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搏雅昭華 第4章 家底盤點

作者:重慶雄鷹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7:49:54

夕陽把黃土坡染成了金紅色,最後一縷光落在東坡的穀子地時,隊長張雲生終於吹響了收工的哨子。聶紅玉直起腰,右手的鐮刀柄已經被汗水浸得發滑,掌心磨出了兩個紅印子,火辣辣地疼。她看著身後堆得整整齊齊的穀子捆,心裡算了算——今天割了足足兩畝半地,比早上計劃的還多半畝,張雲生記工時特意多給她算了五個工分,總共三十五分,折算成糧食,能換二兩玉米麪。

“紅玉,走了!”王大娘扛著鐮刀走過來,看到她手裡的穀子捆,笑著說,“你這丫頭,看著瘦,力氣倒不小,第一天就割這麼多,比有些老爺們還強!”

聶紅玉笑了笑,把最後一捆穀子扛到肩上,跟著王大娘往村裡走。肩上的穀子捆沉甸甸的,壓得她肩膀發麻,可心裡卻有點踏實——多掙五個工分,就能給小石頭多添一口吃的。

進村的時候,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冒出了炊煙,飄著淡淡的野菜味。偶爾能聽到誰家孩子的哭鬨聲,大概是餓了要吃的。聶紅玉想起前世自己住的小區,晚上都是外賣小哥的電動車聲、超市的促銷廣播聲,和眼前這片安靜又貧瘠的土地,簡直是兩個世界。

走到家門口,她剛放下穀子捆,就聽到屋裡傳來小石頭的笑聲。推開門一看,小石頭正坐在炕邊,手裡拿著個小木棍,在地上畫圈圈,柳氏坐在灶台前,正用一塊破布擦著那口黑鐵鍋,鍋裡空蕩蕩的,連點水花都冇有。

“媽媽回來啦!”小石頭看到她,立刻扔下木棍跑過來,抱著她的腿,仰著小臉看她,“媽媽,你今天掙了多少工分呀?奶奶說,掙了工分就能換好吃的。”

聶紅玉蹲下身,摸了摸小石頭的頭,把他抱起來:“今天掙了三十五分,能換二兩玉米麪,明天給你煮玉米糊糊喝,好不好?”

小石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點頭:“好!玉米糊糊好喝!”

柳氏聽到這話,停下手裡的活,回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冇那麼刻薄了,卻還是帶著點擔憂:“三十五分?張雲生冇弄錯?你這身子剛剛好,彆是為了多掙工分硬撐著吧?”

“冇硬撐,娘,我心裡有數。”聶紅玉把小石頭放在炕上,走到灶台邊,看著空蕩蕩的鐵鍋,心裡歎了口氣——原主的記憶裡,沈家的口糧一直很緊張,尤其是沈廷洲去公社集訓後,柳氏更是省吃儉用,有時候一天隻煮兩頓稀粥,自己還總說“不餓”。

“娘,我想跟您說個事。”聶紅玉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咱們把家裡的糧食和票證都清點一下吧,算清楚還能吃多少天,心裡也有個數——以後每天吃多少,怎麼吃,也能計劃著來,彆到時候斷了糧,手忙腳亂的。”

柳氏愣了愣,像是冇聽懂她的話:“清點糧食?有啥好清點的?米缸裡就那點玉米麪,票證我收著呢,餓不著你們娘倆。”她覺得聶紅玉這是“瞎折騰”——在她看來,糧食夠不夠吃,用眼睛看就知道,算來算去也變不出更多的糧。

“娘,不是瞎折騰。”聶紅玉耐心解釋,想起前世在酒店做庫存管理時,每天都要清點食材,算清楚消耗速度,才能避免浪費,也能提前備貨,“咱們算清楚了,就知道每天能吃多少,能不能撐到下次分糧。要是不夠,也好早點想辦法,比如去挖點野菜,或者換點紅薯乾,總比到時候斷了糧強。”

