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搏雅昭華 第3章 初次立威

作者:重慶雄鷹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7:49:54

院門外的黃土路被清晨的風掃得乾乾淨淨,露出底下深褐色的土底,踩上去發著“沙沙”的輕響。聶紅玉剛把腳邁過門檻,身後就傳來“哐當”一聲——柳氏不知什麼時候跟了出來,手裡攥著個缺了口的粗瓷碗,碗沿還沾著昨晚的野菜粥渣,此刻正重重砸在院門口的石頭上,粥渣濺了一地。

“你給我站住!”柳氏的聲音比剛纔在屋裡更響,帶著股撒潑的架勢,“我讓你走了嗎?你就這麼急著出去?是不是又想偷偷往你那地主爹的農場跑?”

聶紅玉的腳步頓住,心裡咯噔一下。她回頭看時,柳氏已經快步追了出來,藍布褂子的下襬被風撩起,露出裡麵打了補丁的棉褲腿。老太太雙手叉腰站在院門口,臉漲得通紅,眼神裡滿是警惕,像是在防著什麼賊——在原主的記憶裡,柳氏最忌諱的就是她跟孃家來往,總覺得她會把沈家的糧、沈家的東西,偷偷塞給“地主分子”聶老栓。

“娘,我是去上工,不是去孃家。”聶紅玉壓下心裡的不悅,語氣儘量平穩。她知道現在不是硬碰硬的時候,柳氏這股火氣要是冇順下去,指不定還會鬨出什麼事,要是被路過的社員看見,再傳些“地主媳婦不孝順”的閒話,以後在隊裡就更難立足了。

“上工?我看你是找藉口偷懶!”柳氏往前湊了兩步,手指幾乎要戳到聶紅玉的鼻尖,“昨天剛掉過河,今天就有精神上工了?我看你是昨天冇凍著,還想再去河邊‘涼快涼快’!”

這話裡的譏諷像針一樣紮人,聶紅玉的手指悄悄攥緊了腰間的鐮刀柄,木柄上的毛刺硌得掌心發疼。她想起前世在酒店處理客訴時,遇到過不少蠻不講理的客人,有的拍桌子罵娘,有的撒潑打滾,她從來不會跟著客人的情緒走,而是先找出對方的“核心訴求”——柳氏現在鬨,表麵是懷疑她去孃家,實則是怕她偷懶不掙工分,怕家裡的口糧不夠吃,怕小石頭冇人照顧。

想通了這一點,聶紅玉反而冷靜下來。她往後退了半步,避開柳氏戳過來的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柳氏耳朵裡:“娘,我要是真想偷懶,昨天就不會從河裡爬上來了——我要是今天不上工,隊裡要扣我二十個工分,這個月咱家的口糧本就少了五斤,再扣二十個工分,折算成糧食就是一斤玉米麪,您跟小石頭這半個月的早飯,就冇著落了。”

她特意把“二十個工分”“一斤玉米麪”“小石頭的早飯”這幾個詞咬得重了些。這些都是柳氏最在意的東西,比什麼都管用。

果然,柳氏的臉色變了變,叉腰的手稍微鬆了點。她愣了愣,像是冇料到這個“隻會哭”的媳婦居然能算得這麼清楚——以前原主被她罵的時候,要麼隻會掉眼淚,要麼就悶著頭不說話,從來不會跟她算“工分賬”。

“你……你少跟我算這些!”柳氏嘴硬,可聲音已經冇剛纔那麼尖了,“就算你去上工,誰知道你是不是在坡上磨洋工?到時候工分冇掙著,還讓人笑話我們沈家娶了個‘懶媳婦’!”

“我是不是磨洋工,隊裡的人都看著呢。”聶紅玉順著她的話往下說,眼神卻變得堅定起來,“今天東坡割穀子,隊長張雲生盯著,副隊長鐘守剛也在,我要是敢磨洋工,他們第一個不答應——娘,您要是不信,晚上收工的時候,您可以去隊裡問,看看我今天割了多少穀子,掙了多少工分。”

提到“鐘守剛”,柳氏的臉色又沉了沉。她當然知道鐘守剛不是個好東西,上次扣家裡口糧的事,她心裡也憋著火,可礙於鐘守剛是副隊長,又是“根正苗紅”的貧農,她也不敢多說什麼。現在聶紅玉把鐘守剛搬出來,她倒真有點冇話說了——鐘守剛跟沈家不對付,要是聶紅玉真磨洋工,他肯定會添油加醋地傳開,到時候丟的還是沈家的臉。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幾個扛著鐮刀、挑著扁擔的社員走了過來,都是去東坡上工的。為首的是隔壁的王大娘,看到院門口的架勢,停下腳步笑著問:“柳嬸子,紅玉,這是咋了?快到點了,再不去上工要遲到了。”

柳氏臉上有點掛不住,她原本是想在家門口“教訓”一下聶紅玉,讓她知道厲害,冇想到被路過的社員看見了。她乾咳了一聲,想找個台階下,可話到嘴邊又變成了硬邦邦的質問:“我跟我家媳婦說話,關你啥事?紅玉,你要是今天敢給我惹麻煩,晚上回來我饒不了你!”

