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雅昭華 第7章 食材第一招

雞叫頭遍時，窗外還蒙著層淡墨似的黑，聶紅玉就被灶房裡的動靜吵醒了。她揉了揉眼睛，摸了摸身邊——小石頭還在熟睡，小胳膊緊緊抱著她的手腕，呼吸勻淨得像春日裡的微風。披上衣裳起身，剛走到東廂房門口，就見西廂房的門簾挑開，沈招娣揹著個粗布小筐走了出來，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還帶著點冇睡醒的倦意，卻難得地主動開了口：“嫂子，我跟你一起去挖野菜，我知道北坡有片馬齒莧，長得又肥又嫩。”

聶紅玉愣了愣，隨即笑了——昨天的事過後，這小姑子倒真冇再鬧彆扭，反而主動搭話。她點點頭，從門後抄起昨天縫好的野菜袋：“行，那咱們早點去，趕在太陽出來前挖完，不耽誤上工。”

柳氏也從灶房走了出來，手裡拿著兩個用粗布裹著的野菜糰子，塞給她們：“路上餓了吃，挖野菜的時候仔細點，彆把有毒的草挖回來，去年村西頭老李家的小子，就是吃了毒草上吐下瀉，差點冇救過來。”

“知道了娘。”聶紅玉和沈招娣異口同聲地應著，接過野菜糰子揣進懷裡，踩著晨露往村外走。

天剛矇矇亮，黃土坡上還飄著層薄薄的霧，沾在褲腳上涼絲絲的。沈招娣走在前麵，腳步輕快，時不時回頭等聶紅玉：“嫂子，你走快點，北坡的馬齒莧要是去晚了，就被彆家的媳婦挖光了——上次我跟王大娘去，晚了一步，隻挖到點小嫩芽。”

聶紅玉跟著她的腳步，眼睛卻冇閒著——路邊的草叢裡冒出不少綠油油的嫩芽，有開著小白花的薺菜，有貼地長的馬齒莧，還有幾片帶著鋸齒的葉子，看著像菠菜，卻又比菠菜葉小。她放慢腳步，蹲下身，指尖碰了碰那片鋸齒葉，心裡咯噔一下——這葉子看著像“石龍芮”，前世在酒店後廚學過食材辨彆，這種草跟可食用的水芹長得像，卻是有毒的，吃了會拉肚子，嚴重的還會昏迷。

“招娣，你過來看看。”聶紅玉叫住沈招娣，指著那片鋸齒葉，“你看這種草，能挖嗎？”

沈招娣跑回來，蹲下身看了看，皺著眉頭：“看著像水芹，可又不太像——以前我娘說，水芹的葉子比這個大，莖是空心的，這個莖是實心的，說不定是毒草，咱們彆挖。”

“冇錯，這是石龍芮，有毒。”聶紅玉點點頭，指著不遠處一叢貼地長的草，“你看那種，莖是紅色的，葉子像小扇子，那是馬齒莧，能吃；還有那種開小白花的，是薺菜，也能吃。咱們挖的時候要記準：馬齒莧莖紅、葉厚，薺菜葉有鋸齒、開白花，遇到紫莖的、葉子帶黏液的，都彆碰，十有八九是毒草。”

沈招娣聽得認真，伸手摸了摸馬齒莧的莖，又對比了一下旁邊的毒草，恍然大悟：“原來這麼分辨啊！以前我娘隻說‘看著不像就彆挖’，冇跟我說這麼細——嫂子，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聶紅玉心裡一動，隨口編了個理由：“以前我爹在的時候，教過我認野菜，他說以前鬧饑荒，全靠挖野菜活命，認不準毒草可不行。”這話半真半假，原主的爹確實教過認野菜，隻是冇這麼係統，更多的是她前世在酒店後廚學的食材辨彆知識。

沈招娣冇多想，笑著說：“還是嫂子厲害！那咱們趕緊挖馬齒莧，挖夠了再挖點薺菜，回家給小石頭做野菜糰子吃。”

兩人蹲在北坡的草地上，開始挖野菜。聶紅玉拿出隨身帶的小鏟子（是沈廷洲以前用的，磨得很鋒利），順著馬齒莧的根部輕輕一鏟，連帶著泥土挖出來，然後抖掉泥土，放進野菜袋裡。沈招娣也學著她的樣子，隻是動作冇那麼熟練，偶爾會把馬齒莧的莖剷斷。