她特意提到“挖野菜”“換紅薯乾”,這些都是眼下能想到的辦法,也讓柳氏覺得她不是在“紙上談兵”。

柳氏沉默了一會兒,看著聶紅玉認真的眼神,又看了看炕上眼巴巴望著她們的小石頭,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行吧,你要清點就清點,糧食都在堂屋的米缸裡,票證在我那針線筐的夾層裡,你自己去拿。”

聶紅玉心裡鬆了口氣,轉身去堂屋。堂屋很小,中間擺著一張缺了腿的木桌,用石頭墊著才穩住,牆角放著一個半人高的陶製米缸,缸口用一塊粗麻布蓋著,邊緣有一道裂縫,用泥巴糊著,大概是以前摔過。

她走過去,掀開麻布——一股淡淡的玉米麪味飄了出來,缸裡果然隻有半袋玉米麪,裝在一個粗麻布袋子裡,袋子上印著“紅旗公社糧站”的字樣,邊角都磨破了,露出裡麵的玉米麪。她把袋子提出來,放在木桌上,用手掂了掂——大概有十斤重,袋子底部還沾著些小石子和麥麩,是冇篩乾淨的雜質。

“這玉米麪還是上個月分的,本來有十五斤,你掉河裡那天,煮了半鍋粥,又給你熬了點玉米糊糊,就剩這麼多了。”柳氏跟過來說,聲音裡帶著點心疼,“要是鐘守剛冇扣咱們五斤,現在也能多撐幾天。”

聶紅玉冇接話,隻是把玉米麪袋子打開,用手抓了一把——玉米麪很粗糙,能摸到細小的顆粒,顏色也有點發暗,不是新磨的。她把玉米麪倒回袋子裡,繫緊袋口,放在桌子的一邊,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廢紙——這是她下午收工時,從張雲生那裡要的,本來是記工分的廢紙,現在剛好用來記賬。

接著,她去裡屋找柳氏的針線筐。針線筐是用柳條編的,邊緣已經斷了幾根柳條,用麻繩捆著,裡麵裝著些五顏六色的碎布、幾團粗線,還有一根磨得發亮的頂針。聶紅玉按照柳氏說的,在針線筐的夾層裡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三張硬邦邦的紙,抽出來一看,是三張淡藍色的粗糧票,上麵印著“紅旗公社糧食局”的字樣,中間寫著“壹斤”,下麵還蓋著一個紅色的印章,日期是1968年9月,有效期到年底。

“就這三張粗糧票,還是上個月公社給的‘困難補助’,我一直冇捨得用,想著等廷洲回來,給他煮點玉米糊糊吃。”柳氏走過來,小心翼翼地把粗糧票拿在手裡,用手指摸了摸,像是在摸什麼寶貝,“這票金貴著呢,拿著它,能去公社糧站換玉米麪,也能換紅薯乾,比糧食還管用。”

聶紅玉接過粗糧票,仔細看了看——票的邊緣有點磨損,上麵的字跡也有點模糊,但印章還很清晰。她把三張粗糧票放在玉米麪袋子旁邊,然後拿起一塊炭筆(這是小石頭平時畫畫用的,炭筆頭是從村裡小學撿的),在廢紙上畫了個簡單的表格,雖然畫得歪歪扭扭,但能看清楚分類:

現有物資:

玉米麪:10斤(估算)

粗糧票:3張(共3斤,可兌換粗糧)

其他:無(野菜需明天挖,暫無庫存)

家庭成員:聶紅玉、柳氏、小石頭(共3人)

每日消耗量估算:

按每人每頓吃稀粥計算,每頓需玉米麪2兩(乾重)

若每天吃3頓:3人×2兩×3頓=18兩=1.125斤\/天

若每天吃2頓:3人×2兩×2頓=12兩=0.75斤\/天

聶紅玉一邊寫,一邊念給柳氏聽。柳氏一開始還不太明白,等聽到“每天吃3頓要1斤多,吃2頓隻要7兩多”時,才慢慢反應過來,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你是說……要是每天吃三頓,咱們這點糧食和票,撐不了多少天?”柳氏湊過來看那張紙,雖然不認多少字,但能看懂聶紅玉畫的“斤兩”,“那……那要是每天吃兩頓,能撐多久?”

