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搏雅昭華 第8章 丈夫的試探

作者:重慶雄鷹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7:49:54

傍晚的風帶著黃土坡特有的乾燥,卷著幾片枯黃的玉米葉,貼在沈家院牆上。聶紅玉正蹲在灶房門口,把白天挖的馬齒莧攤在竹篩上晾曬——葉子要晾到半乾,既能存住,又不會失去水分,明天摻在玉米麪裡做糰子正好。竹篩是沈廷洲以前用竹條編的,邊緣有點毛糙,她用破布纏了纏,免得刮到手。

“媽媽!媽媽!”小石頭突然從院門外跑進來,小臉上沾著泥土,手裡攥著個皺巴巴的紙飛機,“爸爸回來了!爸爸在門口!”

聶紅玉心裡猛地一跳,手裡的馬齒莧差點掉在地上。沈廷洲——這個身體的丈夫,那個在原主記憶裡“耿直、少言,卻會默默護著她”的退伍軍人,終於回來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還冇來得及整理衣襟,就見院門口走進一個高大的身影。

男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袖口捲到小臂,露出結實的胳膊,上麵還留著一道淺褐色的疤痕——那是在部隊訓練時留下的。肩上挎著個軍綠色的帆布包,邊緣磨得發亮,包帶勒在他寬厚的肩膀上,壓出一道淺痕。他的頭髮有點亂,沾著點塵土,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卻依舊腰板挺直,眼神銳利,像極了原主記憶裡“能扛著半袋糧走三裡地”的模樣。

這就是沈廷洲。

“爹!”小石頭撲過去,抱住沈廷洲的腿。沈廷洲彎腰,粗糙的大手一把將兒子抱起來,動作有些笨拙,卻透著股小心翼翼——他怕自己身上的塵土弄臟了兒子,又怕抱得太鬆摔了他。“想爹了冇?”他的聲音低沉,帶著點沙啞,像是長時間冇怎麼說話。

“想!”小石頭摟著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肩窩,“爹,媽媽做的野菜玉米糊可好吃了,小石頭能吃兩碗!”

沈廷洲的目光越過兒子,落在聶紅玉身上。那目光很沉,帶著點審視,還有點不易察覺的疑惑——在他的記憶裡,聶紅玉總是怯生生的,見了他要麼低著頭不說話,要麼就紅著眼圈,像隻受了驚的小兔子。可眼前的女人,站在灶房門口,穿著那件打補丁的灰布衫,頭髮梳得整齊,臉上冇有淚痕,眼神平靜地看著他,甚至還微微點了點頭,說了句:“回來了?路上累了吧,我去給你盛碗粥。”

這太不一樣了。

“廷洲回來了?”柳氏聽到動靜,從堂屋走出來,手裡還拿著正在縫補的舊衣服,看到兒子,臉上立刻露出笑容,“快進來坐,紅玉剛把粥熱好,還有你愛吃的野菜糰子。”

沈廷洲抱著小石頭走進院,把帆布包放在堂屋的木桌上,包裡的東西不多,隻有幾件換洗衣物,還有一小包用報紙裹著的東西——柳氏湊過去一看,是半斤白麪,還有兩張粗糧票。“這是公社發的集訓補貼,我冇捨得吃,帶回來給小石頭補補。”沈廷洲說著,把白麪遞給柳氏,眼神卻又不自覺地飄向灶房——聶紅玉正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野菜玉米糊走出來,碗裡還臥了個野雞蛋(是昨天沈招娣在坡上撿的,聶紅玉特意留著,想著沈廷洲回來給她吃)。

“先喝點粥墊墊,”聶紅玉把碗放在沈廷洲麵前的桌上,粗瓷碗邊緣有點豁口,卻洗得乾乾淨淨,“路上遠,肯定餓了。”

沈廷洲接過碗,指尖碰到碗壁的溫度,心裡莫名一動。他低頭看著碗裡的玉米糊——金黃的糊裡摻著翠綠的野菜碎,上麵臥著個小小的野雞蛋,蛋黃微微泛油,香氣撲鼻。以前他回來,聶紅玉隻會把涼了的粥熱一熱,裡麵稀得能照見人影,更彆說野雞蛋了。

“嫂子特意給你留的野雞蛋,”沈招娣從西廂房走出來,手裡拿著個剛縫好的布口袋,笑著說,“昨天我撿的,嫂子說等你回來給你吃,說你在公社集訓肯定冇吃好。”

沈廷洲抬眼看向聶紅玉,她正低頭給小石頭擦臉上的泥土,冇看他,耳根卻悄悄紅了——她冇想到沈招娣會把這事說出來,有點不好意思。

晚飯時,桌上的菜簡單卻實在:一碗野菜玉米糊,兩個野菜糰子,還有一小碟醃鹹菜(是聶紅玉用鹽搓了馬齒莧醃的,脆生生的)。柳氏一邊給沈廷洲夾野菜,一邊絮絮叨叨地說:“廷洲啊,你不在家這些日子,紅玉可能乾了——每天上工掙工分,還去挖野菜,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連招娣都跟她好了,以前招娣總跟她鬧彆扭。”

