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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夫人又把您死對頭刀了 第143章 同舟與共

作者:張這這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7:48:27

聖旨傳到平津王府時,裴若舒正在藥房分揀藥材。

豆蔻捧著明黃卷軸跌跌撞撞衝進來,話音未落,裴若舒已淨手跪接。

當聽到“準平津王妃隨行協理”九字時,她叩首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不是恐懼,是塵埃落定的鬆快。

書房裡,晏寒征剛砸了第三個茶杯。

碎瓷濺到玄影腳邊,這位見慣生死的第一侍衛竟後退了半步。

他從未見王爺如此失態,不是怒,是某種近乎恐慌的暴戾。

“她不能去。”晏寒征盯著地上那道被劍劈裂的青磚縫,聲音啞得像生了鏽,“江南現在是什麼地方?瘟疫一起,屍體堆得比城牆高!那些餓瘋了的災民,連親生孩子都能易子而食!她……”

“王爺,”裴若舒的聲音自門外傳來,平靜得像在說今日天氣,“藥備好了。”

她推門而入,一身素青棉布衣裙,發間隻簪了根烏木簪,腕上纏著個藍布小包,裡麵是剛配好的防疫藥囊。

這副打扮,與王府的雕梁畫棟格格不入,倒像是要出遠門的醫女。

晏寒征猛地轉身,赤紅的眼盯著她:“你早就打算好了?”

“是。”裴若舒對滿室狼藉視若無睹,將藥包放在案上,“從知道水患那夜就打算好了。”她抬眼看他,燭光在她眸中映出兩簇冷焰,“王爺,您以為把我留在京城就安全了?二皇子雖倒,可他背後那些人還在。葉清菡若真在江南,她恨我入骨。我留在京城,纔是真正的活靶子。”

“那也比去疫區強!”

“疫區至少危險在明處。”裴若舒走近,仰頭看他。她比他矮一個頭,氣勢卻分毫不讓,“京城這些人,殺人用的是軟刀子。下毒、構陷、流言……王爺在時他們尚敢在婚宴上行刺,王爺若南下數月,您猜他們會對我、對裴家、對沈家做什麼?”

晏寒征喉結滾動,被她問住了。他當然知道京城是虎狼窩,可江南那是阿鼻地獄。

“我會醫術。”裴若舒繼續道,聲音很輕,卻字字砸在他心上,“前世我在那場瘟疫裡活了下來,知道怎麼防,怎麼治。我還記得幾個治霍亂有效的偏方,是當年一個老軍醫死前告訴我的。王爺,您帶去的太醫再好,能有我瞭解這場瘟疫嗎?”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提“前世”二字。

晏寒征瞳孔驟縮,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他想起婚宴那夜她精準刺向刺客死穴的手法,想起她那些未卜先知的佈置,想起她偶爾午夜驚醒時眼底深不見底的恐懼,原來,那些都是真的。

“還有,”裴若舒從袖中取出一枚銅錢大小的骨牌,正麵刻蠍,背麵刻“三”,“這是今早文先生從揚州加急送來的。

在收購大蒜石灰的那批人裡,發現有人持此物。這是‘三皇子府’暗衛的標記。”

滿室死寂。玄影駭然抬頭:“三皇子?!”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裴若舒將骨牌放在案上,“二皇子倒了,有人想趁機接手他在江南的勢力。王爺此去,要對付的不隻是天災、貪官、亂民,還有……新的黃雀。”

晏寒征盯著那枚骨牌,忽然低低笑起來。

笑聲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瘻人,笑著笑著,他一把將裴若舒拽進懷裡,手臂箍得她骨頭生疼。

“裴若舒,”他貼著她耳畔,熱氣燙得她耳根發麻,“你真是本王這輩子最大的劫數。”

“那王爺渡不渡這個劫?”她在他懷中悶聲問。

“渡。”他隻說一字,鬆開她,轉身對玄影道,“傳令,王妃隨行。撥一百玄甲軍做王妃親衛,由你親自挑選。再讓沈毅從裴府暗衛裡挑二十個懂醫理、會武功的丫鬟,三日內訓練成醫護隊。藥材、糧食、石灰,按王妃列的清單再加三成。”

“是!”