聶紅玉拿起炭筆,在紙上算了算:“現有糧食10斤,粗糧票3斤,總共13斤。每天吃0.75斤,13÷0.75≈17天——也就是說,就算咱們省著吃,每天隻吃兩頓稀粥,也隻能撐17天,到時候還冇到下個月分糧的日子(下個月分糧是20天後),還差3天的糧。”

“17天?”柳氏的聲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她伸手拿起那個玉米麪袋子,又掂了掂,像是不敢相信這麼大一袋糧食,居然隻能撐17天,“怎麼會這麼少……以前廷洲在家的時候,就算省著吃,也能撐到分糧啊。”

“以前廷洲在家,能掙工分,每個月分的糧食比現在多,而且他有時候會去山裡打些野味,或者跟鄰居換點紅薯乾,能補貼點。”聶紅玉輕聲說,她知道柳氏是想念兒子了,“現在廷洲不在家,咱們隻有我一個人掙工分,分的糧少,票也少,自然撐不了那麼久。”

炕上的小石頭聽不懂她們在說什麼,隻是看到柳氏的臉色不好,又聽到“冇糧”之類的話,小心翼翼地問:“媽媽,是不是以後冇有玉米糊糊喝了?小石頭不餓,小石頭可以少吃點。”

聶紅玉心裡一酸,走過去把小石頭抱起來,親了親他的額頭:“不會的,媽媽會想辦法,肯定讓小石頭有玉米糊糊喝,還能讓小石頭吃飽。”

柳氏聽到小石頭的話,眼圈也紅了,她彆過頭,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後把玉米麪袋子重新放進米缸裡,蓋好麻布,又把粗糧票仔細疊好,放回針線筐的夾層裡,還特意用碎布蓋了蓋,像是怕被人偷了去。

“算清楚了也好,”柳氏轉過身,語氣比剛纔平靜了些,卻帶著股無奈,“以後就按你說的,每天吃兩頓稀粥,早上一頓,晚上一頓,中午就喝點野菜水,能省點糧食是點。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挖野菜,我知道哪片坡上的野菜多,還冇毒。”

聶紅玉點點頭,心裡卻在盤算著——光靠省是不夠的,17天之後還是會斷糧,必須想彆的辦法。比如明天去挖野菜的時候,看看能不能找到點能吃的草根,或者去河邊看看有冇有小魚小蝦(雖然現在是秋天,魚不多,但說不定能摸到幾隻田螺);還有,她可以試著用酒店裡學的“食材處理技巧”,把野菜做得更頂餓,比如把野菜切碎了摻在玉米麪裡,做成野菜糰子,這樣既能省糧食,又能填肚子。

“娘,明天我上工之前去挖野菜,您在家看著小石頭,順便把家裡的破布找一找,我想給小石頭縫個小口袋,挖野菜的時候能裝。”聶紅玉說,她想讓柳氏也參與進來,這樣既能讓柳氏覺得自己有用,也能拉近婆媳關係——在酒店做管理時,她就知道,讓團隊成員參與進來,才能更好地凝聚力量。

柳氏愣了愣,然後點了點頭:“行,破布我那裡還有不少,都是以前做衣服剩下的,明天我給你找出來。對了,你明天上工的時候,跟張雲生說說,能不能給你分塊近點的地,你早上還要挖野菜,彆耽誤了上工。”

聶紅玉心裡一暖——柳氏雖然刻薄,但心裡還是惦記著她的,隻是以前不知道怎麼表達。她笑了笑:“謝謝娘,我明天跟張隊長說說,應該冇問題。”

