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的秋風,帶著黃土坡的乾爽吹進北京。聶紅玉剛把新一批“低鹽醬菜”的質檢報告簽完,林曉燕就抱著一摞訂單衝進辦公室,紅格子襯衫的袖口都磨起了毛:“聶總!山西的王經理快把電話打爆了,說咱們的醬菜在太原賣瘋了,超市貨架天天空,他催咱們趕緊在山西開分廠,不然這市場就要被本地作坊搶了!”
辦公桌上的搪瓷缸還冒著熱氣,泡的是黃土坡新收的菊花茶。聶紅玉指尖劃過訂單上“月銷五萬袋”的數字,眉頭微蹙:“北京到太原的火車要十四個小時,原料運過去成本漲三成,成品運輸還容易變質。開分廠是剛需,但選址、原料、工人都得實地考察。”她抬頭看向窗外,加工廠的煙囪正冒著淡淡的青煙——自從1983年品牌升級後,“紅玉食品”的訂單像潮水般湧來,北京的廠區已經三班倒,還是跟不上需求。
“我陪你去!”沈廷洲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剛從河北考察原料基地回來,軍綠色的外套上還沾著草屑,“我托老戰友問了,北京到太原現在有飛機,兩個小時就到,比火車快多了。你第一次去山西,我不放心。”聶紅玉愣了一下,飛機?前世她當酒店經理時,國內航線坐得像公交車,可穿越到1984年,坐飛機還是件稀罕事——得單位開證明,提前三天訂票,票價相當於普通工人半個月的工資。
“坐飛機會不會太張揚?”聶紅玉顧慮重重。1984年的個體戶還帶著“投機倒把”的陰影,她這個“地主成分”出身的女老闆,行事太出挑容易招人眼。沈廷洲把一杯溫水放在她麵前,指腹摩挲著杯沿的花紋:“湯書記說了,現在政策鼓勵個體創業,咱們開分廠是帶動地方經濟,坐飛機是為了趕時間談項目,光明正大。”他從口袋裡掏出張皺巴巴的紙條,“我戰友幫著聯絡了民航局,證明都給開好了,明天上午十點的航班。”
晚上回家,柳氏正蹲在廚房醃蘿蔔,瓦盆裡的蘿蔔條裹著鹽粒,散發出清脆的香氣。聽說聶紅玉要坐飛機去山西,她手裡的筷子“啪嗒”掉在盆裡,直起腰來拍著圍裙:“坐飛機?那玩意兒在天上飛,安全嗎?不行不行,還是坐火車穩當,大不了多花點時間。”聶紅玉走過去幫她撿筷子,笑著說:“娘,飛機很安全,沈廷洲的戰友都坐過好幾次了。再說開分廠的事急,早一天定下來,就能早一天讓山西的鄉親吃上咱們的醬菜。”
柳氏還是不放心,連夜給聶紅玉縫了個貼身的布兜,裡麵塞了二十塊錢和幾張糧票:“錢放這裡麵,彆讓人偷了。到了山西記得吃熱乎的,彆學年輕人湊活。”她又翻出沈廷洲的舊軍大衣,“夜裡涼,帶上這個,彆凍著。”聶紅玉抱著軍大衣,鼻尖一酸——1968年她剛到沈家時,柳氏連條完整的褲子都捨不得給她,現在卻把家裡最好的東西都往她包裡塞。
陳教授也特意跑來,帶來一摞用油紙包著的配方:“這是我改良的‘雜糧醬菜’配方,山西盛產小米、高粱,用這些做底料,味道更醇厚,還能降低成本。”他戴著老花鏡,指著配方上的數字,“鹽的比例要控製在百分之二,發酵溫度必須在二十五度,這些細節你記牢,彆讓當地工人瞎改。”聶紅玉接過配方,紙頁上的字跡工整有力,像陳教授這個人一樣,踏實可靠。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沈廷洲就騎著自行車馱著聶紅玉去機場。1984年的北京機場還冇有後來的航站樓,隻有幾排紅磚房,候機室裡擠滿了人,大多是穿著中山裝的乾部和抱著公文包的技術員。聶紅玉穿著一身藏藍色的的確良外套,頭髮用髮卡彆得整整齊齊,在人群裡格外顯眼——不少人都偷偷打量她,畢竟這年頭,女同誌單獨坐飛機的太少了。
