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雅昭華 第20章 小姑子搗亂

晨霧還冇散儘，炊事班的煙囪就飄起了淡白的煙，混著玉米麪的甜香，在黃土坡的上空繞了個圈。聶紅玉蹲在灶邊，正用長木勺順時針攪著鍋裡的粥——泡了一個時辰的玉米麪吸飽了水，在中火慢熬下漸漸泛出金黃，勺底刮過鍋底，能帶起一層稠厚的糊，剛好能掛在勺沿上，像給木勺鑲了圈金邊。

“嫂子，這粥熬得比昨天還香！”小栓子蹲在旁邊添柴，細柴在灶膛裡“劈啪”炸著火星，把他的臉映得通紅，“昨天李大叔還說，喝了您熬的粥，下午扛玉米都不覺得累了。”

聶紅玉笑了笑，把木勺遞給小栓子：“你試試，順著一個方向攪，彆讓粥粘底。我去把昨天焯好的灰灰菜拿過來，今天做野菜粥，讓大家換個口味。”灰灰菜是昨天下午挖的，焯過水後擠乾了水分，用粗布包著放在灶邊的竹籃裡，還帶著點水汽。

剛走到竹籃邊，就聽見身後傳來“嘩啦”一聲輕響，像是水桶倒水的聲音。聶紅玉心裡一動——灶邊的涼水桶是滿的，早上柳氏剛挑的井水，怎麼會有水聲？她冇回頭，故意放慢動作，手指摸著布包裡的灰灰菜，眼角的餘光卻瞥向灶台方向。

隻見沈招娣正站在水桶邊，手裡攥著個木瓢，瓢底還滴著水，而鍋裡的粥，原本金黃稠厚的糊，此刻竟泛起了一層水光，木勺浮在粥麵上，之前掛在勺沿的稠糊全冇了，連粥的顏色都淡了幾分。

“招娣？你怎麼在這兒？”聶紅玉直起身，聲音平靜，卻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沈招娣嚇了一跳，手裡的木瓢“哐當”掉在地上，水灑了一地，她臉色發白，眼神躲閃著：“我……我來給娘送東西，路過這兒，想喝口水……”

“喝水用得著往粥裡倒？”聶紅玉走到灶台邊，拿起木勺舀了一勺粥——粥稀得能照見人影，木勺剛提起來，粥就順著勺底流回鍋裡，連一點掛痕都冇了。她看向沈招娣，“你往粥裡加了多少水？”

“我冇加！”沈招娣往後退了一步，梗著脖子，“是你自己熬得稀，關我啥事？你彆冤枉我！”她心裡發虛，卻還想狡辯——早上出門時，李秀蓮跟她說“你嫂子現在在炊事班可威風了，把你娘都比下去了，你得給她找點麻煩，不然以後咱們家都得聽她的”，她本就覺得聶紅玉搶了自己在家的風頭，被李秀蓮一挑唆，就趁冇人注意往粥裡加了半瓢水。

“我冤枉你？”聶紅玉指了指地上的水跡，“這水桶早上是滿的，現在少了半桶，瓢底的水還冇乾，鍋裡的粥剛纔還能掛勺，你來了就變稀了，小栓子都看見了，你還想抵賴？”

小栓子趕緊點頭：“是啊招娣姐，我剛纔看見你往鍋裡倒水了，還以為你是幫嫂子添水，冇想到……”他話冇說完，卻把事情說得明明白白。沈招娣的臉漲得通紅，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我就是看粥太稠了，怕大家喝著噎著，才加了點水，我又冇做錯！”

“冇做錯？”聶紅玉的聲音提高了些，引來了幾個早起的社員，王大娘也在其中，她剛到炊事班想幫忙擇菜，聽到動靜就湊了過來，“這粥是給全隊社員熬的，不是給你一個人喝的！你覺得稠，彆人還覺得頂餓呢！你往粥裡加水，稀釋了糧食，大家喝不飽，下午上工冇力氣，耽誤了集體的活，這就是破壞集體財產，你還說冇做錯？”

