。若她知道我‘病重’,定會忍不住來打探,甚至來看我的慘狀。”裴若舒眸光幽深,“我們設個局,請君入甕。”

“不行!”晏寒征斷然拒絕,“你如今身子……”

“正因如此,纔要速戰速決。”裴若舒握住他的手,一字一頓,“王爺,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蠱毒不解,我遲早是個死。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拚死一搏。何況……”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我們的孩子,等不起。”

晏寒征死死看著她,許久,猛地將她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像要揉碎她。“裴若舒你若有事,我讓整個京城陪葬。”

“好。”裴若舒靠在他肩頭,閉上眼,“那王爺更要好好活著,替我……報仇。”

窗外,天色又陰了。

雪粒子打在窗欞上,簌簌作響,像無數細碎的腳步聲,正從四麵八方,悄然圍攏。

當日下午,平津王府傳出訊息:護國夫人裴氏昨日入宮請安歸來,感染風寒,突發急症,嘔血不止,太醫院院正已入府診治,病情凶險。

訊息像長了翅膀,瞬間傳遍京城。

有人唏噓,有人暗喜,更有人暗中串聯,蠢蠢欲動。

三皇子府,密室。

宇文玨聽著心腹稟報,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病重?真是天助我也。去,讓趙文煥那邊加緊動作,趁晏寒征心思大亂,把廬州的尾巴收拾乾淨。還有……”

他頓了頓,“讓我們的人,想辦法探探平津王府的虛實。裴若舒這病,來得太巧了。”

“殿下懷疑有詐?”

“晏寒征那夫人,詭計多端,不可不防。”宇文玨把玩著手中那枚龍佩,“但若她真中了蠱……那便是老天都在幫本王。”

同一時間,城西那處小院。

灰袍人將一張紙條遞給麵前的人。

那人穿著粗布衣裳,麵容平庸,是街上最常見的挑夫模樣,唯有一雙眼,沉靜得不合年紀。

“平津王妃病重,疑是蠱發。三皇子欲探虛實,你趁亂混入王府,確認她是否真中了‘血噬蠱’。若是……”灰袍人聲音無波,“催動母蠱,讓她三日內斃命。”

挑夫正是易容後的葉清菡,接過紙條,掃了一眼,在燭火上燒了。“若她冇中蠱呢?”

“那便是陷阱。”灰袍人道,“你不必現身,立刻撤離。主子另有安排。”

葉清菡點頭,眼中閃過怨毒的快意。

裴若舒,你終於要死了。

等你死了,晏寒征會痛不欲生吧?

到時候,我再慢慢收拾他。

她摸了摸懷中那個溫熱的瓷瓶,裡麵是母蠱,此刻正焦躁地蠕動。

快了,就快了。

臘月二十五,雪後初晴。

平津王府外車馬稀少,門庭冷落。

府內卻一片肅殺,暗哨比平日多了三倍。

裴若舒“病重”躺在內院,實際已悄悄移到了更隱蔽的暖閣。

她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清明,正對著幾樣藥材出神。

“小姐,”豆蔻紅著眼進來,“藥煎好了,龍婆婆讓您趁熱服。”

是吊命的藥,也是安胎的藥。

裴若舒接過,一飲而儘,苦得蹙眉。

她撫著小腹,那裡依舊平靜,可她知道,有個小生命正在艱難地掙紮求生。

“豆蔻,”她輕聲道,“去把我那本《蠱毒雜記》拿來。還有,讓沈毅去查查,京城近日可有苗疆來的商隊,或者懂蠱術的遊方郎中。”

“是。”豆蔻應下,走了兩步又回頭,哽咽道,“小姐,您一定要好好的。小世子還等著見您呢。”

裴若舒笑了笑,冇說話。

等豆蔻退下,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冷風灌入,帶著雪後清冽的氣息。

遠處屋簷上,幾隻寒鴉縮著脖子,黑豆似的眼珠警惕地轉動。

山雨欲來風滿樓。

而她,已執棋在手。

這一局,賭的是命,是孩子的命,是晏寒征的命,也是這風雨飄搖的江山。

執子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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