換登機牌時,售票員看著聶紅玉的證明,好奇地問:“‘紅玉食品’?是不是賣醬菜的那個?我媽天天買你們的醬蘿蔔。”聶紅玉笑著點頭,售票員立刻熱情起來:“你們的醬菜太香了!我給你留個靠窗的位置,看風景清楚。”旁邊一個戴眼鏡的乾部聽見了,湊過來說:“我是山西外貿局的,正要回太原。你們要在山西開分廠?要是需要政策支援,找我就行。”沈廷洲連忙遞上煙,三個人站在櫃檯前聊得熱絡。
登機的時候,聶紅玉的心跳不由得加快。眼前的飛機是蘇製的伊爾-18,機身有些斑駁,螺旋槳轉起來“嗡嗡”作響,震得地麵都在顫。空乘人員穿著藍色的製服套裙,戴著白手套,笑容標準卻帶著時代的拘謹。聶紅玉剛坐穩,就有人過來問她是不是“歌唱家”,惹得沈廷洲哈哈大笑:“我媳婦是開醬菜廠的,比歌唱家還能乾。”
飛機滑行的時候,聶紅玉下意識地抓住扶手,像個第一次出門的孩子。前世她坐波音747時,從來都是從容地翻雜誌、喝咖啡,可現在坐在這架老舊的飛機上,看著窗外漸漸後退的跑道,突然覺得恍如隔世。1998年的某個清晨,她也是這樣坐在機場,手裡攥著被辭退的通知書,看著天邊的朝霞,覺得人生一片灰暗;而現在,1984年的朝霞同樣灑在她臉上,手裡攥的卻是開分廠的希望,人生早已換了天地。
“彆緊張,我在呢。”沈廷洲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帶著常年乾活的老繭,溫暖而踏實。飛機突然升空,聶紅玉的身體微微一沉,窗外的房屋越來越小,像撒在地上的積木,遠處的燕山山脈披著金輝,連綿起伏。“你看,那是咱們的方向。”沈廷洲指著窗外,“黃土坡就在那邊,咱們的根就在那邊。”聶紅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眶突然有些發熱——從黃土坡的土坯房,到北京的加工廠,再到今天坐飛機去鄰省開分廠,這一切像一場夢,卻又真實得觸手可及。
空乘人員送來茶水,用搪瓷杯裝著,水溫剛好。聶紅玉抿了一口,想起前世在飛機上喝的速溶咖啡,突然覺得還是這熱茶更對胃口。旁邊的山西外貿局乾部給她遞來一顆水果糖:“聶廠長,山西的雜糧資源豐富,勞動力也便宜,開分廠準冇錯。就是當地有個‘老陳醋廠’,最近也在做醬菜,背後有縣供銷社撐腰,你們得小心點。”聶紅玉接過糖,剝開糖紙:“謝謝您提醒,我們靠的是品質和誠信,不怕競爭。”
兩個小時的飛行很快就結束了。飛機降落在太原武宿機場,聶紅玉走下舷梯時,山西的秋風帶著醋香撲麵而來。王經理早已舉著“紅玉食品”的牌子在門口等她,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頭髮梳得油亮:“聶總,沈大哥,可把你們盼來了!我這幾天天天來機場等,就怕錯過你們。”他身後停著一輛綠色的吉普車,是縣外貿局借給他的,“先去廠裡看看,我已經把廠房都收拾好了。”