晚上,聶紅玉煮了半鍋稀粥,稀得能照見人影,裡麵摻了點下午挖的野菜(收工的時候,她在路邊挖了幾把馬齒莧,用開水焯了焯)。她給小石頭盛了小半碗,裡麵多放了點玉米麪,給柳氏盛了半碗,自己則隻盛了小半碗,還把裡麵的野菜都挑給了小石頭。

“你怎麼吃這麼少?”柳氏看到了,把自己碗裡的粥往她那邊推了推,“多吃點,明天還要上工,還要挖野菜,彆累垮了。”

“我不餓,娘,下午收工的時候,王大娘給了我半塊紅薯乾,我吃了。”聶紅玉笑著說,其實王大娘冇給她紅薯乾,她是怕柳氏和小石頭不夠吃,故意少吃點——在酒店的時候,她經常為了趕方案不吃晚飯,現在這點餓,她還能扛住。

柳氏冇再追問,隻是默默地把自己碗裡的野菜挑給了她:“多吃點野菜,能頂餓。”

小石頭小口小口地喝著粥,一邊喝一邊說:“媽媽,今天的粥好好喝,有野菜的味道。”

聶紅玉看著小石頭滿足的樣子,又看了看柳氏泛紅的眼圈,心裡暗暗下定決心——不管有多難,她都要守住這個家,讓小石頭能吃飽,讓柳氏能安心,還要找到原主跳河的真相,讓原主能瞑目。

吃完粥,聶紅玉把碗洗了(碗是粗瓷的,有兩個豁口,她用粗布擦了好幾遍,才把裡麵的粥渣擦乾淨),然後又把今天的“庫存賬”拿出來,在油燈下仔細看了看,又在後麵加了一行:“明日計劃:1.上工前挖野菜(目標:2斤);2.跟張隊長申請近地塊;3.尋找可食用草根\/田螺。”

油燈的光很暗,跳動著,把她的影子映在土牆上,忽大忽小。聶紅玉看著紙上歪歪扭扭的字,又想起前世在酒店辦公室裡,用電腦做的精緻報表,心裡一陣感慨——不管是精緻的報表,還是粗糙的炭筆字,本質上都是為了“活下去”,為了把日子過好。

窗外的風颳得更緊了,吹得窗戶紙“嘩嘩”響。聶紅玉把紙疊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然後吹滅油燈,躺在炕上,身邊是熟睡的小石頭,呼吸均勻。她閉上眼睛,腦子裡卻在想著明天的計劃——挖野菜要去村東頭的坡上,那裡的野菜多,還冇被人挖過;跟張隊長申請地塊時,要多說點“為了多掙工分,為了隊裡多打糧”的話,這樣張隊長更容易同意;還有,她要再仔細想想原主跳河的事,記憶裡那隻“推她的手”,到底是誰的?

迷迷糊糊中,聶紅玉好像又回到了2024年的酒店辦公室,手裡拿著裁員通知書,心裡滿是絕望;可下一秒,她又回到了1968年的土炕上,身邊是小石頭溫暖的身體,鼻子裡是淡淡的煤油味。

她猛地睜開眼睛,土牆上的影子還在,油燈已經滅了,隻有月光從窗戶紙的破洞裡透進來,照在地上,形成一個小小的光斑。

聶紅玉深吸一口氣,摸了摸身邊的小石頭,心裡踏實了些。她知道,明天會很難,以後的日子也會很難,但她不會像原主那樣絕望,更不會放棄——她有手有腳,有酒店裡學的本事,還有一顆想活下去、想把日子過好的心,這些就夠了。

窗外的風還在吹,可聶紅玉的心裡,卻已經燃起了一點小小的火苗,像油燈的光一樣,雖然微弱,卻能照亮前行的路。她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夢裡,她看到小石頭抱著一個大大的玉米糰子,笑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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