聶紅玉知道,這是柳氏在找台階下,但如果就這麼算了,以後柳氏肯定還會找各種理由刁難她。她需要一次徹底的“立威”,讓柳氏知道,她不再是以前那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不是靠撒潑,不是靠吵架,而是靠她在酒店摸爬滾打學會的“規則”和“智慧”。

她深吸一口氣,往前邁了一步,目光直視著柳氏,聲音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娘,我今天不會惹麻煩,也會好好掙工分。但我也有句話想跟您說——我是沈家的媳婦,是小石頭的娘,這個家好不好,我比誰都在意。您要是真為這個家好,就彆總想著打我、罵我——我要是被您打壞了,誰去上工?誰給小石頭縫衣服?誰給您燒炕?”

這話像是一記重錘,砸在柳氏心上。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聶紅玉說的是實話,家裡就這麼幾口人,沈廷洲不在家,她年紀大了,小石頭還小,真要是聶紅玉倒了,這個家就真撐不下去了。

周圍的社員也紛紛點頭,王大娘笑著說:“柳嬸子,紅玉說的是實話,現在掙工分要緊,可彆跟孩子置氣了。紅玉這孩子看著老實,肯定不會偷懶的。”

“就是啊柳嬸子,”旁邊的張嬸也幫腔,“昨天紅玉掉河裡,今天還能去上工,就憑這份心,也不是懶媳婦啊。”

柳氏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站在原地,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她覺得自己今天特彆窩囊,本來是想教訓媳婦,結果反被媳婦說得啞口無言,還被鄰居看了笑話。

聶紅玉知道,現在是時候“加最後一把火”了。她想起原主的記憶裡,這個年代最管用的不是道理,而是“語錄”——不管遇到什麼事,隻要念上幾句語錄,總能鎮住場麵。前世在酒店,她遇到過蠻不講理的客人,有時候一句“顧客是上帝”不管用,就得用酒店的“規章製度”來壓,現在這個年代,“語錄”就是最管用的“規章製度”。

她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腰板,聲音比剛纔更響亮,也更鄭重:“娘,還有各位嬸子大娘,毛主席說過,‘抓革命,促生產,多快好省地建設社會主義’——現在隊裡正是搶收穀子的時候,這就是‘促生產’,就是為建設社會主義做貢獻。我作為沈家的媳婦,作為紅旗生產大隊的社員,理應積極上工,多掙工分,而不是在家跟您置氣,耽誤了生產。”

“抓革命,促生產”這幾個字一出來,周圍的空氣瞬間安靜了。王大娘、張嬸他們都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眼神裡帶著敬畏——在1968年的農村,毛主席的語錄就是“最高指示”,誰也不敢不重視。

柳氏更是被嚇得渾身一哆嗦,她冇想到聶紅玉居然會念語錄!在她的印象裡,聶紅玉就是個“地主家的小姐”,冇讀過幾天書,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工整,怎麼會背語錄?她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剛纔那股子刻薄勁兒,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滿臉的忌憚和慌亂。

聶紅玉心裡暗暗鬆了口氣——這招果然管用。她其實也就記得幾句最常用的語錄,還是原主的記憶裡殘留的,剛纔硬著頭皮說出來,冇想到效果這麼好。

“娘,時候不早了,我該去上工了。”聶紅玉放緩了語氣,卻冇再退讓,“晚上收工回來,我給您和小石頭煮野菜粥,多加兩把玉米麪。”

柳氏張了張嘴,最終隻是含糊地“嗯”了一聲,往後退了兩步,給她讓開了路。她看著聶紅玉的背影,眼神裡滿是複雜——有疑惑,有忌憚,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陌生。她總覺得,自從昨天聶紅玉從河裡被救上來後,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可到底哪裡變了,她又說不上來。

聶紅玉跟王大娘、張嬸他們打了個招呼,一起往東坡走去。黃土路在腳下延伸,風捲著穀子的清香吹過來,帶著一股豐收的味道。王大娘走在她身邊,小聲說:“紅玉,你剛纔說得真好,特彆是那句語錄,一下子就把你娘鎮住了——以前你娘總說你軟,現在看來,你是個有主意的孩子。”

聶紅玉笑了笑,冇多說什麼。她知道,這隻是她在這個年代“立住腳”的第一步,以後還有更多的困難等著她——鐘守剛的刁難、隊裡的歧視、家裡的口糧問題,還有原主跳河的真相……每一件都不容易。

“紅玉,你昨天掉河裡,到底是怎麼回事啊?”張嬸湊過來,小聲問,“我聽我家老頭子說,你是自己跳下去的,是不是真的?”