吉普車行駛在太原的街道上,路邊的白楊樹葉子已經泛黃,牆上刷著“改革開放,致富光榮”的標語。王經理一邊開車一邊介紹:“太原的老百姓就認你們的醬菜,上次我進了兩萬袋,三天就賣光了,有個大媽排了兩次隊都冇買到,還特意給我送了一籃子雞蛋,讓我趕緊催你們來。”聶紅玉看著窗外的行人,有穿著的確良襯衫的年輕人,有揹著布包的農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對好日子的期盼——這和1968年的黃土坡完全不同,時代真的變了。
廠房在郊區的一箇舊糧站裡,紅磚牆,大鐵門,院子裡還留著當年的糧囤。王經理推開廠房的門,裡麵乾乾淨淨的,已經砌好了灶台,擺好了醬缸:“我找了十幾個當地的婦女來幫忙,都是手腳麻利的,就等你們來教技術了。”聶紅玉蹲下來摸了摸地麵,很平整,又看了看通風口,位置很合理,點點頭說:“場地不錯,但得改改——醬菜發酵需要通風好的地方,把那邊的窗戶再開大些,牆角要做排水,不然下雨天容易積水。”
正說著,一個穿著藍色中山裝的男人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幾個工人,臉色不太好看:“王經理,這廠房是我們縣供銷社先看中的,你怎麼私自租給外人?”王經理臉色一變,連忙介紹:“李主任,這是‘紅玉食品’的聶廠長,是來開分廠的。”李主任上下打量了聶紅玉一番,輕蔑地笑了:“一個女個體戶,還想開分廠?我看是來騙錢的吧?我們‘老陳醋廠’馬上也要做醬菜,這廠房我們要了。”
沈廷洲往前一步,擋在聶紅玉身前:“廠房是王經理和糧站簽了合同的,你憑什麼搶?”李主任冷笑一聲:“就憑我們是國營單位!你們個體戶能乾多久?到時候廠房空著,浪費資源。”聶紅玉按住沈廷洲的手,走上前說:“李主任,國營單位也好,個體戶也罷,都是為了發展經濟。我們‘紅玉食品’在北平有正規的工廠,有專利,有營業執照,不是你說的騙錢的。”她從包裡拿出營業執照和專利證書,“你要是不信,可以去北京查。”
李主任接過證書,翻來覆去看了半天,臉色還是不好看:“就算你們是正規的,山西的市場也輪不到你們來搶。我們‘老陳醋廠’有政府支援,原料、銷售渠道都比你們有優勢。”聶紅玉笑了,想起前世在酒店做市場推廣時,遇到過比這更難纏的對手:“李主任,我們不是來搶市場的,是來合作的。山西的雜糧好,我們的技術好,咱們可以一起把山西的醬菜賣到全國去,而不是互相拆台。”
她拉著李主任走到院子裡,指著遠處的農田:“你看,那邊的玉米馬上就要豐收了,咱們可以和生產隊簽協議,收購他們的玉米、小米做原料,既幫農民增收,又解決了咱們的原料問題。我們出技術,你們出渠道,利潤分成,這樣不好嗎?”李主任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聶紅玉會這麼說——他本來以為這個女老闆會和他吵起來,冇想到她這麼有格局。
“你真願意和我們合作?”李主任有些猶豫。聶紅玉點點頭:“當然。我們‘紅玉食品’從黃土坡的小醬缸做起,靠的就是誠信合作。你要是不信,咱們可以簽合同,要是我們的技術不行,或者質量不過關,我們立刻撤資。”旁邊的山西外貿局乾部也幫腔:“李主任,‘紅玉食品’是咱們省重點引進的項目,合作對你們‘老陳醋廠’也是好事。”李主任終於鬆了口:“行,我信你一次,咱們明天去供銷社談具體細節。”
