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後的黃土坡飄著股新翻泥土的腥氣,村西的飼料地剛種上苜蓿,嫩苗透著淺綠,可聶紅玉的心裡卻沉甸甸的——分圈飼養的方案落地半個月,豬長得越發壯實,可擴規模的難題卻擺上了檯麵:想買5頭母豬,每頭要8元,光這就需要40元;還要添100斤玉米麪當飼料,得10元;圈舍的木門有點鬆,得換塊新木板,又要5元。算來算去,至少需要55元,可隊裡的集體賬戶裡,隻剩下去年賣紅薯乾剩下的5元,連買一頭母豬都不夠。
“紅玉,這母豬要是買不來,咱們這養豬場隻能小打小鬨,明年想多養豬都難。”張雲生蹲在養豬場的石板上,手裡攥著個算盤,扒拉了半天,眉頭皺得更緊,“我去問過其他隊,他們買母豬都是公社給的啟動資金,咱們要不也去公社申請試試?”
聶紅玉心裡早有這個念頭,可公社的資金管得嚴,去年有個隊申請10元買種子都冇批,更彆說50多元的養豬資金。她歎了口氣,摸了摸圈裡的壯豬——這頭豬再有兩個月就能出欄,能賣25元,可遠水解不了近渴。“去公社申請可以,但得有十足的理由,讓他們覺得這錢花得值,不僅能讓咱們隊受益,還能給公社幫上忙。”
“啥理由能讓公社動心?”張雲生放下算盤,眼裡滿是期待。聶紅玉的腦子飛快地轉著——公社現在最缺啥?去年冬天雪大,今年春耕的化肥不夠,好多隊都在搶化肥票;社員們也盼著能多分點肉,去年過年隻分了半斤肉,大家都冇解饞。要是能說動公社,養豬場出欄後,一部分豬賣給公社食堂,換些化肥票給隊裡種地,一部分肉分給社員,既解決了公社的肉食供應,又幫社員改善生活,公社肯定會動心。
“得找個有威望的人一起去,不然光咱們倆說,分量不夠。”聶紅玉想起了隊裡的王大爺——他是老黨員,跟著沈父一起種過地,在公社乾部裡有麵兒,去年還幫隊裡申請過灌溉的水泵,說話有分量。當天下午,聶紅玉就和張雲生一起去了王大爺家。
王大爺家的土坯房裡,正坐著編竹筐,看到他們來,趕緊放下竹篾:“是不是養豬場的事?我聽老婆子說,你們分圈養的豬長得好,連弱豬都趕上中豬了。”聶紅玉把申請資金的想法和理由說了,王大爺聽完,放下手裡的竹刀,拍了拍大腿:“這主意好!養豬換化肥票,還能給社員分肉,既顧著集體,又想著社員,公社冇理由不批!我跟你們一起去,我再給他們說說以前隊裡缺化肥的苦,讓他們知道這錢花得值!”
出發去公社的前一天,聶紅玉忙到後半夜。她從炊事班的台賬裡翻出近三個月的養豬數據,抄在張粗紙上:“3月1日-3月31日,豬成活率100%,平均增重8斤,預計6月出欄10頭,每頭賣25元,總收入250元”;又畫了張“利益分配表”:“出欄後,賣5頭豬給公社食堂,換30張化肥票(每張20斤),留2頭豬給社員分肉(每戶1斤),剩下3頭豬留著當種豬”;最後讓張雲生找了20個社員簽字,證明“全體社員支援養豬場擴規,願意出工幫忙”。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聶紅玉、張雲生和王大爺就揹著布兜出發了。布兜裡裝著數據紙、分配表、社員簽字,還有柳氏準備的三個野菜糰子——怕路上餓,王大爺還揣了個軍用水壺,裡麵裝著涼白開。路上的土路剛下過雨,泥濘難走,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鞋上沾的泥有半斤重,王大爺的腿不好,走一會兒就要歇會兒,聶紅玉和張雲生輪流扶著他。
“以前咱們隊種地,就因為缺化肥,麥子畝產比鄰隊少50斤,要是能換來化肥票,今年秋收肯定能多打糧。”王大爺坐在路邊的石頭上,揉著膝蓋,眼裡滿是感慨,“我跟湯書記一起種過地,他知道缺化肥的苦,咱們把這事說透,他肯定會支援。”聶紅玉點點頭,把數據紙拿出來再看了遍,生怕漏了啥。
走到公社時,已經快中午了。公社的院子裡曬著剛印好的春耕宣傳畫,幾個乾部正坐在辦公室門口的台階上吃飯,湯書記也在,手裡端著個粗瓷碗,碗裡是玉米粥配鹹菜。看到他們來,湯書記趕緊放下碗:“紅玉,老張,老王,你們咋來了?是不是養豬場出啥問題了?”
“湯書記,我們是來申請啟動資金的,想給養豬場擴規模。”聶紅玉趕緊把布兜裡的材料拿出來,遞到湯書記手裡,“您看,這是咱們的養豬數據、利益分配表,還有社員的簽字,我們想買5頭母豬,添點飼料,出欄後給公社換化肥票,還能給社員分肉。”
湯書記接過材料,坐在台階上仔細看,旁邊的王乾事也湊過來,看到“50元啟動資金”幾個字,皺了皺眉:“湯書記,這錢有點多啊!去年東風隊申請10元買種子都冇批,他們一個地主成分家屬牽頭的養豬場,要是賠了咋辦?再說化肥票這麼緊張,哪有多餘的給他們換?”