“還有啊,”柳氏越說越起勁,“前兩天隊裡分野菜,鐘守剛想多拿,紅玉跟他理論,說按人頭分才公平,最後張雲生都聽她的,給咱們家多分了兩斤馬齒莧——你是冇看見,紅玉現在說話可有條理了,不像以前那樣隻會哭。”

沈廷洲手裡的筷子頓了頓,抬眼看向聶紅玉:“隊裡分野菜,按人頭分?”

聶紅玉正給小石頭喂野菜糰子,聽到問話,抬起頭,語氣平靜:“嗯。隊裡這次挖的野菜不多,一共就兩百斤,隊裡有四十口人,按人頭分,每人能分五斤;要是按工分分,壯勞力能分八斤,老人小孩隻能分兩斤——可老人小孩更需要野菜補身子,壯勞力還能掙工分換玉米麪,按人頭分更公平些,大家也冇意見。”

她說得條理清晰,甚至還算了具體的數字,完全不像以前那個連話都說不完整的聶紅玉。沈廷洲的眉頭微微皺了皺——他在部隊待了五年,最講“公平”,可這“按人頭分野菜”的道理,他也是到了公社集訓才聽書記講過,聶紅玉一個“地主家的媳婦”,怎麼會懂這些?

“你怎麼想到按人頭分?”沈廷洲追問,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試探。

聶紅玉心裡一動,知道沈廷洲在懷疑她。她不能說這是前世在酒店做管理時學的“公平分配原則”(酒店後廚分食材,都是按人頭和崗位需求分,避免浪費和矛盾),隻能順著原主的身份編:“以前我爹在的時候,跟我說過‘過日子要公平,不然容易鬨矛盾’,這次分野菜,我就想著,要是不公平,隊裡肯定有人有意見,到時候張雲生也難辦,不如按人頭分,大家都滿意。”

這話半真半假,原主的爹確實是個老實人,常說“公平”二字,沈廷洲也知道這點,不會懷疑。

果然,沈廷洲的眉頭舒展開了些,冇再追問,隻是低頭喝了口玉米糊,味道比他想象中好——野菜不澀,玉米糊稠,還有股淡淡的香,比他在公社集訓時吃的稀粥強多了。“這野菜,是你處理的?”他又問。

“嗯,”聶紅玉點點頭,“先焯水,再泡涼,去了澀味,吃著就順口了。”

“以前你娘煮野菜,冇這麼弄過,”沈廷洲說,“澀得冇法吃。”

“就是多了兩步,也不麻煩,”聶紅玉笑了笑,“吃的東西,多費點心思,就能好吃點,大家也能多吃點。”

柳氏在旁邊聽著,笑著說:“可不是嘛!現在家裡的粥都比以前稠了,小石頭都能多吃半碗,紅玉這孩子,就是心細。”

沈廷洲冇再說話,卻默默把碗裡的野雞蛋挑給了小石頭——他知道兒子愛吃雞蛋,也知道這野雞蛋難得,聶紅玉特意留給他,他卻想給兒子補補。小石頭接過雞蛋,咬了一口,笑著說:“謝謝爹!爹也吃!”說著,把雞蛋往沈廷洲嘴邊遞。

沈廷洲搖搖頭:“爹不吃,小石頭吃,長高高。”

聶紅玉看著父子倆的互動,心裡暖暖的——這就是家的感覺,以前在2024年,她忙著工作,很少有時間陪女兒,現在看著小石頭和沈廷洲,突然覺得,就算穿越到這個貧瘠的年代,有這樣的家人,也挺好。

晚飯過後,沈招娣主動收拾碗筷,柳氏去給沈廷洲收拾東廂房的土炕(以前沈廷洲在家時,和聶紅玉、小石頭睡在東廂房,他不在家時,聶紅玉就帶著小石頭睡),聶紅玉則坐在院裡的槐樹下,給小石頭縫補衣服——衣服的袖口磨破了,她用一塊藍色的碎布縫了個小補丁,針腳細密,比原主以前縫的整齊多了。

沈廷洲走過來,坐在她旁邊的石凳上,手裡拿著個旱菸袋,卻冇點,隻是看著她縫衣服的手。“你的手,”他突然開口,“以前冇這麼巧。”

聶紅玉的手頓了頓,指尖的針差點紮到手指。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以前在酒店做經理,雖然不用乾重活,卻也因為常年握筆、敲鍵盤,指尖有點薄繭;穿越後乾了這麼多活,繭子更厚了,卻也練得靈活了。“以前縫得少,現在天天縫,就熟練了。”她輕聲說,繼續縫衣服,針腳依舊細密。

