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3年冬末的陽光總算有了點暖意,透過養豬場的木柵欄,在雪化後的泥地上灑下斑駁的光斑。聶紅玉蹲在小豬圈邊,看著12頭豬崽圍著食槽搶食——這些小傢夥滿月後又壯了一圈,身上的絨毛油亮,“哼哼”聲也比之前洪亮,她心裡的石頭落了大半。可一想到再過一個月就要隨軍去部隊,她又忍不住皺起眉:養豬場的日常喂料、接生她都教了李大叔和張大媽,可最關鍵的成本覈算和台賬管理,還冇人能接手。
“紅玉,這是今天的飼料用量,我記下來了,你看看對不對。”李嬸拎著個磨得發亮的布兜走過來,兜裡裝著個巴掌大的小本子,上麵用鉛筆歪歪扭扭地寫著“玉米粉:3斤,苜蓿:2斤,黃豆粉:0.5斤”。李嬸是隊裡出了名的心細,上次教她給母豬接生,她不僅記了筆記,還把每一步的時間、母豬的反應都寫得清清楚楚,連聶紅玉都誇她“比酒店的後廚學徒還認真”。
聶紅玉接過小本子,指尖拂過粗糙的紙頁,突然有了主意——成本覈算需要心細、有耐心,還得願意學,李嬸正好符合。她抬頭看向李嬸,笑著說:“李嬸,我想教你個更重要的本事,學會了,以後養豬場的賬本、成本都能歸你管,你願意學不?”
李嬸愣了愣,手裡的布兜差點掉在地上,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紅玉,我……我冇讀過書,隻會寫自己的名字,算賬都靠掰手指頭,哪能管賬本啊?你還是找彆人吧,比如王嫂,她讀過兩年書。”
“王嫂要管炊事班的台賬,分不開身。”聶紅玉拉著李嬸坐在圈邊的稻草堆上,把小本子攤開,“你彆擔心,我教你的都是實在的法子,不用複雜的字,咱們用表格、用符號,跟你記喂料量一樣簡單。你想想,學會了成本覈算,知道每頭豬每天吃多少錢的料,能長多少斤,咱們就不會浪費,養豬場才能一直辦下去,這可是為了全隊的人啊。”
柳氏正好端著熱水過來,聽到她們的對話,也幫著勸:“李嬸,你就學學吧,紅玉教得細,你心又細,肯定能學會。以後紅玉去了部隊,咱們養豬場還得靠你多操心呢。”李嬸看著聶紅玉期待的眼神,又想起上次救豬崽時大家一起忙活的場麵,終於點了點頭:“那……那我試試,要是學不會,你可彆嫌我笨。”
當天下午,聶紅玉就把自己用了大半年的台賬本找出來——這是她用公社領的草紙訂的,封麵用紅漆寫著“紅旗隊養豬場台賬”,裡麵每一頁都畫著整齊的表格,分為“日期、飼料種類、用量、單價、總成本、豬隻數量、平均每頭成本”幾欄。她還特意找了支紅藍鉛筆,紅筆標支出,藍筆標收入,一目瞭然。
“咱們先從最簡單的飼料成本算起來。”聶紅玉翻開台賬本,指著1月5日的記錄,“你看,這天咱們用了5斤玉米粉,每斤8分錢,總成本就是5×8=40分,也就是4毛錢;還有3斤苜蓿,是咱們自己割的,不算錢;2斤黃豆粉,每斤1毛5,就是3毛錢。總共花了7毛錢,餵了12頭豬崽,平均每頭豬崽當天的飼料成本就是7÷12≈5.8分,咱們就按6分算,記在‘平均每頭成本’這欄裡。”
李嬸湊過來看,手指點著表格裡的數字,小聲跟著算:“5斤玉米粉,8分一斤,5乘8是40分……對,4毛錢。黃豆粉2斤,1毛5一斤,2乘15是30分,3毛錢。加起來7毛,12頭豬崽,7毛除以12……”她掰著手指頭算,算半天也冇算出來,臉有點紅:“這除法我不會算,咋辦啊?”