晚上,王經理在太原的“迎澤賓館”請聶紅玉和沈廷洲吃飯。這是太原最好的賓館,房間裡鋪著紅地毯,擺著沙發和茶幾,和1968年黃土坡的土坯房簡直是天壤之彆。聶紅玉看著菜單上的“過油肉”“剔尖麵”,突然想起前世在太原出差時,也在這家賓館吃過飯,不過那時候的賓館已經裝修得很豪華,服務員都講普通話,而現在的服務員還帶著濃濃的山西口音,熱情得有些靦腆。
“聶總,你今天太厲害了,幾句話就把李主任說動了。”王經理敬了聶紅玉一杯茶(那時候喝酒要憑票,一般都用茶代酒),“以前有個河南的老闆來山西開廠,被李主任堵在門口罵走了,你是第一個能讓他服軟的。”聶紅玉笑了笑:“做生意不是爭輸贏,是找共贏。李主任擔心的是政績,是農民的收入,咱們把這些都考慮到了,他自然就願意合作了。”這是她前世在酒店做管理時悟出來的道理——永遠站在對方的角度想問題,才能把事情做成。
回到房間,沈廷洲給聶紅玉倒了杯熱水:“今天累壞了吧?坐飛機來回折騰,還得和李主任鬥智鬥勇。”聶紅玉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路燈:“不累,反而覺得渾身是勁。你還記得1970年咱們買第一口醬缸的時候嗎?那時候我就想,要是能把醬菜賣到山西去就好了,冇想到現在真的要在山西開分廠了。”沈廷洲走過來,坐在她身邊:“我記得,那時候你用賣醬菜的錢給娘買了件棉襖,娘高興得哭了。現在咱們的醬菜要賣到全國去,娘要是知道了,肯定更高興。”
夜深了,聶紅玉卻睡不著。她想起前世在錦繡酒店被辭退的那個晚上,也是這樣坐在窗邊,看著外麵的車水馬龍,覺得自己一無是處;而現在,她靠自己的雙手,從一個地主成分的窮媳婦,變成了要在鄰省開分廠的女老闆。飛機上的那片朝霞,和1998年機場的朝霞重疊在一起,卻映照出完全不同的人生。她從枕頭下拿出陳教授給的配方,藉著檯燈的光,一筆一劃地修改著——她要把山西的陳醋味加進去,做出有山西特色的醬菜。
第二天一早,聶紅玉和沈廷洲去了供銷社。李主任已經帶著“老陳醋廠”的技術員在等他們了。談判很順利,聶紅玉提出的“技術+渠道+原料”合作模式,正好解決了“老陳醋廠”技術落後、“紅玉食品”渠道不足的問題。最後雙方約定:“紅玉食品”出技術和管理,“老陳醋廠”出場地和銷售渠道,利潤按六四分成;同時和當地生產隊簽長期協議,收購玉米、小米等原料,優先雇傭當地農民。
簽合同的時候,李主任握著聶紅玉的手,感慨地說:“聶廠長,我以前總覺得個體戶冇本事,就知道投機倒把,現在才知道,你們比我們這些國營單位的人還敢闖、還能乾。”聶紅玉笑著說:“不管國營還是個體,隻要能把日子過好,就是好樣的。”沈廷洲在旁邊補充:“我們紅玉說了,做生意和做人一樣,得實在。”
下午,聶紅玉去了當地的生產隊。隊長姓張,是個皮膚黝黑的中年人,聽說要收購他們的玉米,高興得搓著手:“聶廠長,你可真是救星!我們的玉米年年都愁賣,價格壓得低,現在有你們收購,我們再也不用愁了。”聶紅玉跟著張隊長去了玉米地,金黃的玉米穗沉甸甸的,壓彎了秸稈。“我們不僅收購玉米,還會教你們怎麼種高產玉米,”聶紅玉蹲下來,摸著玉米穗,“陳教授有個配方,用黃豆渣做肥料,玉米能增產三成。”
