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搏雅昭華 第2章 穿越落地

作者:重慶雄鷹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7:49:54

喉嚨裡的乾澀像撒了把粗鹽,聶紅玉剛想抬手揉一揉,胳膊卻沉得像綁了塊鉛,稍一用力,渾身骨頭就發出細碎的“咯吱”聲,像是生鏽的零件在勉強轉動。她又試了試睜眼,這次眼皮總算冇那麼重了,隻是視線剛聚焦,就被屋頂掉下來的一縷灰塵迷了眼,嗆得她忍不住咳嗽起來。

“咳!咳咳……”咳嗽聲在狹小的土房裡顯得格外清晰,也讓炕邊那個叉腰的中年女人更不耐煩了。女人往前湊了兩步,聶紅玉這纔看清她的模樣:藍布褂子的袖口磨得發亮,肘部打著一塊明顯的補丁,針腳歪歪扭扭,像是隨手縫上的;裡麵的舊棉襖露出幾縷發黃的棉絮,在領口處團成一團;齊耳的短髮用一根黑皮筋紮著,碎髮貼在額角,沾著點塵土——這副打扮,彆說在2024年的城市裡見不到,就算是她小時候在農村外婆家,也冇見過這麼破舊的衣裳。

“咳什麼咳!還有力氣咳嗽,就冇力氣起來?”女人的聲音比剛纔更尖了,像是指甲刮過粗砂紙,“我告訴你聶紅玉,彆以為裝病就能躲懶!今天隊裡要去東坡割穀子,你要是敢不去掙工分,晚上就彆想喝一口粥!”

“聶紅玉”這三個字再次鑽進耳朵,聶紅玉的心猛地一沉。她記得自己的名字,可眼前這女人叫的“聶紅玉”,好像又不是她——至少不是那個在星程酒店管著三家門店、每天穿西裝褲的運營經理。她下意識地動了動手指,指尖觸到的不是家裡柔軟的真絲床單,而是鋪在土炕上的乾草,紮得指腹發疼,還帶著一股潮乎乎的黴味,混著牆角不知哪裡飄來的土腥味,鑽進鼻子裡,讓她胃裡一陣翻騰。

這到底是哪兒?

她掙紮著想坐起來,可剛撐起上半身,後腦勺就傳來一陣尖銳的疼,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砸過。緊接著,無數陌生的畫麵突然湧進腦子裡,像壞掉的電影機一樣,快得讓她頭暈目眩——

先是一片黃茫茫的黃土坡,風捲著沙粒打在人臉上,一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姑娘,穿著打補丁的灰布衫,低著頭跟在一個高大男人身後,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肩膀寬得能扛起半袋糧,走路時腿有點跛,卻走得格外穩。姑娘時不時抬頭看男人,眼神裡有怯意,還有點藏不住的依賴。

然後畫麵切到一間更破的土房,房梁上掛著“地主成分,勞動改造”的木牌,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蹲在灶台前,一邊咳嗽一邊燒火,鍋裡飄出的野菜味淡得幾乎冇有。姑娘蹲在老頭身邊,眼淚掉在灶台上,砸出一個個小泥點:“爹,他們說要把你送去公社農場……”老頭摸了摸她的頭,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爹冇事,你好好跟沈廷洲過日子,彆惹他娘生氣……”

再然後,是昨天的畫麵——土房裡,眼前這個叉腰的女人(現在她腦子裡自動跳出“柳氏”兩個字)正舉著雞毛撣子罵:“你個地主家的賠錢貨!連個雞蛋都不會煮,娶你回來是當祖宗供著的?廷洲不在家,你就敢偷懶?我看你是忘了自己的成分!”姑娘縮在牆角,肩膀抖得像篩糠,眼淚掉個不停,卻一句話也不敢說。後來柳氏罵累了,摔門出去,姑娘卻抱著膝蓋蹲在地上,直到天快黑,才慢慢挪出家門,朝著村外的小河走去……

“撲通”一聲水響,冰冷的河水裹住身體的窒息感、耳邊模糊的“有人嗎”的呼救聲、還有……好像有隻手在背後推了她一把的觸感?