“還有,”晏寒征看向裴若舒,“這一路,你需聽我號令。我讓你撤時,不得有半分猶豫。”

“好。”裴若舒應得乾脆,“但王爺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說。”

“若您染疫,或受重傷,救治之事,需全權聽我安排。”她盯著他,“哪怕我要剖開您的傷口剜腐肉,哪怕我要用燒紅的鐵烙您的傷處,您都不能說一個不字。”

這般狠絕的話,從她平靜的唇間吐出來,讓玄影都脊背發寒。晏寒征卻笑了,拇指撫過她微涼的臉頰:“成交。”

三日後,清晨霧鎖城門。

晏寒征一身玄甲,重劍負於背後,胯下烏騅馬不安地刨著蹄子。

他身後是五百玄甲鐵騎,再往後是數十輛滿載物資的馬車。

而裴若舒的馬車在隊伍中段,青帷皂蓋,毫不起眼,唯有車前插了麵小旗,上繡一個硃紅的“醫”字。

豆蔻和沈毅挑出的二十個丫鬟已換上統一的青布衣褲,麵蒙白巾,正在檢查最後一批藥箱。這些姑娘最大的不過十八,最小的才十四,個個腰佩短刃,眼神清亮,過去三日,沈毅教了她們如何用簪子刺人喉,玄影教了她們如何在亂民中結陣自保。

城樓上,皇帝與三皇子並肩而立,目送隊伍遠去。

三皇子忽然輕聲道:“父皇,四哥此去,若真能平定江南……”

“那便是他的造化。”皇帝打斷他,目光深遠,“也是你的機緣。”

父子二人不再言語。晨風捲起龍旗,獵獵作響。

車隊出城三十裡,裴若舒掀開車簾。

官道兩側的景緻漸荒,已見零星逃難的災民,扶老攜幼,麵如菜色。

有個婦人抱著個繈褓跪在路邊,見馬車過來,嘶聲哭喊:“貴人行行好,給口水吧,孩子快不行了……”

晏寒征勒馬,正要令親兵施粥,裴若舒已下了馬車。

她走到那婦人麵前,不急著給水,先掀開繈褓看了一眼,孩子臉色青紫,已無氣息。

“孩子冇了。”她聲音很輕,卻清晰。

婦人呆住,隨即爆發出更淒厲的哭嚎。裴若舒對身後的丫鬟道:“取五斤米,一囊水,再給她一包石灰粉,教她撒在掩埋處。”她頓了頓,“再給她把短刃防身。”

丫鬟依言去做。晏寒征策馬過來,蹙眉:“這般施捨,我們撐不到江南。”

“不是施捨,是買路。”裴若舒抬眼看他,晨霧在她睫毛上凝成細小的水珠,“王爺,從今天起,我們每施一口糧、一包藥,就要讓災民知道這糧食是平津王從貪官嘴裡摳出來的,這藥是平津王妃拿嫁妝換的。我們要救他們的命,更要讓他們記得,是誰救了他們的命。”

晏寒征深深看她一眼,忽然揚鞭,對全軍喝道:“傳令!此後遇災民,老弱婦孺皆可施粥贈藥。但需記下姓名籍貫,言明此乃陛下天恩、平津王府傾儘家資所籌!凡受恩者,需立誓:水退之後,若朝廷有召,當為陛下、為平津王正名!”

“遵令!”

馬蹄聲重新響起,碾過官道的塵土。

裴若舒回到馬車,豆蔻紅著眼遞上濕帕子:“小姐,那孩子……”

“隻是個開始。”裴若舒擦淨手,望向窗外越來越密集的逃難人群,“越往南,這樣的人會越多。餓死的,病死的,被搶被殺死的豆蔻,你怕嗎?”

“怕。”小丫鬟老實點頭,卻又挺直背脊,“但跟著小姐,就不那麼怕了。”

裴若舒笑了笑,自懷中取出那枚裂開的並蒂蓮玉佩。

裂縫裡,她用胭脂寫的字已被汗水洇開,像乾涸的血。

“水退之日,魍魎現形之時。”她輕聲重複,將玉佩貼身收好。

車外傳來晏寒征的聲音,隔著車壁有些模糊:“還有三百裡入江,今夜在渡口紮營。你……還好嗎?”

“好。”裴若舒應道。

馬車顛簸,她靠向車壁,閉目養神。

袖中,右手無聲地按在左腕脈搏上,那裡跳得有些急,是連日勞累所致。但她知道,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麵。

江南的雨,應該已經下透了。

而她和她的夫君,正朝著那片被淚水泡軟的土地,疾馳而去。

同舟共濟,生死與共。

這八字,從今往後,不再隻是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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