“挖的時候彆太用力，”聶紅玉教她，“馬齒莧的根淺，順著根邊鏟一下就能起來，太用力會把莖弄斷，回家洗的時候容易散。”她一邊說，一邊示範，手指靈活地捏住馬齒莧的莖，小鏟子輕輕一挑，整株野菜就完整地挖了出來。

沈招娣跟著學，很快就熟練了，挖出來的馬齒莧越來越完整。兩人聊著天，不知不覺，野菜袋就鼓了起來，沈招娣掂了掂：“差不多了，這麼多夠吃兩頓了，再挖點薺菜，咱們就回去。”

聶紅玉點點頭，目光卻被不遠處的一叢草吸引了——那是“灰灰菜”，葉子上帶著層淡淡的白霜，也是可食用的野菜，而且口感比馬齒莧更嫩，隻是處理不好會有澀味。她走過去，挖了幾株，遞給沈招娣：“這個是灰灰菜，也能吃，就是得好好處理，不然澀得咽不下去。”

沈招娣接過灰灰菜，皺著眉頭：“我娘說灰灰菜不好吃，澀得慌，以前挖過一次，煮了冇人吃，都倒了。”

“那是冇處理對。”聶紅玉笑了笑，“等回家我教你怎麼弄，保證不澀，還好吃。”

太陽漸漸升起來，霧散了，黃土坡被染成了金黃色。兩人揹著滿滿兩袋野菜，往家走。路上遇到不少去上工的社員，看到她們的野菜袋，都笑著打招呼：“紅玉，招娣，挖了這麼多野菜啊，今天能改善夥食了！”

“是啊，多虧了嫂子，教我認野菜，還挖了灰灰菜，說能弄得不澀。”沈招娣搶著回答，語氣裡帶著點自豪——以前她總覺得聶紅玉是“地主家的小姐”，啥都不會，現在才發現，嫂子懂的比她多得多。

回到家時，柳氏已經把灶房的火生好了，鍋裡燒著水，冒著熱氣。小石頭聽到動靜，從屋裡跑出來，撲到聶紅玉身邊，拉著她的手：“媽媽，挖了好多野菜！是不是能做玉米糊糊了？”

“是呀，”聶紅玉蹲下身，摸了摸兒子的頭，“今天給你做野菜玉米糊，保證好吃。”

她把野菜倒進粗瓷盆裡，端到院子裡的井邊，開始處理。第一步是挑揀——把野菜裡的雜草、黃葉挑出來，馬齒莧要把老莖掐掉，薺菜要把根部的泥土洗乾淨，灰灰菜則要把葉子上的白霜輕輕搓掉。沈招娣也過來幫忙，蹲在她身邊，學著她的樣子挑揀：“嫂子，這麼挑得挑到什麼時候啊？以前我娘都是直接洗了就煮。”

“挑乾淨了纔好吃，”聶紅玉一邊挑一邊說，“雜草有苦味，老莖嚼不動，挑乾淨了吃著才順口——咱們吃的東西，得講究點，不然吃著不舒服，還容易生病。”這話是她在酒店後廚聽師傅說的，那時候師傅總說“食材是根，不淨的食材做不出好味道”，她一直記在心裡。

挑揀完，聶紅玉打了桶井水，把野菜放進盆裡浸泡——井水涼，能泡掉野菜表麵的泥土和小蟲。她換了三桶水，直到盆裡的水變得清澈，才把野菜撈出來，控乾水分。

接下來是關鍵的一步——焯水去澀。她把灶台上的大鐵鍋刷乾淨，倒進半鍋井水，燒至沸騰，然後把灰灰菜和薺菜放進鍋裡，用長筷子輕輕攪拌，讓每片葉子都能接觸到開水。“焯水要煮透，不然澀味去不掉，”聶紅玉對旁邊看著的柳氏和沈招娣說，“但也不能煮太久，煮太久葉子就爛了，不好吃。”

柳氏點點頭，湊過來看：“以前我煮灰灰菜，就是冇焯水，直接煮，澀得冇法吃，原來還有這門道。”

沈招娣也好奇地看著：“嫂子，這水怎麼變綠了？”

“這是野菜裡的澀水，煮出來就不澀了。”聶紅玉解釋道，等野菜煮得有點發蔫，顏色變得翠綠，就用漏勺把它們撈出來，放進旁邊準備好的涼井水裡浸泡。“泡在涼水裡，能讓野菜保持翠綠，還能進一步去澀，”她一邊說一邊攪拌，“泡半個時辰，中間再換一次水，澀味就差不多冇了。”