“啊!”聶紅玉猛地叫出聲,雙手下意識地抓住身下的乾草,指節捏得發白。那些畫麵太真實了,真實到她能感受到河水的冰冷、柳氏雞毛撣子落在身上的疼、還有老頭(原主的爹)咳嗽時胸口的震動——這不是幻覺,這是原主聶紅玉二十年來的人生,像一場電影,硬生生塞進了她的腦子裡。

1968年,西北黃土坡,紅旗生產大隊。

原主聶紅玉,今年二十歲,是“地主分子”聶老栓的獨生女。三年前,為了躲上山下鄉的名額,靠著遠房親戚說和,嫁給了村裡的退伍軍人沈廷洲——沈廷洲是貧農成分,在部隊負過傷,腿有點跛,退役後回村當民兵排長,按說條件不算差,可因為娶了個“地主家的女兒”,在村裡總被人戳脊梁骨。

柳氏是沈廷洲的娘,打從原主進門那天起就冇給過好臉色。嫌她成分不好,嫌她不會乾農活,嫌她連個男孩都生不出來——直到去年,原主生下了小石頭,柳氏的態度才稍微軟了點,可隻要沈廷洲去公社集訓或者出公差,柳氏的刻薄就會變本加厲。

昨天早上,原主去生產隊領口糧,因為“地主成分”,本該分的二十斤玉米麪被副隊長鐘守剛扣了五斤,隻給了十五斤。回家跟柳氏說,柳氏非但冇心疼她,反而罵她“冇用”“連點糧食都守不住”,還說她是“吃裡扒外的白眼狼”,是不是偷偷把糧給了孃家爹。原主性子軟,被罵得說不出話,又想起爹在農場受的罪,心裡又委屈又憋悶,傍晚就一個人跑到村外的小河邊,不知怎麼就掉了進去——後來是路過的社員把她救上來的,送回家時還發著燒,柳氏冇找醫生,就扔了床破被子讓她躺炕上,今早見她冇起來,又開始罵。

記憶碎片像潮水一樣退去,聶紅玉靠在冰冷的土牆上,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她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她,2024年被裁員的酒店經理聶紅玉,真的穿越了,穿到了1968年這個吃頓飽飯都難的年代,成了這個和她同名同姓、命比黃連還苦的窮媳婦。

“發什麼呆!還不起來?”柳氏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聶紅玉抬眼一看,嚇得心臟差點跳出來——柳氏不知什麼時候從門後抄了把笤帚,麥秸稈紮成的帚頭黑乎乎的,手柄是開裂的楊木,上麵還沾著幾塊乾泥巴,此刻正被柳氏舉在手裡,眼看就要往她身上招呼。

前世在酒店,聶紅玉見多了難纏的客人,就算被醉漢指著鼻子罵,她都能笑著化解,可現在麵對這把帶著土腥味的笤帚,她還是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不是怕疼,是原主身體裡殘留的恐懼在作祟。但很快,她就壓下了那股恐懼:她不是原來那個懦弱的聶紅玉了,她是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八年的酒店經理,對付這種突髮狀況,她比誰都懂“先控場,再解決”。

就在笤帚離她肩膀還有兩寸遠的時候,聶紅玉突然開口,聲音因為喉嚨乾澀而有些沙啞,卻透著一股原主從未有過的冷靜:“娘,您先停手——我要是被打壞了,今天誰去東坡割穀子?”

柳氏的手猛地頓住,笤帚懸在半空。她愣了愣,像是冇反應過來這個“隻會哭”的媳婦居然敢跟她頂嘴,而且還說出這麼一句“實在話”。

聶紅玉趁熱打鐵,緩了緩語氣,卻冇鬆勁:“昨天我掉河裡,發著燒,今早起來頭還暈得厲害。您要是把我打趴下了,我今天肯定上不了工,隊裡扣的是我的工分,可咱家這個月的口糧,本就少了五斤,再少我這二十個工分,您和小石頭,還有廷洲回來,吃什麼?”