沈招娣被說得啞口無言，卻還不服氣：“不就是加了點水嗎？多大點事，你至於這麼凶嗎？你就是看我不順眼，故意找我麻煩！”她說著，就往門口跑，想去找柳氏告狀。

剛跑到門口，就撞見柳氏提著個布包過來，裡麵裝著給聶紅玉帶的野菜糰子。柳氏一看沈招娣哭哭啼啼的，又看聶紅玉臉色不好，還有地上的水跡，心裡就明白了大半：“招娣，你是不是又惹你嫂子生氣了？”

“娘！”沈招娣撲到柳氏懷裡，哭著說，“嫂子冤枉我，說我往粥裡加水，還罵我破壞集體財產，我就是想幫她，她卻這麼對我！”她故意顛倒黑白，想讓柳氏幫自己。

柳氏卻冇像以前那樣護著她，而是看向聶紅玉：“紅玉，到底咋回事？你跟娘說。”聶紅玉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還讓小栓子把粥舀給柳氏看：“娘，您看，這粥剛纔還能掛勺，現在稀得跟水似的，招娣加了半桶水，這要是分給社員，大家喝三碗都不飽，下午上工肯定冇力氣。”

柳氏看著稀粥，又看了看地上的水跡，臉色沉了下來。她知道聶紅玉不是小題大做，這粥是集體的糧食，耽誤了上工就是大事。她把沈招娣從懷裡拉出來，語氣嚴肅：“招娣，你跟娘說實話，是不是你往粥裡加水了？”

沈招娣見娘不護著自己，眼淚掉得更凶，卻還是點了點頭：“是……是李秀蓮跟我說，嫂子太威風了，讓我給她找點麻煩，我才……我才加水的……”她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

“你呀！”柳氏氣得抬手想打她，卻被聶紅玉攔住：“娘，彆打了，現在不是打她的時候，得趕緊想辦法把粥熬稠，不然耽誤分粥。”她心裡有數，沈招娣年紀小，被李秀蓮挑唆才犯錯，重點是解決粥的問題，再讓她認識到錯誤，而不是打罵。

柳氏放下手，歎了口氣：“那咋整？粥都稀了，還能熬稠嗎？”聶紅玉早就有辦法——在酒店後廚，遇到粥熬稀了，師傅會用少量麪粉調成糊，加進去慢熬，能讓粥重新變稠，這裡冇有麪粉，卻有玉米麪。她舀了半碗玉米麪，加了點溫水調成糊狀，慢慢倒進鍋裡，用木勺順時針攪，邊攪邊說：“這樣熬十分鐘，粥就能變回原來的稠度，就是得多燒點柴，不過總比讓大家喝稀粥強。”

小栓子趕緊添柴，火又旺了起來。王大娘在旁邊看著，忍不住說：“紅玉你真是有辦法！招娣這孩子，也是被人挑唆了，得讓她知道破壞集體的錯處，不然以後還得犯。”聶紅玉點點頭：“等熬好粥，我得跟張隊長說一聲，不是要罰她，是讓她明白，集體的事不能隨便鬨，不然吃虧的是大家。”

沈招娣站在旁邊，看著聶紅玉忙著救粥，又聽王大娘這麼說，心裡也有點後悔——她冇想到往粥裡加水會有這麼大的事，更冇想到聶紅玉冇先罵她，反而先想著救粥。

粥重新熬稠時，社員們已經來排隊分粥了。張雲生也來了，看到聶紅玉忙著分粥，又看沈招娣站在旁邊低著頭，還聽王大娘說了事情的經過，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沈招娣，你跟我來一下。”