張隊長眼睛一亮:“真的?要是能增產三成,我們就能多賺不少錢!”聶紅玉點點頭:“等分廠開起來,我們就派技術員來教你們。另外,分廠要招工人,優先招你們隊裡的人,女工一個月四十五塊,男工五十塊,比種地劃算。”旁邊的婦女們聽見了,都圍過來說:“聶廠長,我們都願意去!我們手腳麻利,保證把活乾好。”聶紅玉看著她們臉上的笑容,想起了1968年黃土坡的鄉親們,心裡暖暖的——不管在哪個地方,農民最盼的就是有活乾、有錢賺。
晚上,王經理帶著聶紅玉和沈廷洲去逛太原的夜市。夜市上很熱鬨,有賣糖葫蘆的,有賣剪紙的,還有吹糖人的。一個老大娘在賣醬菜,玻璃罐裡的醬菜黑乎乎的,冇什麼賣相。聶紅玉走過去,拿起一根醬蘿蔔嚐了嚐,味道偏鹹,還有點苦澀。“大娘,您這醬菜要是改改配方,肯定好賣。”聶紅玉給她提了幾個建議,比如少放鹽,多發酵幾天,加點冰糖提鮮。老大娘半信半疑:“姑娘,你懂這個?”王經理在旁邊說:“這是‘紅玉食品’的聶廠長,做醬菜的專家。”老大娘立刻激動起來,拉著聶紅玉問這問那,聶紅玉都耐心地回答。
回到賓館,沈廷洲拿出一個小布包,裡麵是一串紅繩編的手鍊,上麵串著一顆小小的玉石:“今天路過古玩市場,給你買的。你以前總說手上空落落的,戴著這個好看。”聶紅玉接過手鍊,戴在手上,大小正好。玉石涼涼的,貼在皮膚上很舒服。“謝謝你,廷洲。”聶紅玉靠在他懷裡,“以前在黃土坡的時候,我從來冇想過會有今天的日子。”沈廷洲抱著她:“我也冇想過,能娶到你這麼好的媳婦。以後咱們還要開更多的分廠,把醬菜賣到上海、廣州,賣到香港去。”
第三天,聶紅玉給分廠的工人們做技術培訓。她穿著工作服,站在灶台前,手把手地教她們怎麼切菜、怎麼放鹽、怎麼控製發酵溫度。“醬菜好不好吃,關鍵在細節。”聶紅玉拿起一把菜刀,“切蘿蔔要切成均勻的條,不能粗的粗、細的細,不然入味不均勻。鹽要撒均勻,每一根蘿蔔都要沾到鹽,這樣才能保證味道一致。”工人們都認真地聽著,有的還拿出小本子記下來——她們知道,跟著聶廠長,不僅能學到手藝,還能賺大錢。
陳教授的“雜糧醬菜”配方第一次在山西試做。當第一缸醬菜打開的時候,香氣飄滿了整個廠房。李主任嚐了一口,眼睛都亮了:“這味道太香了!比咱們的老陳醋還夠味,肯定好賣。”聶紅玉也嚐了嚐,雜糧的醇厚和醬菜的鮮香融合在一起,味道確實比北京的醬菜更有特色。“就按這個配方生產,”聶紅玉拍板,“包裝就用咱們的新包裝,加上‘山西特產’的字樣,肯定能打開市場。”
臨走前,湯書記從黃土坡打來電話,聲音洪亮:“紅玉啊,縣裡的領導聽說你在山西開分廠,都誇你有本事!黃土坡的花生今年又是大豐收,我已經讓人給你留了最好的,等你來拉。”聶紅玉笑著說:“湯書記,謝謝您,等我回去就去看您。對了,咱們的希望小學什麼時候開工?我捐的錢夠不夠?”湯書記說:“夠了夠了,下個月就開工,到時候一定請你回來剪綵。”
返程的飛機上,聶紅玉靠在窗邊,看著下麵的太原越來越小。沈廷洲遞給她一顆水果糖:“想什麼呢?是不是在想分廠的事?”聶紅玉搖搖頭:“我在想原主。要是她還在,看到咱們現在的日子,肯定會很高興。”原主的死因雖然查清楚了,但聶紅玉總覺得還有遺憾——原主也是個苦命的姑娘,要是能活到現在,肯定也能過上好日子。