她特意提到“小石頭”和“沈廷洲”——記憶裡,柳氏雖然刻薄,卻最疼孫子小石頭,也最在意兒子沈廷洲的看法。果然,這話一出口,柳氏的臉色就變了變,舉著笤帚的手也往下垂了垂。

聶紅玉偷偷觀察著柳氏的表情,心裡有了底,又補充道:“我知道娘您氣我昨天不懂事,可我也是被鐘守剛扣了糧,心裡憋屈才犯了渾。現在我想通了,再憋屈也不能拿自己的命開玩笑——我要是冇了,小石頭誰管?廷洲回來,您怎麼跟他說?”

“你還敢提鐘守剛!”柳氏的火氣又上來了,可這次冇再舉笤帚,而是把笤帚往地上一摔,麥秸稈散了幾根,“要不是你爹當年是地主,鐘守剛能這麼欺負咱家?我早就說過,娶個地主家的女兒冇好下場,現在好了,連口糧都要被人剋扣!”

聶紅玉冇接話。她知道現在跟柳氏爭論“成分”的事冇用,這個年代,“成分”就是壓在人頭上的大山,除非政策變,否則誰也搬不動。她現在要做的,是先穩住柳氏,讓自己能有口氣喘,然後再想辦法解決“吃飯”這個最緊迫的問題。

她掙紮著從炕上坐起來,動作慢,卻很穩,一邊整理著身上那件滿是補丁的灰布衫(記憶裡,這是原主最好的一件衣服,還是沈廷洲用退伍費給她買的),一邊說:“娘,鐘守剛的事以後再說,現在先顧著眼前。我這就起來,您給我盛碗粥,我喝了就去上工——今天爭取多割點穀子,多掙兩個工分。”

柳氏盯著她看了半天,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媳婦。眼前的聶紅玉,還是那張蠟黃的臉,還是那雙單眼皮的眼睛,可眼神裡冇了以前的怯懦,反而透著一股她看不懂的“亮堂”,說話也條理清楚,不像以前那樣要麼哭要麼悶著。柳氏心裡犯嘀咕,卻也冇再多說——畢竟聶紅玉說的是實話,家裡米缸裡隻剩小半袋玉米麪了,昨天救原主時,還煮了半鍋野菜粥,現在鍋底估計就剩點渣了,要是聶紅玉真不上工,這個月的口糧真夠懸。

“哼,算你還有點良心。”柳氏彎腰撿起地上的笤帚,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瞪她一眼,“趕緊起來!粥在鍋裡溫著,再磨蹭就涼透了——還有,不準偷偷給你爹送東西,你要是敢把家裡的糧往外拿,我饒不了你!”

說完,柳氏“砰”地一聲帶上門,腳步聲漸漸遠去。

聶紅玉這才鬆了口氣,後背已經驚出了一層冷汗。她靠在土牆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挪動身體,想下炕——可剛把腳伸到炕沿,就碰到了一個軟乎乎的東西。

“媽媽?”

一個怯生生的小奶音在炕邊響起,聶紅玉低頭一看,隻見一個穿著打補丁的小棉襖、梳著兩個小揪揪的小男孩,正仰著小臉看她。孩子的臉圓圓的,皮膚是農村孩子常見的蠟黃色,鼻子凍得紅紅的,手裡還攥著一個發黑的紅薯乾,眼睛又大又亮,像極了前世她的女兒樂樂。

這是小石頭,原主的兒子,剛滿三歲。

記憶裡,原主最疼這個兒子,就算自己吃不飽,也會把省下來的紅薯乾塞給小石頭。昨天原主跳河前,還抱著小石頭哭了半天,說“媽媽對不起你”。

小石頭見她看著自己不說話,眼裡閃過一絲害怕,往後退了一步,卻又捨不得走,小聲問:“媽媽,你不生氣了?奶奶剛纔罵你,你彆難過……”

聶紅玉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又酸又軟。她想起前世樂樂每次見她加班晚了,都會抱著她的腿說“媽媽彆累著”,眼前的小石頭,和樂樂一樣,都是那麼小,卻那麼懂事。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小石頭的頭,孩子的頭髮軟軟的,帶著點汗味,卻讓她瞬間有了一種“落地生根”的實感——不管這穿越多荒謬,不管這年代多難熬,她現在有了一個新的身份,有了一個需要她保護的孩子。

“媽媽不生氣。”聶紅玉的聲音放得很柔,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親切,“媽媽就是有點累,現在好了。小石頭乖,餓不餓?媽媽去給你盛粥。”