沈招娣嚇得渾身發抖，卻不敢不去。聶紅玉給她遞了個眼神，意思是“彆怕，認錯就好”，沈招娣心裡一暖，跟著張雲生往隊部走。

隊部裡，張雲生坐在木桌後，看著沈招娣：“你知道你錯在哪了嗎？”沈招娣低著頭：“我不該往粥裡加水，破壞集體財產，耽誤大家上工。”“知道就好，”張雲生歎了口氣，“你嫂子在炊事班為了讓大家喝上稠粥，天天早起泡米、控火，省了多少柴、多少糧，你倒好，一句話就給攪黃了。要是每個人都像你這樣，集體的活還怎麼乾？”

他頓了頓，繼續說：“按規矩，破壞集體財產得扣工分，我扣你3個工分，讓你長個記性，以後再不能犯這種錯。你嫂子寬宏大量，冇讓我多罰你，你得謝謝她，還得跟她道歉。”

沈招娣冇想到隻扣3個工分，心裡鬆了口氣，趕緊點頭：“我知道了，我會跟嫂子道歉的，以後再也不犯了。”她走出隊部，心裡又悔又愧，之前對聶紅玉的不滿，此刻全變成了感激。

回到炊事班，沈招娣走到聶紅玉麵前，小聲說：“嫂子，對不起，我不該聽李秀蓮的話往粥裡加水，以後我再也不搗亂了，還能幫你擇菜、燒火。”聶紅玉笑了笑，遞給她一個野菜糰子：“知道錯了就好，以後要是想幫忙就來，彆聽彆人瞎挑撥，咱們是一家人，得團結。”

柳氏看著這一幕，心裡也鬆了口氣，悄悄跟聶紅玉說：“紅玉，謝謝你，冇跟招娣計較，娘知道你是個明事理的。”聶紅玉搖搖頭：“娘，都是一家人，計較那麼多乾啥，隻要招娣以後不犯，比啥都強。”

下午上工的時候，沈招娣真的來炊事班幫忙了。她學著擇菜、燒火，雖然動作慢，卻很認真。小栓子跟她開玩笑：“招娣姐，你現在比以前勤快多了，是不是怕嫂子再罰你啊？”沈招娣臉一紅，瞪了他一眼：“我是想幫嫂子，纔不是怕罰！”大家都笑了，炊事班的氣氛比以前更融洽了。

傍晚收工時，沈廷洲回來了，聽說了這件事，冇罵沈招娣，隻是跟她說：“以後彆聽李秀蓮的話，她冇安好心，你嫂子為這個家、為隊裡做了多少事，你得跟她學，彆總想著搗亂。”沈招娣點點頭，心裡對聶紅玉的敬佩又多了幾分。

夜裡，聶紅玉坐在油燈下，把今天的事記在小本子上：“沈招娣往粥裡加水，已處理：1.調玉米麪糊救粥，未耽誤分粥；2.告至張雲生，扣3工分，促其認錯；3.接納其幫忙，化解矛盾。”她合上本子，看著窗外的星星，心裡滿是踏實——不僅解決了麻煩，還拉近了和沈招娣的關係，以後這個家會更團結。

柳氏端著一碗熱粥走進來，遞給聶紅玉：“快喝了，今天累了一天，補補。”聶紅玉接過粥，喝了一口，稠厚的粥滑過喉嚨，帶著家的暖意。她知道，這隻是生活裡的小插曲，以後還會有更多困難，但隻要一家人團結，社員們支援，就冇有解決不了的事。

而遠處的李秀蓮，聽說沈招娣隻被扣了3個工分，還跟聶紅玉和好了，氣得摔了手裡的布包——她冇想到自己的挑唆不僅冇讓她們反目，反而讓她們更團結了。她咬著牙，心裡盤算著，以後一定要找個更大的機會，讓聶紅玉翻不了身。

但聶紅玉不知道這些，她此刻正看著小石頭在炕上玩布偶，沈廷洲在旁邊幫柳氏修鋤頭，屋裡的油燈亮著，暖黃的光映著每個人的笑臉，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簡單、溫暖，還有為了更好的日子而努力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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