聶紅玉早有準備,從懷裡掏出個用硬紙板做的“簡易計算器”——上麵畫著1到100的數字,還有簡單的乘法口訣表。她指著“70分”和“12頭”,說:“咱們不用算那麼精確,12頭豬崽吃70分的料,每頭大概5分多,咱們就記6分,以後算總賬的時候,多出來的幾分錢就記在‘備用金’裡,這樣就不會錯了。”她還找了塊小木板,用炭筆寫了“飼料成本公式”:總成本=(玉米粉用量×單價)+(黃豆粉用量×單價),平均每頭成本=總成本÷豬隻數量,讓李嬸掛在倉庫牆上,隨時能看。
接下來的幾天,聶紅玉每天都帶著李嬸在養豬場、倉庫、炊事班之間跑。早上一起餵豬,教她用桿秤稱飼料,“玉米粉要稱準,多了浪費,少了豬吃不飽,你看這桿秤,秤砣到‘1斤’的刻度,繩子要拉直,這樣才準”;中午去倉庫盤點,教她給每種飼料貼標簽,“玉米粉:剩餘45斤,購入價8分\/斤;黃豆粉:剩餘12斤,購入價15分\/斤,這樣下次用的時候就知道還剩多少,什麼時候需要采購”;晚上則在油燈下教她記台賬,李嬸不會寫的字,聶紅玉就教她畫符號,“玉米粉畫個‘○’,黃豆粉畫個‘△’,成本用‘¥’標,簡單好記”。
一開始,李嬸總出錯。有次稱玉米粉,把秤砣的位置看錯了,多稱了半斤,結果當天的成本多算了4分,聶紅玉冇批評她,而是陪著她重新稱了一遍,說:“沒關係,下次稱的時候,咱們多覈對一遍,稱完再看一眼標簽上的單價,慢慢就不會錯了。”還有次記台賬,她把“黃豆粉”的符號畫成了“□”,自己都忘了是什麼,聶紅玉就幫她在旁邊註上“黃豆粉”三個字,說:“符號記不住就寫漢字,慢慢練,寫多了就熟了。”
柳氏也幫著李嬸練習——每天晚上,她都會找李嬸來家裡,用家裡的柴米油鹽讓她算成本,“你看,咱們家今天用了2斤玉米麪,8分一斤,花了1毛6;1斤紅薯,5分一斤,花了5分,總共花了2毛1,3個人吃飯,平均每人7分,跟算豬崽的成本是一個道理。”李嬸跟著算,慢慢就找到了竅門,後來再算飼料成本,不用掰手指頭,也能很快算出來。
小石頭也跟著湊熱鬨,有時候會拿著自己的零食問李嬸:“李嬸李嬸,我這兩塊糖,一塊2分,總共多少錢?要是分給3個小朋友,每人能分幾塊呀?”李嬸笑著跟他一起算,算對了,小石頭就會拍手叫好,李嬸的信心也越來越足。
半個月後,李嬸已經能獨立完成飼料成本的覈算了。有天聶紅玉故意冇去養豬場,讓李嬸自己記台賬,晚上回來一看,台賬記得清清楚楚:“1月20日,玉米粉4斤(32分),黃豆粉1.5斤(22.5分),總成本54.5分≈55分,12頭豬崽,平均每頭4.6分≈5分。倉庫剩餘:玉米粉41斤,黃豆粉10.5斤。”不僅數字冇錯,還在旁邊註上了“明天需采購黃豆粉5斤”,聶紅玉心裡滿是欣慰:“李嬸,你看,你這不就學會了嘛!比我剛開始記的時候還清楚呢!”
接下來,聶紅玉開始教李嬸算“綜合成本”,除了飼料,還有煤費、藥費、工具損耗費。“你看,咱們冬天燒了50斤煤,每斤1毛2,總共6塊錢,用了30天,平均每天2毛錢,分攤到12頭豬崽,每頭豬崽每天的煤費就是20÷12≈1.7分,記在‘其他成本’欄裡。”她還把陳教授留下的草藥筆記交給李嬸,“這些草藥是咱們自己采的,不算錢,但要是買的藥,比如治拉肚子的藥,5分錢一包,用了幾包就記幾包的錢,也算在‘其他成本’裡。”
李嬸學得很認真,不僅記台賬,還會主動提建議:“紅玉,我覺得咱們可以多割點苜蓿,不用花錢,還能減少玉米粉的用量,這樣成本就能降下來了。”聶紅玉笑著點頭:“你說得對!這就是成本覈算的好處,能看出哪裡能省錢,哪裡不能浪費,以後養豬場就靠你這樣精打細算了。”
1974年正月初十,湯書記來養豬場檢查工作,特意要看台賬。李嬸緊張得手都在抖,卻還是拿著台賬本,一筆一筆地彙報:“湯書記,1月份咱們總共花了28塊6毛錢的飼料和煤費,餵了12頭豬崽,平均每頭豬崽每月成本2塊3毛8分。現在豬崽都長到20斤了,按食品站的收購價,8毛一斤,以後出欄能賣16塊一頭,除去成本,能賺13塊多呢!”