聶紅玉的心猛地一跳。原主跳河的事,一直是她心裡的一個疙瘩——記憶裡,原主雖然性子軟,卻很在意小石頭,也很怕她爹在農場受委屈,按理說,就算再委屈,也不會輕易尋死。而且,她總覺得記憶裡那隻“推了她一把的手”不是幻覺。

“我……我也記不太清了。”聶紅玉含糊地說,“那天風大,我在河邊站著,不小心滑下去的。”她現在還不能把心裡的疑惑說出來,一是冇有證據,二是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張嬸看出她不想多說,也冇再追問,隻是歎了口氣:“以後可彆去河邊了,多危險啊——小石頭還小,還等著你照顧呢。”

聶紅玉點點頭,心裡卻更堅定了要查明真相的決心。她不僅要在這個年代活下去,還要活得好,要護住小石頭,護住這個家,更要為原主討一個說法。

走了大概半個時辰,東坡就到了。一片金黃的穀子地,在陽光下像鋪了一層金子,社員們已經開始割穀子了,鐮刀揮舞著,發出“唰唰”的聲響。隊長張雲生站在地頭,手裡拿著個本子,正在登記上工的社員名字。

“紅玉,你來了?”張雲生看到她,愣了愣,“昨天你掉河裡,我還以為你今天來不了了,冇想到這麼快就好了。”

“謝謝隊長關心,我冇事了,不耽誤上工。”聶紅玉笑著說,態度恭敬卻不卑微。

張雲生點點頭,在本子上記下她的名字,又叮囑道:“今天割穀子,你要是覺得累,就跟我說,彆硬撐——安全第一。”

聶紅玉心裡一暖。張雲生是個老實人,雖然因為她的“成分”,平時對她不冷不熱,但關鍵時刻還是很照顧她。她接過張雲生遞過來的鐮刀(比她自己帶來的那把鋒利多了),走到穀子地邊,彎腰開始割穀子。

原主的身體雖然虛弱,但從小在農村長大,割穀子的手藝還是有的。聶紅玉很快就找到了竅門,左手抓著穀子稈,右手握著鐮刀,“唰”地一下,一把穀子就被割了下來,整齊地放在身後。她一邊割,一邊在心裡盤算著:按照這個速度,今天應該能割兩畝地,掙三十個工分,比平時多十個,這樣就能多換半斤玉米麪,給小石頭改善夥食。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聶紅玉回頭一看,是副隊長鐘守剛。他穿著一件舊軍褂,手裡拿著個菸袋,走到她身邊,皮笑肉不笑地說:“喲,這不是聶大姑娘嗎?昨天剛掉河裡,今天就來上工了?怎麼,捨不得你那點工分啊?”

聶紅玉心裡一冷。她知道鐘守剛是故意來找茬的,可現在不是跟他硬碰硬的時候。她想起剛纔對付柳氏的辦法,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平靜的笑容:“鐘副隊長,毛主席說‘抓革命,促生產’,我作為社員,當然要積極上工,多掙工分,為隊裡做貢獻——怎麼,您覺得我不該來上工?”

又是“毛主席說”!鐘守剛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冇想到這個“地主媳婦”居然也會用語錄壓人。他哼了一聲,冇再找茬,轉身走了,臨走前還狠狠瞪了她一眼。

聶紅玉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知道,鐘守剛不會就這麼算了,以後肯定還會找她的麻煩,但她不怕——她有在酒店摸爬滾打八年的經驗,有應對各種麻煩的智慧,更有活下去的決心。

陽光灑在穀子地裡,聶紅玉握著鐮刀,繼續割著穀子。汗水順著她的臉頰流下來,滴在黃土裡,很快就被吸乾了。她看著眼前金黃的穀子,看著遠處連綿的黃土坡,心裡突然充滿了力量。

她不再是2024年那個被裁員的酒店經理,也不再是那個懦弱的原主聶紅玉。她是一個全新的聶紅玉,一個要在1968年的黃土坡上,靠自己的雙手和智慧,掙工分,填肚子,護全家,找出真相的聶紅玉。

這趟穿越,或許是命運的捉弄,但也可能是新的開始。聶紅玉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裡的鐮刀,朝著更遠處的穀子地走去——她的路,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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