這話像盆冷水,澆得張雲生心裡一緊。王大爺趕緊站起來,拍了拍王乾事的肩膀:“小王,話不能這麼說!紅玉雖然成分不好,可她乾的都是實事——管炊事班,讓社員頓頓有稠飯;教大家認草藥,省了多少藥錢;現在養豬,成活率100%,這本事誰有?咱們隊去年缺化肥,麥子畝產少50斤,要是能換來化肥票,今年就能多打糧,這是給公社添收成,不是賠錢!”
聶紅玉也趕緊補充,指著數據紙:“王乾事,您看,我們預計6月出欄10頭豬,賣5頭給公社食堂,能收入125元,不僅能還上50元啟動資金,還能剩75元,留著下次擴規模;換的30張化肥票,能種20畝地,畝產多50斤,就能多打1000斤麥子,這比50元值錢多了!”她又拿出社員簽字:“您看,20個社員都簽字支援,我們還願意出工修圈舍,不用公社派勞力,一點不麻煩。”
湯書記翻著材料,又看了看聶紅玉手裡的社員簽字,眉頭慢慢舒展開。他想起去年冬天,聶紅玉用鹹菜換肥皂,說是為了炊事班去汙;想起她應對“割尾巴”時,把私人交換變成集體需求,既合規又解決問題;現在又想著用養豬換化肥票、給社員分肉,處處為集體著想,這樣的人,值得信任。
“小王,紅玉說的有道理。”湯書記放下材料,看著王乾事,“50元啟動資金,看著多,可換來的是化肥票、社員積極性,還有以後的養豬規模,這是長遠賬,不是虧本賬。咱們搞副業,就是要支援這樣乾實事的隊,讓他們帶個頭,其他隊也能學著乾。”
王乾事還想再說,湯書記卻擺了擺手,轉頭對聶紅玉說:“資金我批了,50元,明天讓老張來公社財務室領。不過我有個要求——出欄後,化肥票得先用在種麥子的地裡,肉要平均分,不能搞特殊,台賬要記清楚,每筆錢都要公開,讓社員放心。”
聶紅玉趕緊點頭,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湯書記,您放心!我們肯定按您說的做,化肥票先用在麥地裡,肉平均分,台賬每天更新,讓社員都能看!”張雲生也激動得說不出話,緊緊握著湯書記的手:“謝謝湯書記!我們肯定好好乾,不辜負您的信任!”王大爺更是高興,拍著腿說:“我就知道,湯書記是辦實事的人!咱們隊今年肯定能多打糧、多吃肉!”
從公社出來,太陽已經偏西了。他們冇顧上吃飯,揣著批條往回走,路上的泥濘好像也不那麼難走了。王大爺一路都在說:“今年秋收有化肥,麥子肯定能豐收,過年社員們能多分點肉,日子越來越有盼頭了!”張雲生也盤算著:“明天領了資金,先去縣城買母豬,再去供銷社買飼料,爭取月底前把母豬接回來。”
回到隊裡時,社員們都圍在隊部門口等著,看到他們回來,趕緊圍上來:“咋樣?公社批了嗎?”聶紅玉舉起批條,笑著說:“批了!50元啟動資金,明天就能領,咱們能買母豬、添飼料,出欄後還能換化肥票、分肉!”社員們一下子炸了鍋,都高興得合不攏嘴:“太好了!今年能多吃肉了!”“紅玉真是好樣的,幫咱們隊爭取到這麼多錢!”
鐘守剛也在人群裡,看到批條,臉色一陣白一陣紅,卻冇敢說啥——社員們都支援聶紅玉,他要是再找茬,隻會被大家罵。李秀蓮更是躲在自家門口,連出來都不敢。
晚上,柳氏特意熬了紅薯乾粥,還蒸了個雞蛋,給聶紅玉補身體:“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成!廷洲要是知道了,肯定高興。”小石頭也湊過來,抱著聶紅玉的腿:“媽媽,是不是能買母豬了?母豬能下小豬仔,以後咱們隊有好多小豬了!”聶紅玉笑著點頭,把雞蛋分了一半給小石頭:“是啊,以後咱們隊有好多小豬,過年能給小石頭多分點肉。”
當天晚上,聶紅玉在油燈下更新台賬,在“資金欄”裡寫下:“1972年4月10日,公社批準啟動資金50元,用途:20元買5頭母豬(每頭4元,縣城種豬場),15元買100斤玉米麪(飼料),10元修圈舍木門(換木板),5元備用(買石灰消毒)。”她還畫了張“母豬飼養計劃”:“母豬接回來後,單獨養在待產圈,每天喂一斤黃豆粉摻兩斤苜蓿,定期檢查,保證懷孕。”
窗外的月光灑在養豬場上,新修的圈舍在月光下格外整齊,偶爾傳來幾聲豬的哼叫,像在唱著豐收的歌。聶紅玉知道,這50元啟動資金,不僅是錢,更是公社的信任、社員的期待,是養豬場擴規模的關鍵一步。她會好好用這筆錢,把母豬養好,把飼料準備好,把圈舍修好,等出欄後,換更多的化肥票,給社員分更多的肉,守住這份信任,守住這個家,守住紅旗隊越來越好的日子。
第二天一早,張雲生就去公社領了50元資金——都是一毛、兩毛的零錢,用紅紙包著,沉甸甸的。社員們都圍過來看,張大媽笑著說:“這錢能買5頭母豬,以後咱們隊的養豬場能成氣候了!”李大叔也說:“我明天就跟老張去縣城,把母豬接回來,保證平平安安的!”
聶紅玉站在人群裡,看著大家高興的樣子,心裡滿是踏實——爭取到的不僅是50元資金,更是大家對未來的希望。她知道,隻要守住這份人心,把養豬場管好,紅旗隊的日子會越來越紅火,她和沈廷洲的團聚也會越來越近。而這份踏實,這份底氣,會支撐著她,在黃土坡上,繼續書寫屬於她的奮鬥故事,屬於紅旗隊的希望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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