“她會知道的。”沈廷洲握住她的手,“咱們把日子過好,就是對她最好的告慰。”飛機穿過雲層,陽光灑在聶紅玉的臉上,溫暖而耀眼。她想起1968年剛到黃土坡時,沈廷洲給她的那碗熱紅薯飯;想起1970年買的第一口醬缸;想起1983年品牌升級時,鄉親們的笑臉;想起現在山西分廠的藍圖。這一路走來,她靠的不是運氣,是酒店經理的專業技能,是不服輸的韌勁,更是身邊人的支援。
飛機降落在北京機場時,夕陽正染紅天空。林曉燕和周明遠已經在機場等她們了,手裡舉著“歡迎聶總凱旋”的牌子。“聶總,上海的經銷商打來電話,說要代理咱們的山西雜糧醬菜,訂單都發過來了!”林曉燕興奮地說。周明遠也遞上一份報表:“聶總,咱們的股票(1984年開始有企業試行股份製)漲了,現在有更多的資金可以開分廠了。”
坐自行車回家的路上,聶紅玉看著路邊的萬家燈火,突然覺得無比踏實。柳氏已經在門口等她們了,手裡拿著剛蒸好的饅頭:“回來啦?快進屋吃飯,我給你們做了醬牛肉。”小石頭也跑了出來,撲進聶紅玉懷裡:“娘,你坐飛機好玩嗎?老師說飛機像大鳥,能飛到天上去。”聶紅玉抱著小石頭,笑著說:“好玩,等你放暑假,娘帶你坐飛機去山西玩。”
晚飯桌上,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著醬牛肉,聊著山西分廠的事。柳氏給聶紅玉夾了一塊牛肉:“紅玉,你太能乾了,娘以前總擔心你成分不好,日子過不好,現在看來是我瞎擔心。”聶紅玉笑著說:“娘,要是冇有你,我也走不到今天。”沈廷洲舉起酒杯(這次是真的酒,托戰友買的):“為了咱們的山西分廠,為了越來越好的日子,乾杯!”一家人的笑聲,像窗外的月光一樣,溫暖而悠長。
晚上,聶紅玉在日記本上寫下:“1984年秋,山西分廠簽約成功。第一次坐飛機,恍如隔世——前世的失落與今生的希望,在萬米高空交彙。感謝沈廷洲的陪伴,柳孃的牽掛,陳教授的技術,湯書記的支援,還有山西鄉親們的信任。‘紅玉食品’的版圖,又擴大了一步。未來,還要把醬菜賣到更多的地方,讓更多的人知道,黃土坡的味道,是不服輸的味道,是幸福的味道。”
她把日記本放進紅木盒子裡,裡麵又多了幾樣東西:山西分廠的合同、飛機票根、沈廷洲給她買的玉石手鍊。月光透過窗戶,灑在這些“寶貝”上,泛著溫暖而堅定的光。聶紅玉知道,她的創業之路還很長,原主的真相還有細節需要填補,沈父的退伍證或許還有更多秘密,但她不再害怕。因為她有最堅實的後盾,有最溫暖的家,更有這個充滿機遇的時代。
躺在床上,沈廷洲輕聲說:“紅玉,趙國安從香港寄來信,說想代理咱們的醬菜去香港賣,你怎麼看?”聶紅玉睜開眼睛,月光下,沈廷洲的眼神很亮。“可以談,”聶紅玉說,“但要先查清楚他的底細。原主的事,還冇結束。”趙國安的出現,像一顆石子,在平靜的湖麵激起漣漪。聶紅玉知道,她不僅要把事業做好,還要揭開所有的謎團,給原主一個交代。
窗外的月光越來越亮,聶紅玉握緊了手上的玉石手鍊。她知道,1984年的秋天,隻是一個新的開始。她會帶著“紅玉食品”,帶著黃土坡的味道,帶著身邊人的希望,在時代的浪潮中,繼續前行,創造屬於自己的傳奇。而那架載著她飛向山西的飛機,不僅載著她的夢想,也載著一個穿越者對生活的熱愛與敬畏,飛向更廣闊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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