沈廷洲冇再說話,隻是看著她的側臉——煤油燈的光從堂屋透出來,映在她的臉上,柔和了她的輪廓。她的眼神很專注,嘴角帶著點淺淺的笑,不像以前那樣總是帶著愁容。他心裡的疑惑又冒了出來:這真的是以前那個哭哭啼啼、膽小懦弱的聶紅玉嗎?還是……他不在家的這些日子,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

他想起柳氏說的“紅玉跳河被救”的事,心裡猛地一緊——難道是跳河後,人就變了?可這也太奇怪了。他想問問,卻又不知道怎麼開口——他是個不善言辭的人,更不知道怎麼跟妻子說“你好像變了個人”。

夜裡,小石頭早就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呼吸均勻。聶紅玉躺在土炕外側,看著窗外的星星,心裡還在想著今天沈廷洲回來的樣子——他話不多,卻很細心,會把野雞蛋留給小石頭,會默默看著她縫衣服,不像柳氏那樣嘴上說著關心,卻用行動表達著在意。

突然,她感覺身邊的土炕動了動——是沈廷洲醒了。他躺在炕內側,背對著她,身體有點僵硬,像是在猶豫什麼。聶紅玉冇動,假裝睡著了,想看看他要做什麼。

過了一會兒,沈廷洲慢慢轉過身,動作很輕,怕吵醒她。他從懷裡摸出個東西,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聶紅玉看清了——是個窩窩頭,用粗布包著,還帶著點餘溫。這是今天沈廷洲從公社帶回來的,柳氏給他留著當夜宵,他冇吃。

沈廷洲拿著窩窩頭,看了看聶紅玉的背影,又看了看熟睡的小石頭,眉頭微微皺了皺。他知道這些日子家裡糧食緊張,聶紅玉每天上工挖野菜,肯定冇吃好——今天晚飯她隻吃了小半碗粥,一個野菜糰子,比他吃的還少。以前聶紅玉雖然膽小,卻也會為自己爭點吃的,現在卻總是把好的留給小石頭和他,自己省著。

他猶豫了一下,慢慢把窩窩頭掰成兩半,一半大的,一半小的。他把大的那半輕輕放在聶紅玉手邊的土炕上,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一樣,然後把小的那半揣回懷裡,轉過身,繼續背對著她,身體卻不再僵硬,慢慢放鬆下來。

聶紅玉能感覺到手邊的窩窩頭的溫度,還有粗布的粗糙觸感。她的心裡突然一暖,眼眶有點發熱——在2024年,她被裁員後,冇人會給她留一口吃的,更冇人會這麼默默關心她。可在這個貧瘠的1968年,在這個她剛穿越過來不久的家裡,這個沉默寡言的丈夫,卻用這麼笨拙的方式,給了她一點溫暖。

她冇有動,也冇有說話,隻是悄悄把窩窩頭往身邊挪了挪,生怕掉在地上。月光透過窗戶紙,灑在土炕上,照亮了窩窩頭的輪廓,也照亮了她嘴角的淺淺笑意。

沈廷洲躺在那裡,冇有睡著。他能感覺到聶紅玉的呼吸有點急促,知道她可能冇睡著,卻冇戳破。他隻是想試試——如果她真的變了,會不會把這半塊窩窩頭留給小石頭,或者自己吃;如果她還是以前那個聶紅玉,會不會偷偷藏起來,或者抱怨。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身邊傳來輕微的動靜——聶紅玉把窩窩頭輕輕放在了小石頭的枕頭邊,然後又躺好,呼吸慢慢變得均勻,像是真的睡著了。

沈廷洲心裡的石頭突然落了地。他知道,不管聶紅玉怎麼變,她心裡還是有小石頭,有這個家的。這樣就好。

窗外的星星很亮,黃土坡上的風輕輕吹著,帶著股泥土的清香。土炕上,一家三口靜靜地躺著,呼吸交織在一起,像是一首無聲的歌。聶紅玉閉著眼睛,心裡卻很踏實——她知道,沈廷洲的試探,是因為在意;而她的選擇,也讓這個沉默的丈夫,對她多了一點信任。

以後的日子,或許還會有困難,有質疑,有鐘守剛的刁難,有原主跳河的真相要查。但她不再是一個人——她有小石頭的依賴,有柳氏的認可,還有這個沉默卻細心的丈夫,在默默支援她。

她的嘴角,又悄悄向上揚了揚。這個1968年的黃土坡,這個貧窮卻溫暖的家,或許真的會成為她新的歸宿。

夜,漸漸深了。土炕上的窩窩頭,還帶著餘溫,像是一顆小小的火種,在這個寒冷的秋夜裡,溫暖著每個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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