處理馬齒莧的時候，聶紅玉換了種方法——她冇焯水，而是用刀把馬齒莧切碎，放進盆裡，撒了點鹽，用手輕輕揉搓。“馬齒莧的澀味輕，用鹽搓一搓，既能去澀，還能讓口感更嫩，”她一邊搓一邊說，手指上沾著馬齒莧的汁液，黏糊糊的，“搓到葉子有點出水，再用井水衝乾淨，就能用了。”

柳氏看得連連點頭：“紅玉啊，冇想到你還有這本事，以前真是委屈你了——要是早知道你會弄野菜，咱們家早就不用天天喝稀粥了。”

聶紅玉笑了笑，冇說話——她知道，柳氏這是真心認可她了，以前的隔閡，正在被這些煙火氣慢慢消融。

半個時辰後，野菜泡好了。聶紅玉把涼水裡的薺菜和灰灰菜撈出來，擠乾水分，用刀切碎，放進一個粗瓷碗裡；馬齒莧也衝乾淨，擠乾水分，同樣切碎。然後她從米缸裡舀出兩碗玉米麪，放進一個大盆裡，加了點溫水，用筷子攪拌成糊狀——水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要讓玉米麪剛好能成團，又不粘手。

“娘，火再燒旺點，咱們煮玉米糊。”聶紅玉對柳氏說，然後把攪拌好的玉米糊倒進沸騰的鐵鍋裡，用長勺子順時針攪拌，防止糊底。“煮玉米糊要不停攪拌，不然底下容易糊，有糊味就不好吃了，”她一邊攪拌一邊說，手臂漸漸酸了，額頭上滲出了細汗。

等玉米糊煮得有點稠了，聶紅玉把切碎的野菜倒進去，繼續攪拌——綠色的野菜碎融進金黃色的玉米糊裡，瞬間就有了食慾。她又撒了點鹽（家裡的鹽不多，隻敢少放一點），攪拌均勻，然後蓋上鍋蓋，小火燜了五分鐘。

“好了，可以吃了。”聶紅玉掀開鍋蓋，一股濃鬱的玉米香混合著野菜的清香飄了出來，瀰漫了整個灶房。柳氏湊過來看，眼睛亮了：“這玉米糊看著就好吃，比以前的稀粥稠多了，還有野菜，看著就有胃口。”

聶紅玉用粗瓷碗盛了小半碗，晾了晾，遞給小石頭：“小石頭，嚐嚐媽媽做的野菜玉米糊，好不好吃？”

小石頭接過碗，用小勺舀了一口，吹了吹，放進嘴裡。他嚼了嚼，眼睛一下子亮了，又舀了一口，含糊地說：“好吃！媽媽，這個好吃！比以前的粥好吃！”以前的稀粥太稀，冇什麼味道，還帶著點野菜的澀味，可今天的玉米糊又稠又香，野菜吃著一點都不澀，還有股淡淡的甜味。

小石頭一勺接一勺地吃，很快就把小半碗玉米糊吃完了，還舉著空碗：“媽媽，還要！小石頭還要吃！”

柳氏和沈招娣都愣住了——小石頭以前吃飯總是磨磨蹭蹭，稀粥最多喝小半碗，今天居然主動要第二碗。聶紅玉笑著又盛了小半碗，遞給小石頭：“慢點吃，彆噎著，還有很多。”

柳氏也盛了一碗，嚐了一口，眼睛裡滿是驚訝：“真不澀！這灰灰菜居然一點澀味都冇有，還挺嫩，玉米糊也稠，吃著頂餓——紅玉啊，你這手藝，比村裡的炊事員還強！”

沈招娣也趕緊盛了一碗，大口吃著，含糊地說：“好吃！嫂子，以後咱們就這麼做野菜玉米糊，比喝稀粥強多了！”

聶紅玉看著一家人吃得開心，心裡暖暖的。她也盛了一碗，慢慢吃著——玉米糊的香甜混合著野菜的清爽，雖然冇有油，卻比她前世吃過的很多美食都讓人滿足。這是她用自己的技能，為這個家帶來的第一點改變，雖然微小，卻讓她更有信心了。

吃完早飯，聶紅玉把剩下的野菜玉米糊倒進一個粗瓷罐裡，蓋好蓋子，放在灶台上保溫——中午上工回來，還能熱著吃，不用再煮新的，省點柴火。沈招娣主動收拾碗筷，端到井邊去洗，柳氏則幫著聶紅玉把剩下的野菜處理好，晾在院子裡的繩子上——曬乾了能存著，以後冇野菜挖的時候吃。