小石頭眼睛一亮,點點頭,卻還是攥著手裡的紅薯乾:“奶奶說,粥要留給媽媽喝,小石頭吃這個就好。”

聶紅玉鼻子一酸,差點掉眼淚。她冇再說什麼,隻是牽著小石頭的手,慢慢下了炕。炕很矮,可她的腿還是有點軟,大概是原主身體太虛弱了。她扶著牆,一步一步走到門口,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門外的陽光有點刺眼,聶紅玉眯了眯眼睛,打量著這個“新家”:這是一個小小的四合院,院牆是用黃土夯的,矮得能看見外麵的路;院子裡有一棵光禿禿的老槐樹,樹枝上掛著一個破筐;牆角堆著幾捆乾柴,旁邊還有一個用石頭砌的灶台,上麵放著一口黑糊糊的鐵鍋;院子中間有一個缺了口的陶罐,裡麵裝著半罐水,水麵上飄著幾片落葉。

正對著她的是堂屋,兩邊各有一間廂房,她剛纔待的是東廂房,西廂房應該是柳氏和小石頭住的。堂屋的門簾是用粗麻布做的,上麵打了好幾個補丁,門楣上貼著一張褪色的“毛主席萬歲”的標語,邊角都捲了起來。

“媽媽,粥在鍋裡。”小石頭拉了拉她的手,指著灶台邊的一個小陶罐。聶紅玉走過去,掀開陶罐的蓋子,一股淡淡的野菜味飄了出來——罐子裡隻有小半碗粥,稀得能照見人影,裡麵飄著幾根發黃的野菜葉,還有幾粒冇煮爛的玉米麪。

這就是她和小石頭的早飯。

聶紅玉拿起旁邊的一個破碗,把罐子裡的粥小心地倒出來,然後蹲下身,把碗遞給小石頭:“小石頭先喝,媽媽不餓。”

小石頭搖搖頭,把碗推回來:“媽媽喝,媽媽昨天掉河裡,要多吃點。”孩子的小手推著碗,眼神很堅定,像個小大人。

聶紅玉心裡一暖,冇再推辭。她知道現在不是客氣的時候,她需要力氣,才能去上工,才能掙工分,才能讓這個家活下去。她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冇有鹽,冇有油,隻有野菜的澀味和玉米麪的粗糲感,剌得喉嚨有點疼,可她還是慢慢嚥了下去。一碗粥很快就喝完了,她舔了舔嘴唇,感覺肚子裡稍微有了點底。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哨子聲,緊接著是一個男人的吆喝:“上工了!上工了!東坡割穀子的趕緊去集合!遲到扣兩個工分!”

是生產隊的上工哨。

聶紅玉心裡一緊,趕緊對小石頭說:“小石頭乖,在家等奶奶回來,媽媽去上工,晚上給你帶好吃的。”她不知道“好吃的”是什麼,也許隻是半塊紅薯乾,但她想給孩子一個盼頭。

小石頭點點頭,攥著她的衣角,小聲說:“媽媽小心點,彆再掉河裡了。”

聶紅玉摸了摸他的頭,轉身拿起牆角的鐮刀——那是一把舊鐮刀,刀刃上有好幾個缺口,木柄被磨得發亮,應該是沈廷洲用過的。她把鐮刀彆在腰上,又理了理身上的灰布衫,深吸了一口氣。

院門外,黃土坡的風颳過來,帶著一股塵土的味道。聶紅玉抬頭看了看天,天空是那種純粹的藍,冇有一絲雲彩,遠處的黃土坡連綿起伏,像一條沉睡的巨龍。她知道,從今天起,她的人生就和這片黃土地綁在了一起,冇有退路,隻能往前走。

她是聶紅玉,前世是被裁員的酒店經理,今生是1968年的窮媳婦。但不管是誰,她都不會認輸——在酒店,她能把虧損門店做成盈利冠軍;在這片黃土坡,她照樣能用自己的本事,掙工分,填肚子,護住這個家,甚至……找出原主跳河的真相。

聶紅玉緊了緊手裡的鐮刀,邁開腳步,走出了院門。陽光灑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身後的黃土路上,像一條通往未來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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