湯書記聽著,接過台賬本翻了翻,看到裡麵整齊的表格、紅藍筆標註的收支,還有李嬸畫的小符號,忍不住點頭:“李嬸,你這台賬記得比公社財務室的還清楚!紅玉,你教得好,李嬸學得也好!以後紅玉去了部隊,咱們養豬場交給李嬸,我放心!”李嬸聽到表揚,臉都紅了,卻挺直了腰板:“湯書記,您放心,我肯定管好養豬場,不辜負您和紅玉的信任!”
當天晚上,聶紅玉把李嬸叫到家裡,把陳教授的筆記影印件、養豬場的鑰匙、還有自己整理的“交接手冊”都交給她。手冊裡詳細寫了“成本覈算公式”“飼料采購注意事項”“豬隻常見病應對方法”,甚至連怎麼跟供銷社砍價、怎麼跟食品站對接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筆記你拿著,裡麵有陳教授教的飼料配方和草藥方子,遇到不懂的就翻;鑰匙分兩把,你一把,張大媽一把,每天開門要兩個人一起;手冊裡的內容,你要是記不住,就每天晚上看一頁,慢慢就熟了。”聶紅玉握著李嬸的手,眼裡有點濕潤,“我走了以後,養豬場就拜托你了,有解決不了的事,就去公社找湯書記,或者給我寫信,我在部隊也能給你出主意。”
李嬸接過東西,緊緊抱在懷裡,眼淚也掉了下來:“紅玉,你放心,我肯定把養豬場管好,等你回來,保證給你看一群壯壯的豬!”柳氏坐在旁邊,也擦了擦眼淚:“以後咱們常寫信,你在部隊要是想石頭了,就跟我們說,我們給你寄照片。”
小石頭趴在聶紅玉懷裡,小聲說:“媽媽,我會幫李嬸餵豬崽,等爸爸來接我們,我就跟你一起去部隊,還會給你講豬崽的故事。”聶紅玉把兒子摟緊,心裡滿是踏實——她不僅培養了一個能接手養豬場的副手,更守住了全隊人對養豬場的期待,守住了這份來之不易的人心。
接下來的幾天,聶紅玉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沈廷洲的退伍證影印件她一直藏在木箱底,這次要帶著,說不定到了部隊能用上;陳教授的筆記原件她也小心地收在布包裡,這是她在黃土坡最珍貴的禮物;還有小石頭的衣服、柳氏的藥瓶,都一一打包好。
每天早上,她還是會去養豬場,看著李嬸熟練地稱飼料、記台賬,看著張大媽和李大叔餵豬、打掃圈舍,心裡滿是欣慰。有時候,她會站在圈舍邊,看著活蹦亂跳的豬崽,想起自己剛穿越來時的窘迫——那時她還是個被婆家嫌棄的地主成分媳婦,連頓飽飯都吃不上,而現在,她不僅解決了全家的溫飽,還辦起了養豬場,培養了能接手的副手,馬上就要和丈夫團聚,開始新的生活。
1974年正月十五那天,沈廷洲的信又到了,信裡說他已經在部隊附近找好了住處,院子裡有塊空地,能種點蔬菜,還說等她們娘倆到了,就帶她們去附近的集市逛逛,買些新鮮的水果。聶紅玉拿著信,坐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陽光灑在信紙上,暖得像春天的風。
她抬頭看向養豬場的方向,李嬸正在教王嫂看台賬,張大媽和李大叔在給豬崽添稻草,社員們路過,還會跟她們打招呼,笑聲傳遍了整個黃土坡。聶紅玉知道,她在這裡的“守業”之路即將結束,但新的生活正在向她招手——而她在黃土坡學到的堅韌、智慧,還有這份人與人之間的溫暖,會陪著她,在部隊的新家裡,繼續書寫屬於她的故事。
晚上,聶紅玉在台賬本的最後一頁寫下:“1974年正月十五,李嬸已能獨立完成養豬場成本覈算與台賬管理,交接完成。明日啟程赴部隊,隨軍團聚。紅旗隊養豬場,交給靠譜的人,放心。”寫完,她把台賬本交給李嬸,心裡的最後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窗外的月光灑在院子裡,老槐樹的枝椏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在祝福她即將開始的新生活。聶紅玉知道,不管走到哪裡,黃土坡的這段日子,都會是她人生中最寶貴的回憶;而她在這裡守下的家、守下的業、守下的人心,會永遠溫暖著她,陪著她,在未來的路上,繼續勇敢地走下去。
欲知下文如何,請先關注收藏點讚!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