“紅玉，下午上工的時候，跟張雲生說說，能不能讓你跟我一組，咱們一起割穀子，我還能幫你多割點。”沈招娣洗完碗筷回來，對聶紅玉說，語氣裡帶著點討好。

聶紅玉笑了笑：“好啊，咱們一起上工，互相幫襯。”

看著沈招娣蹦蹦跳跳地去準備上工的工具，柳氏歎了口氣，對聶紅玉說：“紅玉，以前是我對不住你，總覺得你是地主家的小姐，嬌氣，不會乾活，還偏心招娣——現在我才知道，你是個好媳婦，比招娣懂事多了。以後這個家，就靠你多擔待了。”

“娘，您彆這麼說，”聶紅玉扶住柳氏的手，“咱們是一家人，互相擔待是應該的。隻要咱們心齊，好好掙工分，好好過日子，以後肯定能過上好日子。”

柳氏點點頭，眼睛有點紅：“是啊，好好過日子——廷洲要是知道家裡現在這樣，肯定也高興。”

上工的哨聲響起，聶紅玉扛著鐮刀，跟柳氏、沈招娣一起往集合點走。陽光灑在黃土路上，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沈招娣走在中間，嘰嘰喳喳地跟聶紅玉說笑著，柳氏跟在後麵，嘴角帶著淺淺的笑。

聶紅玉看著身邊的家人，心裡滿是踏實。她知道，這隻是個開始，以後還有很多困難等著她——比如越來越緊張的口糧，比如鐘守剛的刁難，比如原主跳河的真相。但她不怕，她有手有腳，有酒店裡學的本事，還有越來越團結的家人，這些，都是她活下去、過好日子的底氣。

走到集合點時，張雲生已經在了，看到聶紅玉，笑著打招呼：“紅玉，今天氣色不錯，是不是家裡夥食改善了？”

“是啊，”聶紅玉笑著說，“挖了點野菜，做了野菜玉米糊，小石頭吃了兩碗，還說好吃。”

“哦？野菜玉米糊？”張雲生來了興趣，“以前我家那口子也做過，澀得冇法吃，你是怎麼弄的，不澀了？”

“就是先焯水，再泡涼，去了澀味，”聶紅玉解釋道，“張隊長要是感興趣，晚上收工了，我教嫂子怎麼弄。”

“好啊！”張雲生高興地說，“要是能把野菜弄得不澀，隊裡的社員也能多吃點，省點糧食——你這丫頭，真是個有辦法的！”

周圍的社員也圍過來，七嘴八舌地問怎麼弄野菜，聶紅玉一一回答，耐心地教她們辨彆有毒野菜、處理野菜的方法。看著大家認真的樣子，聶紅玉心裡突然覺得，她不僅要為自己的家想辦法，還能為隊裡的社員做點事——這大概就是“集體”的意義吧，互相幫助，一起把日子過好。

上工的哨聲再次響起，社員們扛著鐮刀往穀子地走。聶紅玉走在隊伍裡，陽光灑在她臉上，暖洋洋的。她看著眼前金黃的穀子地，看著身邊說說笑笑的社員，心裡充滿了希望——她知道，隻要她不放棄，用自己的雙手和智慧，一定能在這片黃土坡上，為自己、為家人，開辟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

晚上收工回來，聶紅玉又煮了野菜玉米糊，這次加了點曬乾的紅薯葉（是柳氏以前曬的，藏在櫃子裡），味道更香甜了。小石頭吃了兩碗，還把碗底舔得乾乾淨淨，拉著聶紅玉的手說：“媽媽，明天還吃野菜玉米糊好不好？”

聶紅玉笑著點頭：“好，明天還吃。”

躺在床上，小石頭很快就睡著了，嘴角還帶著笑。聶紅玉看著兒子的睡顏，心裡暖暖的。她摸了摸身邊的粗布衫，上麵還留著白天割穀子時沾上的泥土味。她知道，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要上工，要挖野菜，要為這個家努力。但她不再害怕，不再迷茫——因為她知道，每一點努力，都在讓這個家變得更好，每一次付出，都在為自己的未來鋪路。

窗外的星星很亮，灑在黃土坡上，像撒了一把碎金子。聶紅玉閉上眼睛，嘴角帶著淺淺的笑——她的路，還很長，但她會一步一步，穩穩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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